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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偿 by 我爱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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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0 02:0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文为司狼小D《大逃杀》的逆偿。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苏醒
心口作痛……
同时又感到温暖。
这就是血的热度吧。

湿润的羽状睫毛微微颤动着。终于,如晨曦中被露水打湿的蓓蕾,上下眼睑向两个方向绽放开来,露出一双漂亮而迷惘的紫色眼眸。眸中映出他此时无法理解的白色。
杨戬合上眼想回到梦境中去,片刻后又猛然睁开双眼,喃喃:“这里是……哪里?”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同时有个人向他俯身过来,他感觉到一双手正灵活地检查着自己。忽然他朦胧的视线焦点会聚到那个人头戴的博士帽,以及帽子下的弯月形挂件上。
他的呼吸一刹那急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没错,是他。现在连他的脸都看得很是清楚。猩红色三天的一幕幕顿时争先恐后涌到他眼前。
鲜血。残骸。泪水。法宝。
一张张永难忘却的脸。
疼痛再次袭来,不过这次的攻击地点换了头部。
“杨戬?杨戬!”这焦急的呼声他已不复听见。

杨戬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景象比上一次更象梦境。
玉鼎真人坐在床边椅子上,关切地注视着他,唇边带着笑意。
“师父?!”
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杨戬一下挣了起来,扑进玉鼎真人怀里。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身体的真实,他紧紧抓着真人的衣服。下一刻,披散在他背上的浅蓝长发颤动起来。
“师父,这里是阴间吗?”
即使这是在阴间,我也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玉鼎轻拍着他的背,淡然道:“没事了,杨戬,一切都过去了。”他慢慢扶着情绪激动的弟子躺下,为他掖好被子,眼眸中满溢着与父爱一般无二的深厚情感:“你仔细看看这里吧。”
他的弟子依言迷茫地环顾四周,很快看出这是一间典型的病房。自己的床头摆放着各种药品和监测仪器。窗外的天很蓝,但在他看来,是如此不真实。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玉鼎真人。
玉鼎知道他希求解释,便道:“杨戬,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告诉你。但云中子说你刚醒来,精神上又受了很大刺激,还是先静养几天再说吧。”
“不,师父!”杨戬急切地望着他,“我现在就想知道!我……我怎么还活着?云中子怎么还活着?还有大家,还有,师父你……”他不觉哽咽。玉鼎微笑了:“你一下子提了这么多问题,叫我从哪里开始说呢?”他俯首沉思片刻,道:“还是从‘大逃杀’的开头说起吧。——虽然开头在哪里,也很难说清楚呢。”
“师父?”杨戬似懂非懂地听着。
“好吧。”玉鼎似乎经过一番思索整理出了头绪:
“大逃杀是一场游戏。”
杨戬的脸色瞬间苍白,之后又泛上血色。
“游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所做的一切,做的一切只是在游戏?!”
“别这么激动。”玉鼎不动声色道,“听我说下去。你应该知道,封神台解放后,所有被封了神的仙道都复活了,无论是昆仑的,或是金鳌的。”
“嗯。”
“后来,仙道们就在两位领导人物——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要求下,搭乘昆仑山和金鳌岛到达一个孤岛展开了‘大逃杀’的生存游戏。”
“这我也知道啊,师父。”
“那么,你知道这场游戏的幕后策划是谁吗?”
“……是谁?”
“女娲和伏羲。”
杨戬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我还以为这个残酷的计划是元始天尊一手策划的,原来是这两位始祖!”
“没错。他们策划这场游戏的目的,是因为人类不再需要仙道了,所以用鼓动仙道们自相残杀的方法来把仙界一举歼灭。”
病房里静默了一阵子。杨戬道:“但是……”
“但是,”玉鼎接着道,“这只是游戏的最初策划而已。这两位始祖没有想到,一直被作为女娲手中卒子的仙道们,之中居然也有人隐约察觉了这个灭绝计划!”
“……是元始天尊吗?”
“你猜对了一位。除了元始天尊以外,知道这个计划的还有燃灯前辈,以及你的父亲。”
“父亲大人?!”
杨戬眼前浮现出通天教主苍老疲惫的面容。自封神台被解放之后,回到金鳌岛的他一直是这个样子,让人想到他被妲己控制时的光景,但又有些异样。金鳌岛出发开始血腥三日的时候,他忽然发觉父亲已不在金鳌岛上了。父亲大人去了哪里?他既然知道这个计划,为什么不告诉仙道们,让大家一同反抗来阻止女娲和伏羲?
“两位始祖的力量太强大了。即使合仙道的力量来阻止,恐怕也无异于螳臂挡车吧。”仿佛知道他的思考一般,玉鼎缓缓道,“因此,当燃灯道长在元始天尊的办公室偶然发现这个计划时,他想出的对策是:将计就计,在游戏中实施逃脱。”
杨戬对当时形势的认识逐渐清晰起来:“师父,你是说,燃灯道长在大逃杀开始之前就知道了始祖们要我们自相残杀,而想了个方法来避免?”
“是的。”
“那……他是怎么实施的呢?就比如他本人,我亲眼看到他……”杨戬的嗓音低了下去,“亲眼看到他和公主、碧云赤云与余化拼得两败俱伤了啊。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之后灵魂就飞走了。”
玉鼎微笑道:“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事后想想,真怕你当时就发现燃灯的异样呢。”
“异样?”
“好好想想,杨戬,余化的第一次封神是怎样的?”
“唔,据我所知,余化从前是在与黄家父子的一战中被封神的。”
“没错。当时黄天化的父亲黄飞虎打得他现了原形,之后又被天化一剑解决。要知道,黄飞虎只是天然道士,用的还不是法宝,已能把余化逼到这种地步,那么,凭燃灯道长与龙吉公主的修为,再加上公主的两名侍女,何至于要和余化玉石俱焚呢?更何况,”玉鼎加重了语气,“燃灯使用的是古老的‘术’,并不受‘在岛上法宝只能使用一次’这个限制的约束!”
“真的!”杨戬快速转动着瞳仁。
“关于燃灯到底是怎么骗过你的,之后再说吧。我还是按顺序把事情告诉你。刚才讲到燃灯察觉到了这个计划,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太公望。”
“找师叔?为什么?”
玉鼎叹了一口气:“虽然太公望这个人有时候是会乱来,但关键时刻的应对能力,确实在十二仙之上。燃灯想到元始天尊既然知道了这个计划又不公布,一定是被始祖们控制着;而如果自己现在就把这个计划公之于众,一定会引来始祖们的立即追杀,那就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另外,昆仑山目前还可能已经受到了始祖们的控制,所以动作要越小越好。燃灯在人间找到了正在钓鱼的太公望,刚把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告诉他,太公望却很冷静地向他道:‘你也知道了?’”
“是啊,师叔也许是早就知道了吧。”杨戬现出怃然神色。
玉鼎看着他:“你错了。那个人,并不是太公望。”
“?!”
“那时候,太公望的身体内已住了另外一个人:伏羲。”
“啊,难怪那时候……”
难怪那时候,明明看到魂魄从太公望的身体中冲出了,他却没有倒下。
杨戬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么,伏羲既然在师叔体内,燃灯道人的逃脱计划不是要暴露了?”
“如果两位始祖的意志完全一致的话,也许会这样。问题是,伏羲在这场游戏中还存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将女娲与自己一同毁灭掉!既然人类已不需要仙道,那么力量与仙道不可同日而语的始祖们显然是人类更大的威胁,所以伏羲下了决心,要在这场游戏最后与女娲同归于尽,结束存在始祖的时代。
“但是,伏羲对仙道们还存有一定的恻隐之心。他认为只要把女娲消灭,仙道们的存在对人类的影响并不会很大。因此,伏羲进入太公望体内,一面对女娲说是暗中杀害仙道们使游戏更刺激,一面告诉了太公望他的真正打算:帮助仙道摆脱女娲的控制。燃灯找到太公望时,他们正在商议如何才能瞒过女娲的耳目,成功使仙道们逃脱。”
玉鼎停下来,道:“你听得累了吧,杨戬?休息一下吧。”
杨戬摇了摇头:“我不累,师父,快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玉鼎点点头:“那好。燃灯与太公望、伏羲在溪边开始了商讨。首先伏羲告诉了他们那个小岛对法宝使用次数的限制以及肉体无法逾越的结界。太公望提出的对策是,修复封神台。”
“封神台?整个大逃杀过程中并没有望到过封神台啊。”
“因为这一次要瞒过女娲。封神台造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外形也作了改变。恢复封神台的工作是燃灯找了太乙,一同完成的。”
“这么说,太乙也知道了?”
“还不止呢。云中子也是知道这件事较早的人之一。因为需要他来造出肉体分散剂。”
听到这个新奇的名词,杨戬蹙起眉头。
“根据伏羲说的,女娲设置的结界只允许魂魄通过,而这魂魄其实也包含着肉体的分子。想想从前被封神后的仙道们,身体都一同消失了吧?”
“嗯。”
“所以这次其实也一样,只是原本没有设封神台,魂魄和散乱的肉体分子将四处乱飞,时间一长,就会分散而无法复原了。封神台的作用原本就是收集魂魄留待解放时复活。太公望请云中子和太乙合作制作出一种装置,可以将分散的肉体分子重新还原为整体,就像某些空间传送装置一样,原理并不复杂。他们很快就研制成功了。当然,所有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剩下的事,就是在大逃杀过程中暗暗用肉体分散剂自我分散,逃到‘封神台’后再进行重新组合。”
“原来是……这样。”
“使用分散剂的时机很重要。既要给女娲看清楚自己是被同伴‘杀死’的,又不能真的被杀死——等到真的被杀了,肉体和魂魄固然能到封神台,但肉体已受到严重损伤,非要有元始天尊那样的功力才可能使肉体复活,我们现在显然不具备这条件。所以要在被砍的一瞬间使用,并且装出真是中了法宝攻击的样子。”
杨戬长吐出一口气:“这么说,师父你们都是装死了?其实,连法宝都没有打到你们?不对,最先死的是闻仲,他是因为使用了两次法宝才死的啊!……还是,金鳌那里也有人知道了逃脱的内幕?”
“闻仲吗?”玉鼎仰头微笑道,“他可真是个急性子的人哪。第一个吃螃蟹并且逃脱成功的人。”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9:2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初试
病房拢到一边的素色窗帘,影子在慢慢移动。
快到下午最慵懒的时段了。

玉鼎真人将许久积攒下来的沉默,在过去的一小时中挥霍良多,而他躺在病床上的弟子,依旧专注地等着听下面的故事。他略略停了一会,正要接下去,正对病床的门悠悠打开了。
玉鼎立即站起来走到床脚处。来访者合上门,转过身先扫了一眼病床,然后微仰起头眯着眼看他,涂着浓重黑色唇彩般的嘴唇裂开了:“慈爱的师父也在啊。那看来王子殿下不会有问题了吧。”
杨戬支起了上半身:“王天君?!”
依旧一身黑色装扮的王天君绕过玉鼎走到床边,将方才藏在身后的花束搁到杨戬胸前:“送你的。”
这时玉鼎已经把病床的升降靠垫摇了起来,让杨戬靠在上面,然后走过来拿起花束插到瓶子里,边说着:“对你来说真是难得,王奕。”
“法国香水百合,顺手从赵公明那里拿来的。”王天君的笑里带着一贯的讽刺意味,“我觉得很配王子殿下的华丽,是吧?”
“探病送这种花可有点奇怪。”玉鼎整理着花束外的包装纸。
先前默不做声看着自己的师父和自己曾经的仇敌进行轻松对话的杨戬,此时终于忍不住向玉鼎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我出现在这里,让你吃惊了吗?”王天君转向他,“——算了,这也是很平常的事。”
杨戬不理睬他,依旧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玉鼎。仙界大战中的一幕,在他心上刻下的深痕,已永远无法抹去了。因此,他也永远无法原谅面前的这个人。
但玉鼎只是向他笑笑:“我再去搬一把椅子来。”然后离开了房间。
病房少了一个人,却一下寂静下来,好象两种本不相融的化学药剂间少了融合剂。王天君满不在乎地坐下来。结果,还是病人先打破沉默:
“我以为你没有去那个岛。”
“真不巧,我也去了。”
“……在师叔的身体里吗?”
“不愧是天才道士,就是聪明。”
“理由呢?”
王天君注目窗外:“为了金鳌。
“玉鼎已经告诉你一些事了吧,关于大逃杀计划下的‘大逃亡’计划?”
“是。”
“封神台解放后,金鳌的仙道们也都复活了。而女娲的‘大逃杀’要对付的,自然也包括金鳌。于是,太公望来找我。”
“又是师叔么……”
“是啊,太公望这个家伙。”王天君向后靠在椅子上,“连我也捉摸不透他。他秘密地用空间传输装置跑过来找我,而且身体里还有了始祖伏羲,可让我吃了一惊。之后,我的魂魄就融到了他的身体里。我原来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运到这个封神台2号来了。”
“所以最后,你的魂魄因为六魂幡的攻击脱离了师叔的肉体,飞到这里后与原本的肉体结合,就复活了。”
“没错。你那一下扎得还真狠,而且我,不是,我和伏羲都以为你是对准黄天化那小子的。只有太公望看出了一些苗头,可惜我们不相信他,身体来不及作出反应。”
门开了,玉鼎拎着一把轻便折叠椅走进来:
“虽然这里技术发达,要找一把椅子却挺难。”
两人都不作声。玉鼎坐下来,对王天君道:“请继续讲吧。金鳌那边的事,你该比我清楚得多。”
“那好吧。”王天君出人意料地配合,咬着食指道:“我就按顺序讲下去。我进入太公望体内后,知道了将要进行的计划,以及昆仑的进展。于是我提出,在金鳌也应该挑出几个仙道参与这个计划。否则,只靠昆仑一边胜算还太小。
“我找的第一个人,就是闻仲。虽然闻仲也曾一度与我们十天君为敌,但在金鳌,除了从前的通天教主之外,”他看一眼杨戬,“闻仲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听了我们的打算之后,闻仲的第一反应果然是异常愤怒,很想当时就去找女娲拼个鱼死网破。哼,他也许功力在我们之上,但性格未免过于暴躁。我们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他这个念头。然后,在讨论到具体实施方法的时候,他又提出要第一个尝试这种肉体分散剂。
“要知道,当时你们那个叫云中子的家伙造出这种东西后,还没有拿人体做过实验,因为实在过于危险,最多不过抓了猴子之类的进行近似实验。至于肉体分子是否能顺利穿过女娲设置的结界,就更是个未知数。闻仲坚持要做第一个试验者,并且还说自己比其他人都能控制魂魄。我们约好,如果他的试验成功,那么魂魄就按既定轨道向封神台2号飞行;否则,就向东面朝歌的方向飞行。一旦失败,我们就不再进行大逃杀的游戏,直接和伏羲一起和她决一死战。
“然后,到了真正开始‘大逃杀’的那一天。
“按照计划,‘太公望’不动声色地播放了女娲的规则宣布。等她讲到‘因为三天后的这里,只可以有一个活人’时,闻仲立即做出勃然大怒状,使用了第一次禁鞭。此时几个已经熟知‘情节’的昆仑十二仙和金鳌十天君就上前劝阻,目的是:让闻仲有尽快使用第二次禁鞭的理由。”
杨戬不禁坐直了:“难道……那只是演技?连劝阻都是在演戏?!”
“没想到吧,演技出色的王子殿下?”王天君得意地说,“这次闻仲的表演足可和你的媲美了。等他念出台词,第二次干净利落地击碎了那个投影仪时,他空闲的左手已暗暗将做成喷壶的肉体分散剂喷到自己身上,同时咬碎口中含着的血袋骇人地喷吐出N 口血,最后再作出无法支持的样子倒在地上。这一系列动作都完美极了。
“接下来,自然是魂魄飞出,通过了结界。我们都在看着呢,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魂魄向预定的封神台飞去了!”
“至此,计划已成功了一半。”玉鼎平静地接过来说了一句。
王天君站起来,双手插到裤兜里:“下面的还是玉鼎你来讲吧。反正,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啊。”冷冷的声线中加进了一些俏皮,很适合午后病房的气氛。
“好吧。”玉鼎也站起来,“谢谢你来看他。”
“杨戬,”将要走出病房时,王天君突然回过头来。
“什么?”猛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杨戬怔了一下。
王天君咧开嘴:“早日康复哦。”
门关上了。
杨戬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去,低声道:“谢谢你。”
玉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道:“其实,如果不是从小被送到金鳌,他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是……吧。”杨戬依旧低着头。
玉鼎换了轻松的语气道:“那,还是我来讲一讲我是怎么‘死’的吧。”
这个话题果然成功地转换了杨戬的注意。他抬头望着师父。一次,两次,每一次师父的血都让他到了崩溃的边缘。然而,现在师父正微笑着和自己说话。杨戬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个动作又使玉鼎暗笑了。
“我的演技就没有闻仲那样厉害了。”他道,“事实上,连伏羲也没有料到女娲居然会当场出手抓人作示范。他本以为她宣布一下规则就算了。因此,当我发觉自己的身体正飞起来撞向结界的时候,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呢。”
他的弟子自醒来之后第一次莞尔:“师父你也会受到惊吓啊。”那张原本精致的脸越发俊美。
玉鼎自己也笑着:“我真是猝不及防。幸好,事先我是他们通知了的十二仙之一,所以身上带着肉体分散剂,还有——备用的血袋和‘肉块’。
“所以,当我感觉就快要撞上结界时,我就把分散剂喷到身上,之后就感觉失去了知觉。等到恢复思维时,我已在封神台的合成器里了。闻仲为我打开机器,我们顺利地成为了初试成功的人。听说我身上的那些备用品制造了很好的血肉横飞的效果?”
他这样说,原本是想逗一逗弟子,但看到的却是杨戬紫眸里亮晶晶的东西。
“当时吓到你了吗?”他歉然道。
杨戬抿着嘴唇,快速摇了摇头,泪珠却滚落下来。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切肤
“唔……”
云中子摘下眼镜状胸腔检测器,不知是高兴还是沮丧地看着病人。
“你的心脏已经没有问题了。”

这是杨戬醒来后的第二天。
在他收拾一堆探测器时,杨戬回了一句:“看你的表情,大概觉得很遗憾吧,不能继续研究我的心脏。”
医生笑了:“你们都很了解我嘛。这次我采用了一种新开发的生物技术来进行治疗,看来使用效果不错。如果你伤得再重一些的话我就能多观察观察了。在心瓣复合方面的数据……”
杨戬嘴角抽动地笑着,一边任由他扯开去一边心想:昆仑山上的仙道们真是个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由此,想到种种不同的个性,想到一个个名字,也就再次回想到了“那三天”。
双手,沾染鲜血。
他不由用手捂着额头定一定神,留意到云中子的滔滔不绝已转移到“肉体分散剂”的开发上去了:
“……尽管没有做过人体实验,但我的理论是完美无缺的。结果呢?闻仲第一次使用就成功了!那种分离效果和肉体死亡后自行分散几乎没有两样。——对了,杨戬你也是亲眼看到的吧?凭着我开发的这种尖端生物技术,这一次仙界才能在始祖的阴谋中保全下来啊。哈哈哈~”
“我想你也手持这种分散剂暗地里救了许多仙道吧。”杨戬淡淡道。
云中子立即点头:“那是自然。我先把事情告诉了雷震子这小家伙,他有翅膀,有些时候飞到半空喷洒的效果更好,比如四圣对魔家四将这一场——”
“等一下,”杨戬打断他,“你们在岛上的这些举动难道都没有被女娲发现吗?她也太迟钝了吧。”
“你师父没跟你说吗?伏羲在装炸弹的同时还装好了摄像头,到时候女娲就在一个固定地点通过这些摄像头监视我们,当然她不知道,伏羲已经把这些摄像头的位置事先告诉我们了。在我们喷药剂的时候只要选择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就行。而且,这个小岛上树林这么多,足够我们藏身。像四圣他们的法宝打起来又声势浩大,什么混元珠啦拌黄珠啦很容易迷惑视线的。”
“这样啊。”
“还有吕岳,也是我们处理的。”云中子似乎来了谈兴,索性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我早想会会这个细菌战方面的专家了。没想到他长得那么委琐。我们看到金吒的时候,木吒已经倒在地上了,皮肤变成了棕红色,这一看就是得了——算了,估计我说出来你也没听说过。我见木吒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就先把分散剂朝金吒身上喷,再回头对付了一下吕岳。老实说,要不是想以后和他讨论讨论细菌方面的问题,我才不想救他呢!
“等把这两个‘送’出去了,我就从随身带着的急救箱里拿出克制那种病毒的药剂——药剂不算法宝,要多少用多少——把木吒治好了,不费吹灰之力。最后把他也‘送’出了结界。
“对了还有我们自己。最后撞到黄天化时,我看他已有些麻木的样子,就更容易瞒过啦。他对雷震子用的是火龙镖,只要在火光中忍受一会儿再喷药剂就万无一失。至于我自己,当然很清楚什么时候喷能够最好地配合莫邪的攻击。当时我还是很气他,所以发现你们是用黑匣子联络时,顺带骂了他一句。”
虽然杨戬一直把云中子看作一个疯疯癫癫的生物狂人,况且他还不在十二仙之列,但听了他这一番讲述,杨戬才认识到昆仑的众人都不简单。听到后面,他又不知该回答什么。
“好了,我该去别的病房看看了。”云中子过完瘾,拿起整理好的器械,“等吃过饭,你可以下床走动走动,参观一下新的封神台。”
“哦。”
“新”的封神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参观过那个“旧”的封神台,而如今,自己却也在封神台里了。
有些好笑,但并不有趣。

饭后,杨戬果然按云中子说的下了床。他身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慢慢走出病房,感觉没有什么不适,只是略有些头晕。
这和心脏无关吧,他心想。
他趿着拖鞋信步走着,一路偶尔遇到面生的护士,也许是云中子的弟子吧。有几个走过时含着笑意,但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封神台2号与昆仑山其他建筑的风格很相似。走过住院区,就开始看到空旷的房间,有的中央有一个池子,那可不是用来泡澡的,而是药浴池。记得仙界大战中,他也曾泡过设在昆仑山的那个池子。
那似乎是,很遥远的往事了呢。
最后他走到室外一个宽敞的平台上。平台靠边放了一排躺椅。如果前方不是悬崖,倒很有海滩风味。抬头看,原来封神台2号外部还设了一层防护壳,只在顶部开了一个洞,和一座火山的构造类似。杨戬可以想见这也是瞒过女娲的设计,这层壳也许可以抵挡各种探测信号。
这时他注意到这排躺椅中的某一个上有人。他走过去,直至走到那人的侧面,才认出他是谁。
清虚道德真君。
同样穿着病号服,身体显得比平时瘦小,头上也没有扎头巾,难怪杨戬要走到这里才认得出来。而且,他的双颊凹陷下去,眼神也从未有过的平板。
站在他身旁的杨戬突然心生胆怯。他突然忆起自己看到师父被杀一幕后,良久,一种感觉逐渐代替了其他:
庆幸。
至少自己手上,终究不会沾有那个人的血。这难道还不算不幸中的大幸?
他知道,当他转身离开时,众人都在讶异自己的平静。答案就是,这一份庆幸暂时抵消了其余种种。
但黄天化没有。
从一开始,他就坚定地表了态:这件事他会处理。
现在站在充足的光线下想想,那时那个人,还真不像他。然而自己呢?难道就像自己了吗?他们还不都是在这场游戏的扼制下背叛了自身?
“杨戬?”忽然他发现躺椅上的仙人在叫自己,“你没事了吧?”
“恩……已经不要紧了。”
“那就好。”
道德露出前辈关心后辈的那种笑意,指了指旁边的躺椅:“坐吧。”
“好。”
杨戬觉得自己也该问候一声什么,但喉咙干涩,就好象现在躺在那儿的是自己的师父。不,不能这么想,他觉得头又痛起来。那是自己绝对无法承受的设想。
还是道德说:“这里的仙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回到昆仑和金鳌去了。”
“是么。昆仑和金鳌……女娲没有毁了他们吗?”
“似乎是没有。有太乙在,即使有什么障碍,也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
“云中子也发挥得很出色,他还救了我的命。这次我们BT三人组中,还是我最丢面子啊。”道德抚着胸口道。
这样猝然涉及敏感话题,让杨戬吓了一跳:“道德师叔……你的伤,痊愈了吗?”
“恩,没什么大问题。没想到那个时候,云中子居然就在树后,拿着那个肉体分散剂对我喷射,我都没有察觉到。”
那是自然的,杨戬心想,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
“天化来看过你吗?”
提到这个名字更让他心惊。
“……没有。”
“是么。如果以后他来的话,让他来找我,好吗?我怕他不肯来见我。”
“好,如果他来找我,我会转告他。”他只能说这些。
两人默然片刻。道德又问:“伤你的是钻心钉吗?”
“是的。”
“那恐怕我伤得比你轻了。”道德抚着心口道。
“怎么会……”杨戬脱口而出。当时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偷袭,没道理比自己伤得还轻。
道德坐起身,看向他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从前的神采:“其实我受的不是重伤。云中子说伤口偏了心脏两厘米。”
“可是,凭莫邪……”杨戬猛然住口,意识到了什么。
“你明白了吧。”道德平静的神色中露出欣慰的笑,“他挥完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现在不妨来看看自己糟糕的成绩吧。”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1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父子

云雾缭绕。
影影绰绰中,逐渐可以望见巨大蛋壳形的山体。
“我回来了,昆仑山。”

杨戬被床外热闹的鸟叫声吵醒,看到身处的不是病房,还迷迷糊糊地疑惑了一阵子。但不会弄错的,这里,无疑是玉泉山金霞洞,“杨戬的房间”。
回到昆仑山已经两天了。一般说来,住院若干天的病人都会对外面充满一种新鲜感,出院后会比从前更爱外出走动。但杨戬的情况显然不应归入“一般”之列。由玉鼎领回昆仑的那天,没有其他人来迎接;这两天来也并没有什么人来拜访。他也不去揣摩这到底表示冷淡呢还是宽大。
他起身把睡衣换成日常穿的一套衣服,走到桌前,发现一张字条,上面熟稔的笔迹写着:“太乙真人让你今天上午到乾元山去一趟,谈关于法宝的事。”
杨戬拿着纸条想了一下,发现后面还有一个附笔:“记得吃早饭。”

“啊,杨戬!你来了。等一下哦。”
太乙从一堆五花八门的零件里仰起头招呼他一声,脸上沾着一条条机油,甚为可怖。金光洞比从前更像一个大工地,至少从前还比较规整,现在则连落脚的地方都很少。太乙结束了手中正在焊接的活,脱下防护镜向他走来,半路差点被横放的钢条绊到。“到我的休息室去坐吧,这里东西太乱了。”
名为休息室,其实是在控制表盘的空隙间挂了一张吊床。杨戬就老实不客气把表盘上没有按钮的部分当做椅子坐下了,而太乙则习惯地坐到心爱的吊床上。
“你看来很忙的样子,太乙师叔。”
“那是当然的,杨戬。”太乙看上去也瘦了,不过精神相当不错,“我们回到昆仑一看,能源设备都被摧毁了,害得我三天三夜没有休息才把基本的能源供应恢复过来。还有储存的法宝、黄巾力士……都毁坏严重。所以我这几天忙着到处修理,真快虚脱了。”
“……那么,元始天尊呢?”
太乙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没有找到他。”
是呢。既然女娲要彻底消灭仙道,自然不会放过仙界的领袖吧。
“咳咳。”太乙道,“不谈这个。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因为我们常用的法宝都被留在那个小岛上了,包括你的三尖刀。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一把。你有什么新的要求吗?我来做的话,也许性能可以提高哦,比如切裂方面的系数再增加——”
“不用了。”清冽的声音切断他。
太乙诧异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不用了。谢谢你,太乙师叔。”
他清楚地重复一遍,转身向外走去。他们怎么可能理解!怎么可能理解,他现在已经不想使用法宝了。在用法宝伤害了这么多昔日同伴之后,他怎么还能拿起法宝呢!就算他们暗地有个什么逃脱计划,但伤害就是伤害,无论结果怎样,过程已无法回避。
“等等,杨戬!”太乙追到他面前,苦笑道:“真伤脑筋啊,难道玉鼎教出来的就是这种一根筋的弟子吗?”
他停下脚步,无言地回看这个被人称为机械狂人的师叔,内心很想回一句:“你才是呢。”
“杨戬,大家早就原谅你了;不,不是原谅,是理解才对。因为至少我和云中子、燃灯他们几个,从大逃杀开始之前,就从伏羲那里知道了你和黄天化是被选中的其他两人。所以,我们很可以理解你们在岛上所进行的一切。老实说,被挑中的如果是十二仙,也很难作出决定。你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表面看来的确是无情地下了杀手。但作为救援小组的成员,我也注意到了你们内心的犹豫。”
太乙的蓝眼睛突然变得很温和。
“比如在你变成王天君,制造出红水阵,想要把黄飞虎和天祥封神的时候,你没有在一边监视,而是进入了六魂幡。”
“那是为了避免被腐蚀……”
“不对!身为王天君的形态,你根本不会被自己制造出的红水腐蚀。你那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内心还无法正视你所做的事!”
“……”
“也正因为你的逃避,无形中给了我救出他们的机会。”
杨戬的紫眸亮了一下:“你是说,武成王和天祥……也还活着吗?!”
太乙恢复了平日得意又可爱的神情:“当然啦,有我在,他们怎么会死?
“这件事还是先从哪吒说起吧。大逃杀一开场,我就和李靖一起跟踪着黄氏一家和哪吒。后来的事你很清楚,你放出哮天犬袭击天祥引诱哪吒出手,以此为天化制造机会。可是呢,我一知道云中子发明了肉体分散剂这种好东西,就骗哪吒说为他改造增强攻击力,顺便在他的灵珠外装上一层内含分散剂的保护膜。一旦灵珠遭到攻击,保护膜自动破裂,分散剂就第一时间发挥作用将灵珠送到封神台里。由于灵珠和一般人体毕竟成分有些区别,我还特意让云中子开发了一种特殊型号。效果不错吧?”
“不过你还是要重新恢复他的身体部分吧?”
“是的,相比之下这件事微不足道。看着哪吒成功地被送了出去,我也松了一口气。对了,还有李靖这个家伙,别看他口口声声说要看哪吒是怎么死的,当灵珠真的‘碎’了的时候,他把我的手臂都快掐出印子来了,还好我用另一只手拼命捂住他的嘴,同时把真相告诉了他,他才不折腾了。
“之后,你变成王天君造出了红水阵。我一看不好,就拉着李靖进了九龙神火罩。然后发现你们都进了六魂幡,我们才有机会把黄氏父子也救到九龙神火罩里。神火罩这种法宝,从无人状态到再次的无人状态才算使用了一次。我三言两语告诉了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也很配合,用神火罩里的扩音器继续假装很危急地呼喊了几声,免得引起你们的怀疑。最后,我们把武成王他们放了下去,以神火罩猛撞红水阵的壁,凭这个仙界最坚硬的法宝,果然成功地撞开了一道口子。红水阵破了,黄天化奔过来时,天祥他们还是淋到一点雨,不过不是很严重。他们立即把我给的分散剂喷到身上,于是父子俩也顺利逃离了。”
杨戬闭上眼睛。黄氏父子的得以生存,对他和天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无法面对的人又多了两个啊。
“后来,李靖坚持要找黄天化报仇,我扭不过他,就答应一起去找天化。自然没忘了在适当的时候往李靖和自己身上喷分散剂。老实说那时候天化不知怎么搞的,投出的莫邪失了准头,只是划伤我一点皮而已,可见他的心智那时候已经大乱了。”
“也许……是吧。”
就算那时同意了拿天祥来做饵,对于亲人还在这个岛上存在的天化来说,其实是很勉强的吧。如果自己得知师父的死不过是假象,自己还会重演当时的事吗?
“杨戬,你明白吧,”太乙换了种语气道,“我们没有事先告诉你和天化,实际上是利用了你们,使这出戏看起来更逼真一些。所以,你们也有理由恨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应该算是扯平了吧。”他的双眸中带了笑意。
“扯平?”杨戬咀嚼着这个词。
“也许你一时间还转不过这个弯来吧。我们都是在‘历史的道标’捉弄下苟且偷生的人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什么主意,就把我们害成这样。为了赢这场游戏,彻底摆脱她的控制,不得不付出某些牺牲。——算了,不讲这些。我们还是去设计一下你的新型三尖刀吧,我可是很忙的……”
他由太乙拉着向外走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冷眼

两块显示屏并排放着。
一块显示假像。一块显示真实。

“杨戬。”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道人的头发变做了暗红色。侧脸反射着显示屏的光,和双眸一起亮着。嘴唇一如平常地抿着,显示出他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燃灯前辈……有什么事吗?”
浅蓝长发的道士站在门口,面对着这位新的昆仑山领袖,有些畏缩的样子。
“进来。到这里坐。”
房间中央空落落地并排放了两块显示屏,屏前放了一只长沙发,此外就别无他物。典型的仙界阔绰空间的做派。燃灯就是坐在沙发右边对着他说的话。他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两手放在膝边。燃灯一声不吭,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蓝屏跳出了图象,那是再现的记忆。场景与主角不断变更,但主题只有一个:战斗,然后死亡。
盛怒的闻仲吐了血;
一脸讶然的玉鼎撞向结界;
黄天化从背后将莫邪刺入道德的身体;
九龙岛四圣与魔家四将混战成一团;
……
“忍耐一下。”燃灯注意到他的鬓角被汗水濡湿了,“你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我们商量后决定,让你重新‘经历’一次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好处。”
杨戬盯着屏幕,脸色苍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看看右边这个,也许你会感觉好一点。”
“这是……哪里来的?”他看到了云中子向四圣喷洒一小瓶药剂。无疑,那就是听到过很多次的“肉体分散剂”了。这种画面,当然不可能出自给女娲观看的录像带。
“是申公豹。”
申公豹。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说起来,申公豹和老子都没有出现在岛上。女娲就没有想过把他们也消灭吗?”
“申公豹和老子,这两个人是特殊的。”燃灯解释道,“他们的存在,至少是与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一同开始的。而且,他们早就声明自己脱离了仙界,同时也与一切人间事务了断关系。也许正是由于他们在之前的仙界大战中没有出手,女娲才不把他们列在毁灭计划之中吧。”
“这样啊。”
的确。申公豹一人独占“最强仙人”、“最强灵兽”与“最强法宝”,说他的实力高不可攀,倒也罢了;相形之下,一直呈睡眠状态的老子,则更使人觉得神秘莫测。
“你也知道,申公豹虽然不插手仙界,但看好戏却是他的爱好。这场逃杀——反逃杀的游戏,怎么避得过他那只黑点虎的眼睛?所以我们一回到昆仑山,就收到了他送来的录像带。内容,自然是我们瞒过女娲所做的那些小动作。当时他一定看得相当津津有味!竟把我们辛辛苦苦付诸实现的计划作为节目来观赏,真是可恶!他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燃灯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不过算了。他的这些录像带至少对我们还有点价值。”
“比如……给我这种人看吗?”
“杨戬——”
这时,屏幕上同时出现了燃灯本人的画面。
碧云赤云努力以水刃对付余化的飞刀。龙吉公主靠在一棵树下,透过雾露乾坤网,看得出她因空气的污浊,身体已受到一定损伤。她焦急地望着同时与余化作战的弟弟。
宝刀与火焰四处飞跃,一个不小心被擦到,便是钻心的疼痛。
第二次观战的杨戬没有眼花缭乱。通过图画的定格,放大,可以清楚看到,伤到碧云和赤云的不是飞刀,而是火焰。
“你把肉体分散剂和在‘焰术’里发出去了吧。”
“是利用打出火焰时的风力,同时把分散剂吹出去。”
“那么打到余化也不奇怪了。”
“不错。”
余化的“魂魄”飞去,但燃灯胸口也被飞刀戳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血水不断地涌出来,涌出来,流淌到龙吉的衣服上,草地上……
“这个也是特技吗?”
“不,这是‘术’的一种,可以迷惑观者制造出假象,其实我并没有被击中。这样古老的‘术’,你们年轻一辈恐怕见也没见到过吧。”
“咳咳,咳……”又一口鲜血从龙吉口中喷出,她想用手捂住,不想身体却倒了下去,再没起来。
“你竟然都不顾到公主的身体,也要完整地演完这一场戏。”
“姐姐不会有事的。我事先没有告诉她,因此她只是为我担心而昏厥。她会吐血,也只是因为那里糟糕的空气。到封神台略加治疗后,很快就康复了。”
画面又转到十二仙和十天君那里。
只有八人的十二仙与只有九人的十天君。
从左边屏幕上,只看到鲜血法宝齐飞,符印魂魄一色。
但右边屏幕上,通过俯瞰的角度,以二倍速放慢的镜头已不需要燃灯讲解:
相遇。亮法宝。群殴。
令杨戬怔了一下的,是张开空间法宝的不单单有金光圣母与姚天君,还有张天君和董天君。
杨戬倾身向前对着屏幕:“怎么会!我明明听十天君他们自己说,在这个小岛上能够张开空间的,只有姚天君的落魂阵及金光圣母的金光阵的!既然明白这一点,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而且,为什么空间并没有破裂?”
“杨戬,你考虑过金光阵和落魂阵为什么能够合而为一吗?”燃灯像老师启发学生似地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是金鳌的某种空间技术……”
“那就行了。既然这两个阵可以融合,那么只要掌握了这种技术,其他十绝阵应该也可以融合到一起的:在有限的空间里变化出多种阵式,只是彼此的效果会受到一定限制而已。”
“这么说的话,难道张天君和董天君,就是十天君中你们选中作为计划执行者的人?”
“答对了。”
“真没想到,他们也会配合你们。”
“他们是妖怪仙人。妖怪仙人也是人,不会坐视自己被消灭而无动于衷。而且,就算是妖怪仙人之间,同样有着相互依赖的感情存在。——这一点,杨戬你该很有体会。”燃灯看着屏幕道。
是的。身为妖怪同样有感情。在昆仑,不会有人比他感触更深了。
“况且,仙界大战中他们与我们为敌,只是因为整体的利益互相冲突。而这一次,我们双方的利益是共同的:保全仙界,消灭始祖。张天君和董天君他们,经王天君说明后很爽快地决定参加我们的计划。”
“但是,为什么不选择金光圣母他们呢?很明显,十绝阵中除了王天君的红水阵外,就是金光-落魂阵威力最强了。”回想被金光阵逼到奄奄一息,还是心有余悸。
“你还不明白。挑选时我们并不是看谁的实力最强,而是谁的空间法宝最适合用来完成‘逃脱’这件事。”燃灯按下暂停键,四处漫扬的红砂将画面变得如出了故障一般。“看到吧,肉体分散剂可以很方便地附着在红砂上,再由董天君的风扩散到空间里各个位置,这时打得热闹的众仙无任谁粘上一点,都会被封神。这可不是金光-落魂阵可以达到的效果。金光圣母与姚天君自然不会全无动作,这些光线和符印就成了很好的掩饰,至少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被封神的理由。要随时关注各个仙人的动向,对张董二位来说,还真是挺辛苦的,尤其是参加这场混战的十二仙全不知情。后来张天君对我说,当广成子第二次使用阴阳镜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差点就来不及将红砂对着他撒过去。”
这么说,又是一场事先策划的闹剧。
除了女娲,这也是演给我们看的好戏。
杨戬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申公豹那张涂成小丑的脸。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10:5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花葬

云淡风清。
即使是午后,树阴下也很凉快。
渭水边,有着随风晃动的头巾角,和不会晃动的光环。
这情景,已经延续多少年了呢?

“小望,云霄她们还好吧?”
有着柔顺蓝色头发的仙人用柔和的语气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过她们?”
一手钓竿一手桃子的道士嚼着桃肉含糊回应。
普贤笑了笑,指指面前清澈的河水。太公望好奇地俯身向前:河水反映出他衣襟上一个硕大的红色唇形。
“啊啊啊啊——!”
“小望,你不要紧吧?”这句关心的话依旧是含笑说的。
“我被侵犯了啊!”
片刻,河岸恢复了宁静,只是扎着陕北农民式样的道士脱掉了湿淋淋的外衣,挂在树上晾着。
“看来她们恢复得不错,尤其云霄。”普贤不在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咳咳咳……”太公望咳嗽了一阵,眼神正经起来,望着河水,“她的左臂无法再复原了。不过,可以请太乙为她造一个义臂。”
“就像你的义手那样吗?”
“嗯。”
如果,当时自己早去一步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吧。
虽然云霄也算在知情人之内,且身上带着分配给她的肉体分散剂,但杨戬第一个找她们下手,却不是他可以预料得到的。况且杨戬的变身能力,也使得他的攻击相当难以提防。
“这不是你能够预料的事,小望。”普贤发现了他的默然,“再怎么说,她们现在都没事了,不是么?”
“是啊。”
碧霄与琼霄被杨戬偷袭后打回了原形——两种花草。而一开始,琼霄体内就装了许多血浆和“肉块”——她那样的个头,再增加一点份量旁人轻易也是看不出来的。普贤运用太极符印发现她们之后,杨戬不得不在她们的魂魄还没飞走之时就离开,这给了他往她们身上撒分散剂的机会,还有,温柔地给云霄“最后一击”。
“那么,我吃下的安眠药,是放在昆仑山飞到这个岛之前、你给我的红豆包里的吧?”
“你知道?!”
“是啊。你递给我那个包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蓝发少年微笑着。
“那你为什么还把它吃下去了……”
“不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仙界大战里骗你吃了一次,觉得让你报复也没关系吧。”
普贤侧转过头。他的眼底和渭水一样清亮,一丝渣滓也没有。
“还有,小望,我相信你不会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的。你一直在为大家着想,不是么?”
太公望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快速把头转正,大声道:“我只是怕你又做出什么傻事来而已。仙界大战的时候我已经受够了……”
嗯,已经受够了。
不想为了同样的原因,让泪水滑落两次。即使剧本编写得再残酷,也总有回避的方法存在。
收拾起往事的思绪,他又咬了一口桃子,道:“你想知道的话,赵公明那家伙恢复得也不错。”
“哦?他恢复人的样子了吧。”
“已经恢复了。居然还没出封神台就想再找我打架,这个好战分子。”太公望悻悻然说着,“我觉得他作为一棵普通的花也许还好些,虽然想起来也怪恶心的。”
“希望他没有受到影响,当时作为半妖态吸入了这么多肉体分散剂。”
“我看他是不会受影响的。以肉体分散剂为肥料,再用红水浇灌一下,也许反而有利他的生长呢。”
“别说这么刻薄的话啊,小望,你不是说他后来变得有些和元始天尊大人一样了么?”
“我也没有想到这家伙吸了我撒到地里的肉体分散剂居然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大概因为那分散剂并不是针对植物体作用的关系吧。搞得那么疯疯傻傻的,比从前还难处理!”
“总算结果还不错,肉体分散剂积累到一定程度,依旧发挥作用了。”
“是啊。”
除了云霄三姐妹和赵公明,自己还亲手送走了土行孙、张奎、邓蝉玉、武吉和道行。对了,还有后来的韦护。这些人中,有些是偷偷进行的,有些知道自己要送走他们,还有一些,最后用惊恐求助的眼神望着自己,就像道行。算辈份,道行绝对是自己的前辈,但昆仑山上的绝大部分仙道都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因为他自己也的确表现得像个小孩子。
对不起呢,要让你们心寒这一次。
每一回把打神鞭轻轻抽出,伴着不会致命的伤口处喷出的红色液体,他都会默念这一句。尽管真正让人心寒的,是始祖,是女娲,是策划这场游戏的最终BOSS。
  “不过,还是有高兰英那样来不及挽回的例子。”他突然道。
“小望……”普贤恳切地叫他。
“昆仑山和金鳌列岛,还各有不可计数的仙道没有得救。所以,我们得到的只是悲剧下的喜剧结果吧。”
普贤轻叹一声:“你永远想要将事情做得面面俱到,无论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小望,有时我真不知道应该佩服你,还是劝阻你。”
“那,你还是佩服我吧。”
两人的嘴角同时向上弯起。
“但是小望,像土行孙那样的又算什么呢?他的头掉了好久了,但魂魄一直都没有飞走,直到你发现他,不是吗?这可真奇怪。”普贤仰头想着。
“嘘——”太公望扔掉桃核,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别这么大声!这就是《大逃杀》的BUG啊,知不知道!万一被作者听到的话,下场会很惨的!”
“我知道了。”普贤含笑道。
两根吊线在晶莹的河水中安静地优游了一会儿。对他们而言,这样的安静是惬意且心照不宣的。
“说起来,杨戬回昆仑也有几天了吧?”
“是啊。”
“你在昆仑遇到过他吗?”
“还没有呢。不过我遇到了玉鼎真人,听说他目前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那就好了。”
“你在封神台,看望了天化吗?”
“看到了。——他还是老样子。”
“是……么。”
太公望站起来,扯下晾在树上的外套。
“要回去了吗,小望?”
“嗯。”
“好的。”
普贤起身理着钓竿。
“你要去找杨戬?”
“是。”
“你想让他去劝说天化吗?天化这样的情况,恐怕他也应付不了吧。”
“我不知道……他们总还算是在同一处境下,总会比我们其他人有效吧。”
他穿好衣服,紧紧握起左拳。绿眸中,透出坚定,与痛心。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11: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七、残局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铜制门把上。
他回头以迟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后者报以一记缓慢而决然的点头。

已经,没有退路。
门一打开,满室与走廊的阴暗迥异的亮堂,杨戬不自觉地眯起双眼来适应。之后,看到要找的人坐在落地窗边一把靠背椅上,侧对着自己。他顿时联想到封神台里那个寂寥的背影。两者,何其相似。
而此时内心的惴惴,则又是两样。
坐着的人对他的来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坐着,头略低,两手规矩地搁在扶手上。他一步步走近,在椅边蹲下,向上探索着往昔时常闪耀着热烈情感的那双眼睛。当他看到时,心凉了:
尽管黑发少年全身沐在阳光里,那对眸子却似两口寒潭,波澜不起。
“……天化?”他尝试着叫道。
没有回应。
他蓦然忆起不久前太公望的话:
自从到封神台以后,他就处于一种将自己封闭的状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这是精神上受到太大刺激引起的。对于这种非肉体上的问题,云中子也无法解决。我曾经建议找武成王或道德他们来试试,但云中子说那样也许会造成更深层次的封闭。关于“大逃杀”的一切他都想否认,所以迟迟无法醒来。
我想,也许你去见他会有效。毕竟,这场“游戏”中立场最接近的还是你们两个人。无任他现在是还恨着你也好,原谅你也好,说不定能多少接受一点你所说的话。
我知道,杨戬你本身还没有完全从这一次的事件里复原。但是,现在只有麻烦你再去一次封神台了。武成王他们的意思,也赞成我的这个提议。
现在他只靠输液维持生命。虽然他是道士,需要补充的营养成分不多,但他的身体似乎也受到潜意识控制,拒绝对营养的吸收。可以说,这是一种“慢性绝食”。如果不能及早唤醒他的话,恐怕时间长了会有危险。云中子说,大脑皮层长期处于不活跃状态的话,清醒的可能会越来越低。
……
杨戬留意到,扶手上的这只左手手背,青筋赫然,针眼密布。心又抽动了一下。
“天化,”他提高了一点声量,“天化,你在听吗?……算了,就算你不回答我,我也只当你在听而讲下去了。
“不知道师叔他们告诉你没有,这场‘大逃杀’,其实并不是元始天尊策划的,而是始祖们,是女娲策划的。元始天尊也只是她的一枚棋子。当然,我们三个,我,你,和师叔,也是她的棋子。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是被利用了,但不单单是被用心险恶的女娲利用,同时也被希图摆脱‘历史道标’控制的一方利用着……”
杨戬把这几天以来获知的内情有条不紊地一一道出,优美清冽的嗓音流淌着。黑发少年似在听着,又似不在。蓝色眼眸依然没有活动的迹象。
他们面前,细尘在光线里安静地跳舞。
他已经讲完了大部分。
“……最后,伏羲从师叔的身体里重新转移到自己的身体,将师叔的身体分散后送到封神台,自己去和女娲会面。他们就这样在中午时与整个小岛同归于尽了。现在,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天化,你听见吧?其实,道德师叔、武成王、天祥还有哪吒,他们都没有死。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所受的一点伤也在封神台里由云中子师叔治好了。而且重要的是,他们都在担心你。如果你听见的话,就别再坐在这里假装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化!的确,我们应该向他们道歉,因为当时我们是真的做出了背叛同伴、背叛亲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但是你要知道,天化,如果你不醒过来,你就是在继续伤他们的心,伤大家的心,这样的事情,更加不可饶恕!”
他忍不住站起身,不顾有些发麻的腿,开始用力摇他在这几天迅速瘦损的身体。
“醒醒吧,天化,快点给我醒过来!我陪你一起去向大家道歉,让他们放心……喂!给我醒醒!你要在这里躲避到什么时候,装死装到什么时候啊?!”优雅消逝了,几乎是怒吼的声音被空荡的房间四壁反弹回来,单调地在耳边回响。
悲愤交加,令杨戬忽然感到自己的无力。他颓然松开抓着对方的手,任他重新瘫到椅中,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搭到他肩上。他迅速转身。太公望。
“师叔。”他垂下头,“恐怕我已经尽力了……可还是一点回应也没有……”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现在怎么办,师叔?”
杨戬对面前这个人还没有丧失信心。似乎每一次,当其他人面对难题已经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个看上去很不可靠的道士总能想出一些听起来异想天开的点子,而到了最后,又往往是这些点子发挥了决定性的成功效用。无形中,昆仑山的总指挥已不是德高望重的元始天尊,也不是疾恶如仇的燃灯道人,而是这个动不动就逃到人间钓鱼、吃起桃子来胃口吓得死人的道士太公望。
就是这个太公望,现在把戴着手套的食指抵在下唇上,一脸大智若愚地想着法子。
片刻后,他的绿眸亮了。
太公望走到一边的角落里,招呼着杨戬:“喂喂,过来!”
“师叔你想到办法了吗?”杨戬连忙跟过去。
“嗯,算是一个办法吧。”太公望小声道,“可行不可行还要试过才知道。我是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唔……”杨戬抱起双臂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可是那样的话,不是要用到六魂幡了?但六魂幡已经留在那个岛上,取不回来了啊。”
太公望从怀里掏出打神鞭,一节节拉长:“没关系吧,你不是会变吗?既然你能部分变身获得别人的法宝,暂时变出六魂幡应该也不在话下吧?况且又不是真要用到它。”
“说得也是。”
两人埋头商量了一阵。闪光过处,黑色的六魂幡已轻盈地包覆在杨戬身上。
“可以了,师叔。”
“你的变身术倒并没有退步。”
“那是当然,怎么可能在这区区几天里退步呢。”蓝发道士傲然翘起嘴角,紫水晶一般的眼眸里散发的却是愉悦的光芒。
“这才像你天才道士杨戬呢。终于恢复了自信吗?”太公望看着他,低声道。
“师叔?”
“啊,没有什么。——我们开始吧。”

两个演员,一个观众。
那个观众也本该是演员的。
“杨戬,你不杀了他吗?他会来杀你的吧?”
“不用你管,师叔。”
也许因为最后的这一段台词太过铭心刻骨,两人再次说来,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黑色一点点地蹑踪包围起椅子。杨戬注视着他。记得当时的他紧紧握着应该无法再使用的钻心钉,喘息着。现在则沉闷如一潭死水。
当时的自己,脑中转过许多念头呢。现在只记得最后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我们?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去问“历史的道标”了吧。
右手用力一挥,六魂幡已经向前方狠狠刺去。
醒来吧,天化。

“啊……”
发出这一声叫喊的,不是太公望,也不是杨戬。
是那个一直默默观看的观众。
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在木头地板上汇聚起来。

太公望的目光牢牢盯着椅上的道士,镇定自若。仿佛挟势飞来的六魂幡,和地板上的鲜红色,都与他无关。他祖母绿的眼眸,终于闪出成功的喜悦。
杨戬大口大口喘着气。那片不可捉摸的黑色就像被赋予了生命,还在拼命挣扎,试图摆脱他右手的控制。
虎口被割裂的地方,红色液体还在滚落,与地板上的同胞汇合。
“师叔……杨戬……?”
低哑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
“我……我好像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师叔……我犯了很大的错,是不是?”
黑发少年用颤抖的双手,慢慢抱住头,俯到膝上。
太公望给了自己的对手演员赞许的一瞥,随即走过去,在椅子前半蹲下,柔声道:
“已经不要紧了,天化。”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八、明朝

——泪水呢?
——会干涸。
——伤口呢?
——会愈合。

所有的悲伤呢?

一夜雨阑珊,洗尽苍穹,昭昭晴空。
封神台2号的顶端天孔上,倏然出现一个黑点,小到常人不可辨。直至它慢慢降低高度,平台上的三人才看清那的确是黄巾力士。圆形机体上标明的两个大字“道德”,也逐渐清晰起来。
黑发少年不语,向前走了一步,由于腿部一段时间没有使用的关系,身形还有些晃悠。“不要紧吗?”左边扎着头巾的道士问。右边蓝色长发的道士则意欲上前扶他。他伸出右手做了谢绝的手势,同时摇摇头:“没事,我可以的。”
黄巾力士稳稳着陆。一束光线从机体发出,放下驾驶员和两个乘客。
虽然昨天就已经讲定要来,杨戬的脸还是苍白了,黄天化站在原地,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缚住了般动弹不得。那里的三个人也在看他,一时也没有动作。天祥扯着黄飞虎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似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还是太公望走上前,率先打破了凝结的空气:“武成王,道德,还有天祥,你们很准时嘛。”
道德把目光移向他,脸色和缓了一点儿:“还好啦,我一早就去接武成王他们了。——你们这里,都准备好了吧?”
“嗯。你们把天化带回去就行了。我和杨戬来时,乘的是玉鼎的黄巾力士,还在这里呢。”
“哦。”
两人很平常地交谈着,气氛似乎不那么紧张了。这时,杨戬毅然迈开步子,从黄天化身后径直走到黄飞虎和天祥面前,道:“对于在‘大逃杀’中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非常抱歉。还有,为了哪吒,我说服天化利用了天祥,那并不是天化的错,而是我的错。现在,我没有资格请求你们的原谅,但我必须让你们知道,我很愧疚,并且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杨戬——”黄飞虎的眼神柔化了,他刚要开口,天祥已跑过去牵起了杨戬的手:“杨戬哥哥,你别道歉了,爸爸都告诉我了,不是你和天化哥哥的错,真正的坏人是女娲,是她打的坏主意。现在这样很好,大家都没有死,真好——”说到这里,杨戬已弯下腰来,抚摸着他的头:“天祥……谢谢你。”
武成王欣慰地看了一眼他们,随后,走到次子跟前,脸又紧绷起来。
“老爸……”黑发少年惶恐地低声唤了一句。
“咚——!”
一拳正中右颊,并不高大的身躯顿时飞了出去。
“武成王?!”“天化!”“天化哥哥——!”
各种呼叫搀杂中,杨戬已一个箭步蹿过去扶起了天化,天祥跟在他身后,担心地叫着。道德则迅速跑到黄飞虎身旁:“武成王,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天化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
但黄飞虎无视这位师父的爱徒心切,居高临下指着次子斥道:“黄天化,你小子太不争气了!就算元始天尊把那么卑鄙的任务交给你,你就不会拒绝吗?宁可一死,也不应该做出这种背叛亲人和朋友的事情!——更不可饶恕的,你竟对养育你这么多年的师父下了手!”
说到这一句,道德的神色也黯淡下去,不好相劝了。
“……我问你,你小子身上,究竟还有没有流着黄家的血?!”
之前垂头听他训斥的黄天化,突然挣开了杨戬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到父亲面前,毫不回避地正视着他的眼睛:“老爸,你说得对!我是迷失了自己,做了自己根本不应该做、也不会去做的事。现在,我也不想找什么理由,错了就是错了。随你和师父怎么惩罚我吧!但是,”他字字铿锵地说下去,“我现在敢面对我所犯的错误,是因为我一直崇拜你,不想让你失望。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身上流着的,绝对是黄家的血!”
“说得好,天化。”太公望乘这个空隙走过来,对着黄飞虎道:“武成王,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天化。你就原谅他吧。”天祥也跑了过来,用稚嫩的嗓音央求道:“是啊爸爸,你已经打过天化哥哥了。从前在家里,我和天禄哥哥他们做错了什么事,只要认了错,你和妈妈就原谅了我们。这一次,也请你原谅天化哥哥吧!”
黄飞虎看了看次子倔强的脸,又看了看其他几张恳求的脸,叹了口气,道:“还不向你师父认错!”
黑发少年连忙转向清虚道德真君,“对不起”三个字还未说全,道德已笑咪咪地拍着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本来就没有狠心下手。”忽而又道:“我们快点回去吧。没有人陪我运动的日子,可是很无聊的!”
大家都笑起来。尽管有一个人的笑,是含着泪的。

半个月后,昆仑山玉虚宫的露台上,两位仙人对坐着饮茶看景。
“姐姐,这里风大,还是不要久坐吧。”
“没关系的。现在仙界如此平静,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了呢。”
“是啊。以杨戬为仙界教主,太公望和王天君分别作为昆仑与金鳌的代表辅助,这样的领导层相当稳定,仙人与妖怪之间也可以达到平衡状态了。”
“那时你把位置让给太公望,没有后悔过吗?”
“没有。他本来就比我更适合吧。我是不想让他清闲下去的。”
仪态优雅的仙女拿袖子捂着嘴笑起来。
“说起来,仙界的未来到底会怎样呢?”
“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吧。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仙界不会再插手人间界了。”
“这就是当年你们对伏羲的承诺?”
“是的。”
云海之上,星星点点的山体间,仍在延续千百年以来的平和。
龙吉公主不由阖上眼睛。现在的仙界,或许慵懒,或许无聊,但是……
“只要大家还平平安安活着,那些曾经的忧伤,都是可以遗忘的吧。”
“正是这样,姐姐。”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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