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动漫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98|回复: 4

[小说] 热血少年黄天化的成长历程 by 我爱天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2-10 02: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伤疤
从小我就不喜欢二弟黄天化。
我们的父亲黄飞虎,位居殷朝镇国武成王,掌管天下兵权。而我,黄天禄,作为黄家长子从小就用心研读兵法,勤练武艺,一心想继承父亲的事业。
但父亲的目光,总是更多地投注在二弟天化身上。
“你要超越我!”每每在黄府辽阔的练武场上,父亲抚摸着天化的头这么说道。这时天化的眼睛就格外闪亮。父亲对我、对三弟天爵却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比试之后大不了鼓励性地说一句:“干得不错,又长进了。”
我一直不明白天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有人说是因为他有一头继承自母亲贾氏的黑发,而我和天爵的头发都和父亲一样是茅草色,但我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荒谬,父母的确很恩爱,但父亲决不是这样罗曼蒂克的人;
还有人说是因为他出生时黄府祥云缭绕,因此父亲给他起名为“天化”,取“天生造化”之意,而把和我名字一样俗的“天爵”留给了三弟。这种说法我是无法证实了,但说不定那天是发生火烧云了也不一定;
而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黄府里到处可以听到的流言蜚语:
“看到没有?今天二少爷差点赢了我们王爷!”
“这有什么希奇的?二少爷和我们王爷一样是天然道士,年方十六,武艺已经如此精进了,上次我和他比试输得那叫一个惨……”
“哼,凭你也敢和二少爷比试,还有脸在这里说嘴?我看将来承继王爷衣钵的非二少爷莫属了。”
“嗯。也难怪,二少爷诞下时我们府上不是出了那件异事……”
下面就不必再听了,总是那些陈腔烂调。我回到房里坐下,越想心绪越乱,那些小声议论的声音总在脑海里盘旋:“我看将来承继王爷衣钵的非二少爷莫属了。”“我看将来承继王爷衣钵的非二少爷莫属了。”
不行,非发泄一下不可。几乎是不自觉地,我抓起剑向练武场走去。
时值黄昏,武场上却还围着一圈人,不时有刀剑相劈声与呼叫呐喊声传来。我远远望到圈中的正是天化,在和一个副官比试剑法。天化卖个破绽,乘对方挺剑入怀时轻轻转手在他手腕上一压,那人的剑就直直飞了出去,四周掌声雷动:“好!”
我不动声色地走近人群。那副官面带惭色退出了圈子。天化笑笑,抹去额头上密集的汗珠,短发已经湿透,拂下的汗珠在夕阳照射下闪闪发亮——平心而论,天化比我们任何一个练武都要勤奋,仿佛是出自一种天生的爱好。
此时周围的人群又开始传来听惯的论调,令我稍稍冷下来的血又开始向上涌。我捏紧了剑把,拨开人群向他走去。周围人群看我来了,马上又知趣地静了下来,使天化跟我打招呼的那声“大哥”显得特别响。
“天化,我们来比一场怎样?”我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缓缓抽出了剑。
“好啊,很久没和大哥你比试了!”天化也举起剑,兴奋点亮了他浅褐色的双眸。他几乎没有拒绝过别人的挑战。
我们站在那里凝息对视了不知有多久,随即同时向对方冲过去。凭着本能与经验砍刺、躲闪,很快我发现天化的进步的确神速,剑法就快要凌驾于我之上。剑影中我渐渐忘记了那些烦恼,甚至忘却了自身,一心只想着“要赢!要赢!”两剑相交时我瞥见天化紧咬着牙齿,想必此时他的想法与我一样,毕竟我们身上流的都是黄家之血……
突然天化的攻势一松,面目露了个大破绽,我当即意识到他被剑的余光晃到了眼睛。有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应该停止这场比试,但相反的:
“我看将来承继王爷衣钵的非二少爷莫属了。”
就因为这句话又在我脑海中要命地一闪,我用力劈了下去——
剑,不由分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这时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大喊:“停手,他是你弟弟!”
我停了手,但已经晚了,天化仰面倒下,血直溅到我脸上。热的。我弟弟的血。手中剑“哐啷”一声落地,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去看地上的天化。我干了什么?我……杀了天化?!
前一刻鸦雀无声的人群此时骚动起来,一帮人争先恐后地跑到天化身边:“二少爷,怎么了?”“要不要紧啊?”“快去通报王爷!”“先替他包扎啊,笨蛋!”
一片杂乱中终于传来天化微弱的声音:“我没事……大哥呢?”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可以让他看见我。我心下一松,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他一只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不断地渗出来。
“大哥?”他还在叫我。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来,看他把手挪开——
谢天谢地!天化脸上只是多了一条横亘鼻梁的口子,没伤及要害;饶是如此,伤得还是不轻。“天化……我不是……”我喃喃地开始解释,但良心让我很快解释不下去。
他却立即把话接了过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大哥。比试难免要受点伤嘛,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他扭头对旁边一个小兵说:“快帮我包扎一下,谁敢去告诉我老爸,明天就和我打一场!”
“大哥,你真厉害,”他又有气无力地对我说道,“但总有一天我要打赢你!”这时他的眼睛又闪亮起来。
看着他被人扶着走远,我一个人呆在变得昏暗的练武场上,希望晚风能多少吹醒我混乱的头脑。

晚饭我没有到前厅和父亲他们一起吃。我现在无法面对天化,也无法面对父亲他们,他们会怎么想我?我,黄天禄,竟想杀死自己的亲弟弟?“杀死”两个字让我的头越发痛起来,但我必须承认,那一刹那我的确想杀死天化,我肯定是被恶鬼缠身了……但我的确这么想过,我想杀死天化!虽然我现在后悔不已,却永远不能安心了,我知道……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少爷,二少爷请你去呢。”
我的心一紧,终于不情愿地出门走向天化的屋子,门开着,天化从桌边起身,笑着迎了上来:“大哥,你来了。”
由于伤在鼻梁,包扎很麻烦,先在伤口上垫了棉花,再用绷带系在脑后,我看到天化很艰难地拨开纱布认清我,但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般灿烂。
“大哥,你怎么没来吃晚饭?”他跌跌撞撞地拉我到桌边坐下,这时我才注意到桌上已放了几样我爱吃的菜。“还是担心我的伤吗?很快就会好的啦。快吃吧,这是我让厨房留的。”他摸索着把筷子塞到我手里。
“不是……”我几乎不知该说什么,举着筷子不知所措,还是把它放下了。
“那是怕老爸骂你吗?”天化坐回到床边上,“我已经跟老爸说过是我技不如人,一时失手而已,老爸也没说什么……”
“天化。”我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打断他。
“什么?”他停下来,也看着我。
“我,我今天不是失手,是故意……”我开始源源本本地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儿通通倒了出来,说完之后我觉得轻松多了,但也觉得有些惶恐,天化会怎么想我呢?
天化认真地听我讲完了,脸色出奇地平静。出乎我意料,他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早就知道了,大哥。”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
“嗯,我也不像你想的那样迟钝啊。”天化向我笑笑,“武成王是世袭的,大哥你是长子,理应由你继承。至于我嘛,”他将双脚翘到面前凳子上,“我更加喜欢自由一点的职业,做官对我来说太沉重了,不适应。从前我也犹豫过一阵,是要向老爸学习为殷朝服务,还是像闻太师一样当一名道士。”他微微蹙起眉,随即又朝我粲然一笑:“但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到仙界接受训练,因为如果我留在老爸身边,是永远无法超越他的。”他眼望向窗外深邃的夜色,又郑重地加上一句:“这是我的理想。”
“天化……”我又一时无语,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们是兄弟,永远都是,不管你我在那里,对不对?”
“嗯,大哥。”天化很使劲地点点头,“现在快点吃饭,否则菜要凉了!”

此后不久,天化就在一个夜晚神秘失踪,后来才知道是被清虚道德真君带到仙界修炼去了。再见到天化时,是在临潼关城头,他仿佛没变多少,但身手矫健了许多,我已望尘莫及。等他收拾了敌人来到我们面前,我看到那条伤疤还是没有消去,但并不影响他一向的生动表情:“天爵比我还高了,天禄哥也是,一表人才的。”他兴奋地打量着我们,品头论足,又转向我道:“什么时候我们再来比一场吧?”
天化果然没有变。“好啊。”我也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4:5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行头
睁开眼,立即嗅到一股浅浅淡淡的甜香。不用望向宫闱外我也知道,腊梅又开了。
这是我进宫以来见着的第八年腊梅花开。
隔着帘子隐隐看到炉内残香未尽,也就乐得闭上眼,宁可多沉醉在幻想中一会儿。起来了,难免又要被杂事纠缠,何况今天是正月初一,种种礼节更是麻烦,朝贺是免不了的,但现在我还不想为这些事烦心。
朦朦胧胧中,似乎自己正在雪地上走着,雪十分松软,适脚得很。循着一股幽香,我渐渐走向一大树梅花。到咫尺之遥我停下来,想起从前母亲告诉过我们,腊梅近闻就不香了,那是多久前的事呢……我仰头望着怒放的花朵,忽地身后有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叫我:“姑姑,我们来打雪仗!”同时就有一团东西打到我腰上,轻轻软软的,和脚下白色的铺垫一样。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对我笑,两手抓满了雪;对了,是天化,我的第二个侄子,其实他更像我的弟弟,进宫前经常在一起玩耍;我离家时,他差不多就是这么大呢。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不过没关系,我经常做这样的梦,有时是和哥哥比试,有时是和嫂子学那永远学不会的女红,理智告诉我是在做梦,但就是迷迷糊糊地不想醒,就这样把梦做下去不是很好吗?
“好啊!”一刹间我仿佛变回了十八岁时的自己,敏捷地躲过一个雪球,又一个。我随手抓起地上的雪反击。对了,当时就是这样经常和天化打雪仗,其实是顺便训练他发暗器的手法。我们黄家向来有学武的传统,除了嫂子是嫁进门来的,不会一点功夫。天化的准头已经不错了,在他三个兄弟中是进步最快的,就是闪躲不行,他似乎天生不喜欢闪躲,只想着前进,进攻,这种脾气将来难免要吃亏的呢……
正想着,他脖颈里果然就中了一下,我急忙跑过去。三九的天,雪水往下灌的味道绝对不好受,只见他牙齿打着冷战,脸都发紫了,却没事一样对我说:“我们再来,姑姑,这次一定要躲开!”这么小的孩子,眼眸里竟也闪现出坚毅来。
我正想夸奖他几句,忽然四周的风物就换了,我正坐在自家的前厅,嫂子坐在一边,低头不语;哥哥却立在窗前背对着我看雪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忽然明白:那正是我进宫的前一天啊。
“姑姑。”这时有什么牵动了我的裙角,低头一看,正撞上天化期望的眼神:“姑姑,我以后能去看你吗?”
“天化!”一直没有说话的嫂子忽然抬起头紧张地看看他。窗前,哥哥似乎叹了一口气。但天化还是牢牢盯着我的眼睛,一边紧牵着我的衣襟。
“……”我不禁迟疑了。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不能”吗?的确,按宫里的律令只有女眷可在正月初一进宫探亲。但如果对天化实说不能,我又怎么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伤心?
“大概可以吧,天化。”我含糊地说,替他整了整衣襟,“姑姑走后,你也要认真地练习,知道吗?天化要听话哦。”说完最后这句一向显得有些像绕口令的鼓励,我发现自己甚至能够勉强向他笑一笑了。
“当然,我一直很认真练习的。”天化却很严肃地回答我,之后顿了一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转过身去,才听他低声说道:“姑姑,你一定要回来啊,我暗器的手法还没有完全掌握呢……”语声中已带着哽咽,说完后就跑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我心中一动,随即恍然了:天化从不肯在别人面前流泪的。
但我的泪,已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我猛然惊醒,发觉自己真的泪流满面,鬓发也是湿漉漉的。朦胧中,侍女青儿紧张的表情渐渐清晰起来。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
我深深吸了口气,起身梳洗。身后传来青儿忧虑的声音:“小姐……你又梦到家里了吗?”
“我说过没事了,不用为我担心。叫外面车马准备,我得快点去朝贺了。”做这种梦实在是太平常了,不值一提,这毕竟是我自己的决定:为了哥哥,为了黄氏一门,我别无选择。然而个性使然,我也不喜欢在人前流泪,所以才会总在睡梦里释放自己的情感吧。
青儿一面应着一面把早点端上来,道:“小姐,你可得快点回来,今天夫人又可以来看你了。”语气中十分欢喜。青儿是我带进宫来的侍女,从前在家时对嫂子也很敬爱。
“是啊,一年只见一次面,弄得像鹊桥会似的。”我自言自语,也不去管青儿掩口笑我这个比方怎么不贴切。进宫八年了,我还是口无遮拦,这个娘肚子里带出来的脾气恐怕是再也改不好了,“别忘记把我要给嫂子的东西准备好。”“是。”
朝贺之后,我匆匆赶回所住的西宫。嫂子还没来。我等在前庭,闲来无事,就先看了一回梅花。这一株虽然也很茂盛,毕竟比不上家里的,大概是长在宫里太受拘束之故。正这么想着,已听到外面报“武成王夫人贾氏觐见”了。
嫂子贾氏缓缓走过院子,一年不见,她似乎又憔悴了些,虽然盛装也遮不住她苍白的脸色。不奇怪,哥哥光是公事已忙不过来,家里这么多事就都压在她一人身上。
“妹妹。”她浅浅一笑,打量着我,“妹妹消瘦了些,要保重身体啊。”
“我挺好的,倒是嫂子不要太辛苦了。”我笑着一把拉她进了屋坐下,“外面风大,快进来暖和暖和。家里人都好吗?哥哥好吗?”
“看你急的。”嫂子笑得开心了些,“我们都很好……”她微笑着把家中的琐事一桩桩告诉我,我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贪婪,因为这就是我下一年中反复品味的回忆啊。
临了,钟楼打了三下,时间快到了。我忽然想起要给嫂子的东西,连忙叫青儿拿过来:“嫂子,听说天化要去昆仑山修炼,我就做了这一身衣服,请你转交给他吧。”
“啊,劳你费心了。”她接过包袱,笑着说:“自从你离家之后,天化一直念叨你呢。”
“是啊,他应该很大了……”我试着想象天化现在的样子,却实在想象不出来。
“他一直说你会回来的,”嫂子叹了口气,“这么大了,还是这样想,我们也不知怎么劝他……”
其实更无话可说的是我,我能说什么呢?
“但他说,他现在知道你进宫来的意义了,”嫂子抬头看着我,“他要我代他谢谢你……”
“……那就好了,”我也笑了,“也替我谢谢他。”

几年后的正月初一,我知道不会再有“鹊桥会”了。嫂子血肉模糊的身体躺在摘星楼下冰冷的地面上,我充血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她。嫂子,都怪我不好,都是因为我在宫里,才牵绊了哥哥和你。但现在——
“哥哥,这样你就自由了……走自己想要走的路吧……”
我感受着风掠过脸颊的速度,感到从所未有的轻松。

我很惊讶自己竟然可以再次睁开眼睛,并且可以再次见到嫂子。
后来,我又见到了哥哥,才隐隐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安静地在自己的屋子里生活,有时也会想想天化,想他穿上我送的那套衣服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由衷地祈祷不要让我见到天化,因为见到他就意味着……黄家,真的要承担这样悲惨的命运吗?
终于有一天我知道了答案。
那一天,毫无预兆的,我如往常一样打开房门。这时,我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少年,正向我笑着:“姑姑!”
天化,真的是天化!从眉目间我看出了他八岁时的模样。一瞬间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悲伤;不过,我终于又见到他了。他正穿着我送他的那身衣服:黑色短马甲,深蓝色裤子,黑色靴子。
他仿佛看出了我目光所落之处:“姑姑,我很喜欢这身衣服,穿着它战斗很方便,你看。”
他自豪地拔出腰上的两根短棍,只一晃,它们就忽然生出两股荧光。天化舞了一路剑给我看,剑法纯熟了许多,甚至——已经超过了我的哥哥。舞完了,他停下来看着我,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小时候那样等着我的评价。我仔细打量他,的确,看得出来他一直穿着这身衣服:裤脚管裂了好几道口子,马甲也有几处磨损了;我又看看他的脸,也是东一道西一条满是划伤,不过重要的是——
“我们真的又见面了,天化!”我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手有些颤抖;他比我高出许多了。
“是啊,姑姑。”他笑得更加灿烂,“我们说好要再见面的!”
我的眼眶湿润起来。天化,你真的长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5:1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香烟
道友们一致同意的是在昆仑带弟子难。
先说云中子,由于经常拿弟子做些希奇古怪的生化实验,结果弟子们不堪重负,最后联合到元始天尊那里炒了他鱿鱼;再说普贤,今天喝茶时又说起自己弟子的智商低,昨天布置的100道物化习题还没完成;还有太乙,招来的弟子永远只会把他的宝贝机械化整为零,却没人能化零为整,结果现在害得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投生人间界的法宝人身上……唯一没在元始天尊午茶时间抱怨过的好像只剩玉鼎了,弟子杨戬还没怎么调教就已成为仙界后起之秀,人称“天才道士”。不过只有一点需要担心,就是该弟子有经常变成妲己在仙界招摇过市的恶趣味,时时闹出一场虚惊……
我自己当然也不例外,几个弟子多半吃不消我的高强度训练,看来没什么发展前途。因此当元始天尊说起要我再收一个弟子时,我真恨不得马上乘黄巾力士逃回青峰山紫阳洞去。
“这次可是个资质不错的少年哦。”狡猾的老头子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份资料:黄天化,十六岁,武成王黄飞虎次子……“天性好斗”,嗯,不错,挺合我胃口。再转念一想,收个精力充沛的弟子也不错,毕竟很多运动都是两个人才能玩的,当然,我不是在说风靡一时的围棋。
“好,这个徒弟我收了!”

说干就干,我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出了门我就叫来黄巾力士不远万里飞到殷首都朝歌武成王府中,并且凭着平时玩定向运动时的敏锐方向感很快找到了黄天化的房间。但我疏忽了一件事:仙界与人间界是有时差的,按照人间界现在正是子时,但我想没什么关系吧,等他知道要带他去仙界还不乐呵呵地跟上我就走。
门锁着,所以我一拳打开了门,这是最简捷的法子。床上的确睡着个少年,看来已经被我吵醒了,正用一只手揉着眼睛:“谁……是谁……”
“我的名字是清虚道德真君!想不想到仙界来跟我学习运动的精神?”我大声对他喊道,好让他清醒一点。
他终于把手放了下来,但眼神还是很迷离,一脸怀疑自己在梦游的表情。盯着我看了很久后,他终于开了口:“兄弟,你说你是谁?你半夜三更到我房里干什么?”
我真是啼笑皆非:就算从外貌看我比他大不了几岁,但被弟子叫“兄弟”还是破天荒第一回。而且这小子说话怎么一点没有武成王公子的样子?走近看,他脸上还落了很长一道疤,活脱一个街头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你——就是黄天化?”我试探性地问,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方向感。
“是啊。”他也很疑惑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我是清虚道德真君,来接你到仙界修炼的!”我的声音又提高了起码30分贝。没想到这小子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眼中的怀疑更深了:“不会吧?就是你这个看上去像滑雪运动员一样的人?你真的是仙人吗?”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一方面没想到他倒还知道滑雪这项运动,另一方面更想先结结实实地揍他一顿:难道就是因为我穿了身滑雪服就不像仙人了吗?这小子什么眼光啊!
但这时已没时间让我作出详细解释了,黄府的人好像已被我惊动,房间外出现了几个身影,叫喊声也开始传进来。我一把抓住黄天化,一脚踹破屋顶夺路而出,黄巾力士正在上面等着。
渐渐黄府在视野中越变越小,但让我心烦意乱的是,这小子一直没停过嘴地叫:“绑架啊!救命啊!”一面不断挣扎。
“谁绑架你了?”我终于忍无可忍。
“你啊!你这样一声不响把我弄走,不是绑架是什么?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冒牌货!”
“冒牌货!冒牌货会有黄巾力士吗?看了就知道嘛!”
一时他没有还嘴。我正松了口气,却听他道:“黄巾力士是什么?”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我坐下来擦汗,收徒弟果然是劳心劳力,眼前不禁浮现出元始天尊笑眯眯的老脸。

回到青峰山,好不容易才让他承认我是仙人这一事实,包括演示了N路拳法和N路剑法,感觉自己完全成了街头卖艺的;改天我一定要向元始天尊提议制作统一的仙人身份证明。
刚停下来歇口气,他却到我面前道:“你得让那东西送我回家一趟。”
“为什么?”
“我还穿着睡衣。”
我向他瞥了一眼,的确:“小事一桩,你自己到我房间找件衣服换上好了,不必再特意跑回去了。”
“不行,”他不依不饶,“我这样突然失踪,家里会急死的。”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加上一句:“而且,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我是被什么黑社会组织绑架了。”
“黄巾力士,送他回去。”我无奈地对外面喊了一声。

回来时他换了一身衣服,只是看上去更像小混混而已。令我高兴的是,这个徒弟精神充沛得很,还没倒过时差就自告奋勇地演示起他的武学基础。看来他的剑法已有一定火候,棍术也还不错,应是出于他父亲的真传。至于暗器,准头尚可,据说是他姑姑启蒙的。
“很好,天化,”等他演完了我说道,“明天开始正式训练,你要作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知道了,师傅。”终于听他叫我师傅了,我心下一喜。
第一天的训练,考虑到天化初来乍到,我只布置了两百个俯卧撑外加一万米长跑。但结果证明我低估了将门虎子的实力。中午吃饭时天化已兴冲冲地跑来汇报说练习均已完成,我瞥了他一眼,看来是真的,他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好吧。下午试试滑雪,有助于培养你的平衡能力。”其实是我自己刚回来手痒得不行。
滑雪是我最喜爱的一项运动。昆仑山脉位处西域,终年积雪覆盖,青峰山上就有一处很理想的滑雪场。从前也曾想过拖太乙来一起滑,但他只要站在起点向下一望就快崩溃,只好作罢。
天化之前从没有滑过雪,但摔了几个跟头以后,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我注意到这个弟子十分倔强,摔倒后很快一声不吭地自己爬起来继续。那句“天生好斗”的评语看来十分中肯,因为不到一个时辰他竟然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向我挑战,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当我第三次从雪堆中把他刨出来,他还是用不容质疑的口吻对我说:“师傅,再来一次吧,这次一定赢你!”
“知道了,知道了,”先感到疲劳的反而是我,“你先练个十年吧,小子。”我拖他到山顶坐下,“喜欢滑雪吗?”
“嗯。”他点点头。
“觉得怎样?”
他想了想说,“滑下去时风在身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太爽了,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我赞同地笑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天化,你为什么要来仙界学习?”
“不是你绑架我来的吗?”这小子狡猾地一笑。
“我已说过N遍这不是绑架了!”忍不住往他肩上一拳,他夸张地叫起来,“要不是元始天尊知道你有这个打算,仙界才不会来找你呢!”
“是这样啊……”他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来仙界是……是为了变得更强,然后有一天能够超越我老爸!”
他的表情十分郑重,嘴角边却带着笑,似乎饱含着决心与信心,那一刻我看到阳光照在这张年轻的脸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但只过了一瞬——
“师傅。”
“?”我用眼神问他。
“我还是觉得,叫你‘兄弟’比较像哎……”
“小孩子别没大没小!知道我今年多大了?我都已经……”
“多少?”
“……唉,算了,我自己也算不清了……”
青峰山由于有了这个新收的弟子而变得格外热闹起来,这种日子一晃就过了三年,当然我说的是按人间界的时间来算。仙界的时间比人间界过得慢得多,因此天化在这三年中外表上几乎没什么变化,这也是我们仙人长生不老的原因之一。虽然外表没变,但天化的进步确实不小,我正打算要把莫邪宝剑传给他,不巧的是赤精子邀我到他那儿打一场格斗,于是决定回来后再说。
三个月后,我心情舒畅地回到青峰山:赤精子第六百五十九次败了给我。我先来到紫阳洞后天化经常练剑的竹林,想看看他练习得怎样。他的确在那里,但这小子竟然——叼着一支烟!正悠闲自得地倚剑蹲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天化!”他一吓,跳了起来,转头看到了我,就笑着向我打招呼:“师傅,你回来啦?比得怎么样?”
他竟然已经学会叼着烟说话了!“这个不问也知道。问题是——”我强抑住火气,上前一把拔下那半截烟,“这烟哪里来的?”
“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啊?”他似乎相当惊讶,“那你怎会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对了,我隐隐想起上次在云中子那里看到过他新发明的这玩意,听说有镇定情绪的功效,但多吸会上瘾,而且有多种毒害作用——
“云中子,我现在就来找你算帐!”我愤愤地拔出莫邪,向外跑了几步,才发觉自己忘了叫黄巾力士,简直是想飞到终南山去了,真是被他气昏了头。
“天化,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我也要去啊,师傅?”

云中子相当冷静地接待了我们,我的不满他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很有兴趣地问天化:“天化,你现在一天吸几支?感觉怎样?”那张脸实在欠扁。“喂,你有完没完啊?!我是来问你为什么拿我弟子做实验,不是带他来确定疗效的!”不等天化回答,我就忍不住向他吼道。
他面无表情地看看我,渐渐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明摆着的:“因为找不到其他人选啊。”
我觉得匪夷所思:“你自己的徒弟呢?”
“别明知故问,不是集体炒我鱿鱼了嘛。”云中子的脸阴沉下来,“最近收的那个雷震子被我安了两只翅膀,一气之下也飞去人间界了,我还找不着他……”
“那为什么偏偏找上天化?”我没时间听他哀悼自己弟子的逃生过程。
“你看看实际情况:哪吒是法宝人,烧了他的线路太乙非找我拼命不可;木吒嘛,普贤管得太严,我也没办法;杨戬倒是很客气地表示乐意帮忙,但不想破坏他自己健康的帅哥形象……”
“照你这么说,就是我管教不严,我弟子没形象喽?你怎么不怕我来找你拼命?!”我越听越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云中子的脸有点发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朝我身后的天化看看,“你总不能否认你弟子是没杨戬帅吧?”
“你……”无话可说时我手上的力量总会加强的,云中子快喘不过气来。这时却有另一只手有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师傅,你太夸张了。”是天化,还心平气和地说着,“是我自己同意给云中子师叔做实验的。”
“天化!”这小子哪家的啊?我这样为他抱不平,他倒反而帮人家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天化?”我松开了手盯着他问道。一边云中子喘着粗气。
天化也急忙松开了他的手,插回裤袋里:“你走之后,师叔就来找我,说他新培育出一种草药,问我要不要试试看。他把可能会有的毒害作用都告诉我了。”
“那你还帮他试!你这个笨徒弟怎么会是我教出来的!”
他低着头,右脚在地上一蹭一蹭:“但是师傅,我对新鲜的东西很好奇啊,”他猛地抬头看着我,“不试一下,怎么能认识新的东西呢?如果一直不敢尝试,自己的世界不就太狭小了吗?”
我一时语塞,这小子什么时候弄出这番论调来了。
“再说现在我还没有上瘾,多半是叼着玩罢了,并不真的在吸;而且师叔告诉我,烟草的毒害作用要到一定年龄以后才会通过积累突发出来,而我来仙界修炼只是为了将来能回到人间界继续战斗。搞不好哪一天还没染上绝症,就先倒在战场上了呢……”他耸耸肩,笑了。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天化!”我竟然像个相信迷信的老太太般急着制止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虽然我知道他只是自嘲而非感叹,但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我感到一阵不祥:
这孩子,以他的个性,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命给送了……

等到天化终于在第四年熟练地掌握了莫邪宝剑,白鹤童子也几乎同时从人间界带回了噩耗。
我不得不说天化表现得相当好,尽管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即抄起莫邪奔向了竹林,但一夜穿林打叶声过后,他还是一脸平静地背着个包裹告诉我他已作好了下山去的准备。只有他的眼圈是红的。
“……我很快也会去西歧为你们助阵,”说完元始天尊要我传达的大道理后,我接着说道,“下山后凡事不要冲动,多考虑考虑。”
“知道了,师傅。”他向我笑笑,“我也会记着你教我的‘运动’的精神!”
“对了,还有烟要少抽,也别老是找人打架。”
“我会的,师傅。怎么今天像老太婆似的……”他低声嘀咕着,把莫邪插到腰上,“没别的了吗?那我走了。师傅,后会有期!”
我望着他一直走向停在外面的黄巾力士,脑后绿色头巾在风中飘扬。不知怎么的,先前的不安感觉又浮上我心头。不是我今天特别罗嗦,天化,而是——
我真的不知道让你下山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绷带
我从哪里来?
不知道。
我存在了多久?
也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我”这个意识,创造自己的又是谁。
只是,醒来时,我正躺在一片竹林里。一条溪流穿过林子,对着河水我照见了自己:绿发,绿眸,苍白的肤色,还有——左肩处刀刻般两个字:风萦。我想那或许是造我之人给我的名字。
竹林尽头,有一些奇怪的屋舍。当我向它们张望时,有个人从那屋子里走到我面前,很严肃地告诉我他已在这林子四周封了结界,从此我不可以离开这里。
“为什么?”我不解,我妨碍他了么?
“因为你是‘妖怪仙人’。”他说出一个我听不懂的名词,“对不起,阻止你去人间界是我的责任。”
后来我知道他叫做清虚道德真君,而我所在之地是昆仑山的一部分,青峰山。道德真君正是掌管青峰山的仙人。
我没有想过要离开,所以也就没有争辩。这里很好,而且那片竹林对于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意义。每日里闲来无事我就看道德真君教他弟子武术,久而久之也学会了不少。
如果没有遇到他,或许我就会一直这样平静而有些单调地生活下去吧。

那天我在河边睡午觉,忽然一阵竹子撕裂倒地声把我惊醒。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一种我只能称之为本能的召唤引领我去到林中的空地。
我去了。第一眼瞥见满地横七竖八的断竹,第二眼看到了他。他背对着我,手里似乎紧握着一把剑,正凝息对着面前另一根竹子。
“住手!”我忍不住喊道。
他一愣,慢慢转过身来,看到我时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还是个少年,脸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额头布满汗珠,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也是道德真君的弟子?我不记得从前见过他。
“你是谁?”他把剑握得更紧了些。
我不想回答,俯身拾起一段竹子当作武器指着他。
“怎么,要和我打?”他更加诧异了,“为什么?”
“因为你破坏了这片竹林。”我缓缓说完,随即一剑刺了过去。他措手不及,一边手忙脚乱地招架,一边喊道:“等等!你听我说……”但他的声音很快湮没在兵刃破空声中。我发现他的剑法的确得自于道德真君,但似乎还搀杂着别的路数。到第十招,竹子锋利的断口已在他手腕脚腕四处划下很深的口子。
“哐啷”一声,剑与人同时倒地,他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我。
“怎样,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用竹刃指着他,冷冷道。
“但我是人,不是竹子!”出乎我意料,他并没有恐惧或退缩,相反地,尽管殷红的液体正从四处伤口汩汩流出,他浅褐色的眼睛却愈加发亮,“竹子是没有感觉的,不会怕痛,也不会流血而死!”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错了,我就是一根竹子。”
他张大嘴,喃喃道:“对……对不起……”
“算了,今天姑且放过你吧,快走!”我随手扔了一卷绷带给他。本来我就没想过要取他的命,只是想教训他一下罢了,之前道德真君的弟子没一个敢闯到这片竹林里来的。
“开玩笑啊,砍了几根竹子你就把我打成这样,现在扔卷绷带就想了事了吗?”他却得寸进尺地嚷起来,但声音渐渐轻下去,“你看看我这个样子,自己怎么包扎啊?”
我考虑了一下,终于走过去拿起绷带。
“这还差不多。”替他包扎时他用微弱的声音道,“哎哟,轻一点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
“风萦。”我不去看他。
“哪两个字?”
我无言地拉开衣服,露出左肩。
奇怪的是他的血色一下子好起来,原本苍白的脸变得通红:“我,我知道了……”他好像相当尴尬,急忙移开了目光。
我拉好衣服继续包扎。弄好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又拾起剑撑着,对我苦笑了一下:“你太厉害了!下次再来找你打,今天再待下去我非没命不可。”
“不必了。”我低声道。他回去后,道德真君一定会阻止他来这里,我们不会再见了。
“等等!”饶是如此,看着他一曲一拐地向林子外走去,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天化!”他回头响亮地回答,笑得十分灿烂。

第二天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徘徊到了林中的空地。几乎与昨天同时地,他出现了。
“嗨,我又来了。”远远地他向我挥手。
“道德真君没阻止你来吗?”等他走近了我问道。
“师傅?没有啊。他说能和你切磋剑法也不错,只是叫我小心点。”他抚摩着手腕的伤处,上面还缠着绷带,“幸亏我的恢复能力强,今天再来打一次吧?”
“可是,我是妖怪仙人……”
“那又怎么样?你不会吃人吧?对了,你说你是竹子,应该不吃肉的。”他开玩笑道,“师傅只是阻止你到人间界去罢了。他说你一直都没有给他惹出什么麻烦,还要我谢谢你呢!”
“真的?”
“当然。我师傅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早就知道你在暗中学习他的剑法,也没有怪过你,对不对?他还说你比他几个徒弟出息多了,要不是你是妖怪仙人,他早收你作弟子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沉吟道。
“好了,废话说得够多了,我们开始吧!”他精力充沛地拔出剑对着我,眼睛又开始发亮。我无所谓,于是随便拾起根竹子。
结果还是他惨败,这次他肩头被我划破,又有殷红的液体流出来。
“还不行啊。”他皱皱眉头,用手捂住了伤口,“昨天我还向师傅讨教了几招的。你还有没有绷带?”
我把绷带递给他,“这个,”我指指他伤处流出的液体,“流多了真会死吗?”
他又瞪大眼睛,“你真的连这个都不懂吗?流血过多当然会死!”
“哦。但是,我从来没有流过血……”
“天哪,你还真是不折不扣一根竹子!”
“本来就是啊。”
“对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嗯。”
“没办法,我今天就来给你启蒙一下外面的事吧,别忘了替我包扎。”
“为什么……又要我替你包扎?”
“我又伤在自己不方便的地方啊。而且我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他做了个苦脸。
我走过去拿起绷带。他给我讲着人间界的事,我终于开始明白有“时间”、“父母”、“国家”等等事物的存在,原来太阳东升西落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事,那就是一天了,一年有十二个月,一个月有三十天,一天又分为十二个时辰……
从那天起,我蓦地发现每天都是不同的,这都是因为认识了天化的缘故。他几乎每天吃完午饭后都会来林子里练剑。我们每个月比一次,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没输过。天化的进步非常显著,但与我比试还是屡战屡败,但他屡败屡战,就是不肯认输。“要我向老爸以外的人认输,还不如杀了我!”他总是这样半开玩笑地说道。每一次我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些伤口:肩、腰、大腿、小腿……他那条裤子很快就变得破破烂烂。一次我有意容让,他反而不高兴起来:“为什么停手?你让我就没意思了!”但我也渐渐知道了轻重,不再像第一次般不顾要害。
第十二次比完,他腹部划了道口子。我们都停下来。“怎么样,我变强了吧?”他兴奋地看着我。“嗯。”我点点头,丢下竹竿,“今天到此为止吧。”
我取出绷带向他走去——每次他受伤后由我来包扎,而他讲人间的事给我听,已成了我们的不言之约——他很配合地转过身去,我伸出手臂,绕过他身体,右手摸索着左手中的绷带,一不小心却触到了他的腰——
鬼使神差地,有一种莫名冲动涌上来,绷带滑落到他脚上,但我的右手还是找到了左手。我顺势把头靠上去,闭上眼睛。起初他的背猛地绷紧,随后渐渐松弛下来。阳光洒在身上,这一刻,似乎林中惯有的鸟声虫鸣都消失无踪了,很温暖……
“啊——欠!”毫无预兆地,他突然打了个喷嚏。我下子清醒过来,急忙松了手转身跑开几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这时,有一双手臂轻轻而有力地揽住了我。我心一颤,抬起头来,正迎着天化由衷的笑容。
我的心脏猛烈地跳起来,从未和人类如此靠近,等我发现自己在凝视着他带伤疤的笑脸,已不知过了多久。
“对不起!我……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没有。”他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一根从没接触过人类的竹子,所以不要紧的!”
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感情吗?”
“是啊,”他微微点头,随后轻声问道:“你不觉得,你已经不再只是一根竹子了?”
“哼,当然!”我竟然用上了语气词,还反手往他肚子上一拳,连我自己都愣住了。他松开手,捂着肚子蹲到地上半真半假地大叫:“痛死人了!这下伤口又流血了,早晚我要被你打死!”
“真的?让我看看!”我忘了他还没包扎呢,急忙跑过去掰开他的手。
“骗你的,其实还好,你手下留情了吧?”他笑着移开手让我把绷带缠上去。
的确,我已不再只是一根竹子了,天化。是你改变了我。

一晃又是人间的一年。最近天化得到了他的法宝——莫邪宝剑,要赢他已经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但我还是没有输过,毕竟我向道德真君学习了几百年啊。
我手执竹竿来到老地方。很快和往常一样,远远地传来了天化的脚步声,但听起来急促杂乱,仿佛是狂奔而来:我心底浮上不祥的预兆。天化出现了,拎着莫邪,低着头,似乎是勉强地挤出了一言半语:“今天……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怎么了?”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听不懂吗!”他猛地抬起头向我吼道。我不禁后退了几步——他满脸都是泪水,正沿脖颈向下淌着,而他的眼神里混杂着极度的悲伤与愤怒,是我从未见过的。
“天化?”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急急转过身去,低声道:“对,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哭……”
我望着他微微抽动的双肩和紧扣着莫邪的手指,“到底……出什么事了,天化?”
“……我的妈妈和姑姑死了……”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妈妈是创造你的人,姑姑是创造你的人的妹妹,对吗?你教过我的。”我轻声道,“可惜我不知道是谁创造了我,所以也无法知道你的感受。天化,你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吗?”
“当然。”他哽咽道,“那是……那是没有什么可以取代的感情啊!”
我细细体会着这句话,但还是不太明白。这时天化用手臂撸了撸脸,终于转过身来。他并不在看我,眼眸里,悲伤减少了,愤怒却似要燃烧起来。
“她们是为黄家一门死的,”他一字字道,“我决饶不了害死她们的人!”
我心头猛然一沉:“天化,你要去人间界找他们吗?”
“嗯!”他很坚决地点了下头,“我明天一早就去和师傅辞行。老爸已经反出朝歌了,一路上肯定需要帮手,我不能再坐视不管!”
一霎间,失望与忧虑一起涌进我脑海,我立即做了个决定。
“天化,再和我比一次。”
“什么?”
“再和我比一次!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赢,你就没资格去为你妈妈和姑姑报仇。”
“如果我赢了就能堂堂正正地下山去了是吧?”往常那个充满活力的他似乎又回来了。他舔舔嘴唇,莫邪已在闪闪发光,“来吧!”
我先发制人。凭着莫邪的杀伤力,现在他的水平应该勉强可以和我打个平手。但天化今天的气势实在惊人,打照面时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一向含着笑意的双眼布满血丝,剑锋上的力道更是源源不断潮水般压过来。
“疾!——”再次正面交锋时他大喝一声举剑猛劈,我手中竹竿应声节节开裂,刹那间我眼前飘过几根绿色发丝——莫邪迫人的剑气竟将我额发削落了。
    他向后一跳,及时收了手,大口大口喘着气,但嘴角已骄傲地扬起。
    “我输了。”抛开竹竿,我黯然道。
    他收起了莫邪,走近几步,忽然起右手搭住我的肩。几乎同时的,刻着那两个字的地方灼热起来。
    “风萦,”他很郑重地对我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陪我练了这么久的剑,才让我进步这么快;还有,”他又调皮地一笑,“帮我包扎伤口,免得我死在青峰山上。”
    “傻瓜,”我忍俊不禁,“那些伤口都是我留的啊。”
    “对啊,你这个狠心的女孩子……”他拍拍脑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们一起大笑起来。
    渐渐笑声被林中的寂静吞噬。“会回来吧?”我低下头,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道。
    “啊?嗯,应该会吧……”他也心不在焉地回答,仿佛在想什么。我们又陷入沉默,直至太阳偏西了。
    “那,我走了,再见。”天化有些突兀地说道,一边拨弄着莫邪。
    “嗯,小心。”我反而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他慢慢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向我招了招手,终于快步向林外走去。
    “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向他跑去。他停下来回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
    我取出一卷绷带塞到他手里:“带上这个,谁知道你下了山又会和多少人打架受伤……”
    他笑了:“为什么我打架就会受伤?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再说我老爸军营里绷带用都用不完,你何必特意送我呢?”
    “这不是普通的绷带,这是我的法宝。等你用它时就会知道它的作用了。”
    他将信将疑地收下了,再次对我说了句:“谢谢你。”
    这次是我无法控制泪腺。第一次,温热的液体从脸庞滑下,原来这就是悲伤的感觉?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啜泣着:“我,我没事……只是,这眼泪不知怎的就要流下来……”
    他放松了一点,笑着说:“是担心我吗?我说过会回来的,你就别担心啦!”
    他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密林中。

    我的日子,又回复到了从前的样子。时间,似乎再一次变得不复存在;但我已无法像从前那样无挂无碍:那卷绷带已成为我的羁绊。
我送天化的那卷绷带的确是我的法宝,具有快速吸收鲜血的能力,并且能够通过空间把血传送到另一条对应的绷带上,这样就可以反复使用了。这本是我为他造出的法宝,结果却成了告别的礼物。
    现在另一条对应的绷带就挂在我床头,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一下它,如果有血迹要及时施法净化,这样那边就可以继续吸收了。自从天化下山以后,只是偶尔有淡淡的血迹出现,看来他很少负伤,我也就心安了。
    忽然连着几天都有血迹出现。虽然数量不多,但看着那片红色我还是有些担心:他受了很重的伤吗?“幸好出血不多。”我姑且这样安慰自己。但仿佛是故意要与我这种想法作对,接下来连着好几个月血迹竟然天天出现,而且范围在慢慢扩大。“天化,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一边净化绷带一边想着。怀着一丝侥幸我来到林子边上——没用,道德真君的结界依旧有效。我只得默默祈祷:天化,你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又过了几个月,血迹更大更深了。终于一天夜里,迷蒙中我隐隐感到脸上滴到了什么东西,用手一摸,是粘稠的液体。我猛地惊醒,乘着月光抬头看去——天哪!殷红的血还在一滴滴落下来。我连忙起身施法,血色渐渐消褪了一点,但稍一松懈,很快又回复了原样。我只好不断坚持着。外面月色渐渐淡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我筋疲力尽,更可怕的是,无论我再怎样努力,都无法使这根绷带再洁净一分一毫了。
    我疲软地坐下来,眼睁睁看着双手也逐渐被染红、染红……“天化……不行!”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是无意识地抓着绷带跑到溪流边。“哗哗哗……”我近乎疯狂地就着水流猛力搓着绷带,渐渐整条溪流也变成了鲜红色,仿佛流淌着血水。无数血色争先恐后向我面前扑来,只觉眼前一黑,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因为有一个固执而带点绝望的声音在我脑中回响着:“天化快死了……”
    “不可能!”我又清醒过来,勉强着自己跑向林边——通过了!不知何时道德真君的结界已失效,但我无暇细想这件事了。奇怪的是,青峰山上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一个人。环顾一下四周,我意识到没有翅膀我是飞不到青峰山之外的。
    手中的绷带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滴血,渐渐变得干硬。我突然明白了:天化那一条已经吸饱了血,再也吸不下了。我的心又向下沉了沉,抬头望见青峰山的最高峰,就不假思索地发足向它奔去:现在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至少,让我望见他吧……
    当我费尽千辛万苦攀上峰顶,东方已现出晨曦,竟然也是血色的!又是一阵晕眩袭来,我牢牢攥起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带来清醒的痛感。极目远望,只见四周围绕着浮云与群山。“天化——”明知他听不到我还是对着东方大喊。绷带无声地飘落在地。回答我的,只有群山的回响。
    “天化,你这个笨蛋!”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这个笨蛋!说过要回来,却,却……”我哽咽了,凛冽的寒风刮过我脸颊,吹散了泪水。低下头,我发现吹落在地的绷带突然开始发亮,急忙一手抓住它,清晰地感到它在手掌中渐渐缩小、缩小……再摊开手看时,只有几颗星尘从我眼前飘走了。难道天化真的——怎么会!
“天化——”我忍不住再次对着东方大喊。
这时,似乎是应我感召而来,一颗流星般的东西朝着青峰山飞来,近了我才发现那是——一个魂魄。
    “天化!天化,是你吗?”我向它大声喊着,视线又模糊了,看不清楚它的具体样子,“如果是你,就下来让我再见你一次啊!”
但那个魂魄没有停留。围绕青峰山飞了一周后,终于笔直飞向了远处依稀可见的封神台。
泪水已干涸在我脸上,不复流下。天化,真的已经封神了……
奇怪的是,就在那一刻,我才突然体悟到天化所说的“什么也无法取代的感情”……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2:05:47 | 显示全部楼层
五、笑颜
“讲完啦,天化?”太公望伸伸懒腰,顺势打了个哈欠。
“嗯。”坐在他对过的黄天化一手支肘,点了点头,“师叔,是你自己突然跑过来要听我说这些的哎,竟然快睡着了!”
“那是你自己讲得没技巧!”太公望又打了个哈欠,“我特意飞来封神台看你们可是很累的。”
“我看真正累的是四不象吧?”天化笑笑。
“这家伙……”太公望向窗外张望,“又不知溜到哪里吃草去了。”
“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听我讲过去的事呢?”
“这个,”太公望敲敲脑袋,“只是好奇。反正我现在落得一身自在,不妨什么时候去写写小说……”
天化原本托着头的手一下子滑开,眼睛瞪大了:“师叔,你,写小说?!”
“怎么,不行吗?”
“我看过上次你给武王写的开战宣言,那水平也就和我老爸差不多……”
“欠扁!”太公望左手的飞拳击出,却打了个空。
“师叔,”天化哭笑不得,“你忘了我已经封神了么?”
太公望一愣,随后低下头去:“对不起……”
“别责备自己了,师叔,封了神也没怎样,反倒是一家人团聚了,”天化的笑带着一丝苦涩,他突然摸了摸那条横亘鼻梁的伤疤,“不知道……大哥他们怎么样了?天祥还好吗?”
“放心吧,你大哥在武王手下干得不错,没辜负他的姓氏;至于天祥,和哪吒一起回家去了,他终于恢复了过来,什么时候我带他来看你们吧?”
“好。师傅他们也挺好的,太乙师叔和道行师叔经常来和他们喝下午茶……”
“嗯,那个……”太公望有点紧张地快速扯开话题,“你说的那根竹子有没有来看过你?”
“她不是竹子啊,当时很照顾我的,剑法又厉害。”天化嘴角边浮起一丝微笑,“我想她没办法出青峰山吧。不过她依旧可以生活下去,虽说我没能回去有些不甘心。等元始天尊派新的仙人接管那里,说不定她就可以出来了。”
太公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叔。”
“什么?”
“你去看过师傅他们吗?”
“还没有……”太公望喃喃道,“想顾及到所有的人,或许还是我太奢望了。”
“是啊,这是你为难自己的地方,师叔。你把别人的希求都揽到自己身上,负担太重了。其实大家都是自愿帮助你建立一个没有仙道的人间界的!”
“但是天化,难道你看到这道疤,这身衣服,莫邪还有腰里的绷带,不会想起他们对你的种种期许吗?不会觉得自己身上有沉重的负担吗?”
天化低头想了一下,随即抬头正视着太公望的目光。
“有时候我是会想,我似乎是他们‘造’出来的,师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伤疤、衣服、香烟、莫邪,还有绷带……这些组成了现在的我。甚至我存在的理由,也只因为老爸的一句话而已……但被封神之后,我却忽然想通了,除了这些之外,至少还有一样东西是只属于我自己的,谁也无法给我,谁也无法夺走……”
“哦?”
“就是这个!”
窗外投射进来的灿烂阳光下,天化露出了眩目的笑颜。
[发帖际遇]: 一个桃子砸在了 黄巾力士 头上,黄巾力士 赚了 3 金钱. 幸运榜 / 衰神榜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Archiver|昆仑山2  

GMT+8, 2018-8-21 22:10 , Processed in 0.044861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