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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黄巾力士

[小说] [封子参与]昆仑学园 by 我爱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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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44:1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九.无欲则刚
昆仑学园艺术教育中心,是经艺术系老师反复要求之后,学校才同意拨款建造的。刚建成时已是一副寒酸相,到五年后的今天,外墙上更是斑驳陆离,到处添上了漏雨的花纹,这都要归因于昆仑重理轻文的一贯传统,而自身历史不满七年的艺术系更加不受重视。当时昆仑同意聘用被金鳌解雇的赵公明,部分也是看在他慷慨解囊,自愿资助本系之故。
今天,艺术楼果然享受了这笔资金,旧貌换新颜了。走进气派轩昂的入口,凌双不禁轻呼一声。一个星期前为参观助教杨任推荐的艺术展曾来过一次,而眼下所见已非脱落的墙面与裸露的水泥地;装饰华美的高顶大厅,处处洋溢着法国路易十四时期宫廷气息。
“这真的是……艺术教育中心吗?”武吉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说出了各人共同的疑问。
“很精致的建筑,但我闻到了危险的气味,大家小心点吧。”
走在前面的天化回头向下看去,发现刚才提醒他们的是土行孙,便笑道:“鼹鼠,你现在能开口说话啦?”
一块五光石立马飞来,天化一闪身躲过,但躲不了邓蝉玉高八度的抗议:“讨厌!不许叫他鼹鼠!我亲爱的已经乖乖跟我走了,所以不用那样对他了呀!”
“没搞错吧?”土行孙一听这话,紧张地倒退了几步避开她,“我来是因为自己也是昆仑国防生之一,保卫昆仑是职责,才不是要跟着你这个怪女孩咧!”
“亲……亲爱的……”邓蝉玉闻言眼泪汪汪的,但凭着超级乐观的天性又瞬间破涕为笑:“对了,你是不放心我才跟来保护我,现在当着大家又不好意思承认吧?亲爱的你真可爱!”
可怜的鼹鼠再次差点窒息于邓蝉玉突如其来的拥抱中,他欲辩无门的凄惨引得其他人都失声笑起来,刚踏进门时过于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走到大厅尽头,又是一扇门,仰头望去,高到帽子也会落地的程度。
“这地方门还真多。”天化嘀咕道。
凌双注视着这件体积庞大、缝隙间却插不进一剑距离的阻隔物,眼眸中浮起警觉:“也许,赵公明说的一楼守将,就在门后。”
天化点点头,上前摸了摸门的表面,回头对武吉笑道:“看来只好动用你的超人臂力了;莫邪恐怕没办法对付这种合金材料。”
“交给我吧!”武吉捋起袖管,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一鼓作气推去,门却向外打开了一条豁口,大约一人宽,同时传出一句话:“一个个进来吧……”颇想巢穴深处妖魔的引诱。
凌双却“咦”地一声。不论带有表演色彩的语调,这个嗓音显然属于中西美术课助教——“杨任!”
没有回音。
“不管他是谁,大家一起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天化向豁口冲去,却被凌双拉住:“等一下!他在暗我们在明,万一被他一网打尽……”
“那我先打头阵摸摸情况吧!”土行孙纵了进去,邓蝉玉大叫着“亲爱的等等我!”,想跟上时,大门却“砰”一声关上了。“开门!快开门!”邓蝉玉使劲捶着门板,但纹丝不动,直锤到她的手都红肿起来。
众人默然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凌双手心开始沁出汗珠。转头看其他人,都神情紧张地盯着那条缝隙。
伴着低沉的呻吟,笨重的门第二次开启,依旧只留出仅容个人通行的宽度。土行孙低矮的身影久久没有出现,传出的只是同一句诡异邀请:“一个个进来吧……”
“亲爱的你怎么啦?!”邓蝉玉大喊着,在任何人能阻住她之前一步窜入了门内。“别乱闯啊,蝉玉!”凌双的劝阻她压根没听到。天化眉一皱,决然向门冲去,但门又在快速合拢,眼看又要回复成一条缝隙。“疾——!”天化大喝一声,将莫邪硬塞进门缝间,勉强留下一条可供观察的狭口。
武吉和凌双立即跑过来,伸头向里望去:邓蝉玉对面站着个着装华丽但古怪的男子,但凌双凭发型认出他确实是给自己上了半学期美术课的杨任。
邓蝉玉两眼一溜四周,并没有土行孙的影子,就向他嚷道:“我亲爱的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杨任笑而不答,露出一排白森森、保养良好的牙齿,看得凌双背上发凉。只一瞬,他取下从不离身的墨镜,众人只瞥见那奇怪眼睛边一圈指印似的痕迹,就有一阵金光从他眼中射定了邓蝉玉。后者全身一激颤,突然晃晃悠悠倒了下去。
“蝉玉!”门外三人不禁惊叫。天化试着左右摇晃莫邪,但厚重的门板一点不松口。
突然,门第三次开到同一角度。天化俯身拾起开门时掉落在地的莫邪,转身对凌双和武吉道:“这次换我进去。”
“等等!”凌双发觉自己的语气过于急促,缓了缓道,“杨任也许是用那阵光使人昏迷吧,我们……不能先找燃灯会合后再商量对策吗?”
“可是,你忘了龙吉公主要我们来这里协助她弟弟,说明燃灯已赶到了,而且,说不定也陷在了里面,我们得快点救他出来才行!”
“你自信比教务处处长还强吗?”
“不试试谁也不知道吧,有机会的话的确想和他本人干一场!”天化毫不在意她的讽劝,“武吉,和凌双在这里等我。如果我也没有出来的话,就找在学校的十二仙,要不联系金鳌的太公望看看吧,不过老师他自己现在一定也很忙,我们尽量不要去打扰他。”
“知道了!”武吉用力点着头,“天化,要小心那道奇怪的光啊!”
“从侧面先发制人应该可行吧,我会注意的。”
两人目送他矫捷的背影渐渐被黑暗消融,此时这扇大门更像食人兽贪婪的牙口,且吃人都不吐骨头。
除了寂静,就只有呼吸的声音。
比起刚才那一番等待,这次时间的脚步仿佛又放慢了。凌双不自觉地绞紧了双手,想起龙吉公主临别时所说的话。现在自己所能做的,也只剩祈祷了吧。
终于,如前几次一样,门缓慢地开启了,停留在那个充满诱惑的危险角度。凌双徒劳地压抑着猛烈撞击胸膛的心跳,向那里望去——
没有人出来。什么也没有。
她怔怔地望着那道虚空,一瞬间有股冲动涌上心头,很想不顾一切拔腿冲进去,现在就进去。但是,脑中的空荡将她钉在原地,这股冲动于是转化成竭尽全力的一声呼喊:
“天化——!”
只有沉默回应着她。但喊过之后,理性逐渐填补了思维的空白。
“凌双……”武吉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凌双吸了口气,回过身时已调整好表情和情绪。“我们快去找十二仙吧,否则就迟了!”
武吉为她这样快的转变略感意外,但赞同地舒展开前一刻皱起的浓眉:“对,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两人正要起步,眼前不知何时已多了样奇形怪状的东西,大约有一人高,看来像件特大号宇航服,看不清里面是人或是别的什么。这件机械制品放在周围富丽的装饰中,显得格格不入。
武吉好奇地打量着它:“你是机器人吗?”
合成电子声从那东西里发出:“不,我是人。”
“是人类?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凌双走近一步问。
它反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昆仑环科系的,我叫武吉,她是凌双。”
“哦。我是老子。”
“老子?!难道是传说中和元始校长共同建校的那个老子?”
电子音不带抑扬顿挫地回答道;“准确的说,我是元始的师兄。”
“前辈!你好!”武吉激动地对着它鞠了一躬,“您是来帮助昆仑对付金鳌的吧?”
“嗯。这里面就是赵公明的据点?”
“是的。”凌双的脸苍白,“看守一楼的是他的手下杨任。这扇门已吞噬了三个昆仑学生了!”
“这样啊。那正好让我来解决他。”它向门内走去,似乎什么准备也没有做。
“前辈,小心啊!”武吉在它身后喊道。

一进门,那件“宇航服”突然像蝉壳般裂了道口子,滑落在地,露出了主人的真实面目:这个自称元始师兄的老子,竟是个身形单薄的美少年,脸庞与精通物化的普贤略有几分相像,但并不带着柔和的浅笑,而是冷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一头绿发长而卷曲,衬托着白皙的颈项。他奇异的金色双瞳仿佛猫科动物,此时正注视着面前的敌人。
“又来一个?”一楼守卫语气中不知是兴奋还是厌倦,也许兼而有之吧。
老子没有答腔。
“你也是学生?长得真小样,不会是破格录取的吧?”
“……”
“怎么不说话?是个哑巴?算了,先收拾你再说!”
他摘掉了墨镜,那双诡异的眼睛与老子对视着,突然放射出强光。
阴影在老子脸上霎时消失,又重新浮现,但他的金眸眨也不眨,连长长的睫毛也没有颤动一下,看来像是完全与外界断绝了知感。
杨任带着“意料之中”的潜台词笑了,继续用软绵绵的声调缓缓道:“现在,你可以睡了,可以安睡了,做个美梦吧……”
但被催眠者的眼睑并没有依言乖乖合上。相反,他动用了方才一直紧闭的唇,音色冰冷而带着三分讽刺,像清凉油般灌入对方耳洞:“从没见过你这么罗嗦的家伙。”
杨任的眼珠暴突出来,配上眼眶边的手印,在昏暗光线下颇为骇人,但目前被骇到的显然是他自己:“不可能!被我‘欲望之眼’照到的人,无一例外会沉睡过去,你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真的无一例外吗?”老子看着他的惊惶。
“当然!被‘欲望之眼’照到后,你应该会梦到自己愿望实现的种种景象,从此沉迷在梦里无法醒来,但你为什么不会做梦?”
“果然是这样……”老子沉吟了一句,抬起头懒洋洋地抛四个字给他:“无欲则刚。”
“无欲……则刚?”杨任本能地跟读了一遍,“是说……你心中什么欲望也不存在?”
老子默认。
“怎么可能!是人就会有欲望,各种各样的欲望:争名,夺利,或者完成远大的野心,即使想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也是一个欲望啊!没有欲望,除非你不是人类!”
他停下来喘口气,突然怀疑起来:“你不像个学生!你到底是谁?!”
听到“除非你不是人类”,绿发少年终于笑了一笑,这笑中却带着厚重的沧桑,与他的光洁外表很不相称。
“我是老子。”
“老子?!就是元始的师兄,昆仑学园创始人之一!”杨任的反应与武吉他们别无二致,甚至更为强烈,“你不是个元始那样的老头子吗?而且也有传言说你早就死了!”
“没有。”他瞥一眼脚边的“外壳”,“我只是一直沉睡着,身体代谢极少罢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出来妨碍我们?是元始老头请你来的?”
“你总算也说对一件事。他不来找我,我才懒得起来呢!”
老子盯着一时无措的杨任道:“废话说完了吧?你是就此罢手还是让我把你封神?”
“封神?就是关进那座银色的封神台么?”
“嗯。”
杨任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墨镜,用平时讲课的正常声调道:“你应该不知道,我从小立志要当一名画家,画出比凡高更灿烂、比毕加索更抽象的杰作。”
老子静静听着,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陈年往事。
“我十四岁那年,双目逐渐看不清楚东西,到最后更是完全失明,这对立志要当画家的我而言,当然是最难以承受的重大打击!就在我痛苦万分地决定要把这个梦想埋葬的时候,赵公明出现在我面前。‘你有创造伟大艺术的天分,不应就此被湮灭。’这是他看了我画作后的评价。后来,他为我安装了这对‘欲望之眼’,使我能重新掌握线条与色彩,同时也具备了透视他人欲望的能力。”
“为了报恩,你才跟他到昆仑吗?”
“是的。但是,我不会为他牺牲,他人或自己都不会。昆仑对我不错,原本我的计划是把来闯关的昆仑师生阻在这里,等过了这场争战,就安然无事了。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害他们。”
“你把他们放在哪里?”
“绕过我身后的墙就能看到了。还有通往二楼的路。”他说着按下大门开关,向门口走去。
“等事情了结了,我让元始继续请你在这里教书吧。”擦肩而过时,老子难得手出了一句带有人情味的话。
“不用了。”杨任深呼了一口气,“也许,我也该重新去找找自己的梦想……”

等在门外的武吉和凌双突然听到大门开启的轧轧声,定睛一看,走来的却是守将杨任。错愕间,他已从两人中穿过,向城堡外而去。
“你们两个,快去救人吧,在这堵墙后面。”
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唤了回来。冲进门看到老子本人的一刹那,两人又愣住了。
“你就是……刚才门外的……”
老子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没错,刚才是‘懒人装’把我的脑电波合成声音输出。杨任已经解决了,我也要休息一下。其他的事就交给燃灯他们吧。”
他拉起‘懒人装’钻了进去,躺到地上很快没了声息。
“前辈……这……”武吉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凌双拉着他向墙走去:“他说了先去救人,我们走!”
“等等,我忘了一件事。”
这时电子音又响起来,“懒人装”的右臂抬起,手里抓着一张光碟似的东西,表面上绘着太极。
“你们把这太极图交给总指挥吧,应该用得着,也算我附带赠送。”
“总指挥?可老师在金鳌呀!”武吉为难地接过它。
“这我管不着。”
不管他们再怎么问,除了鼾声,“懒人装”一句回答也不传出了。

三十.看谁游得快
半空中,额上带着大黑点的灵兽仍盯着昆仑方向。
“连老子也出动了啊。”它的主人看完这一幕,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好久没见到他了,看来元始老头这次是要动真格了。”
突然,屏幕上的懒人装又发出声音来:“申公豹,你很无聊吗?”
“哦?被你发现了。”热心的看客轻笑起来,“是用仪器捕捉到了黑点虎的视线吗?说起来,你也很无聊,所以偶尔会在梦里和我对话吧。”
“是啊。你准备就在上面漂到事端平息吗?”
申公豹笑起来:“谁知道呢。无聊的话,帮助他们把事情弄得更有趣也有可能。”
“你是帮昆仑还是金鳌?”
“我站在势弱的一方。势均力敌,戏才能演得长些,不是吗?”
“……”
“说起来,金鳌那边不知怎么样了……”

在十绝阵前,昆仑调查组兵分四路,最后一路出发的,是总指挥太公望,副教授普贤,以及四不象和黄巾力士。
“普贤,能量反应怎样?”
蓝发少年仔细观察着手中的太极符印:“最近一个十天君的阵型,就在我们右前方。”
“好!现在也无法判断哪个更容易对付些,就赌一下吧!”
灵兽与黄巾力士冲入标着八卦的阵中。迎面出现的竟是一个布置成室内游泳池的空间,蓝莹莹的池面上掠过他们的身影。池底显出液晶拼成的阵名:寒冰阵。
“小望,我们先下去吧。”普贤盯着50米标准泳池起点道,“控制这个空间的天君在那儿呢。”
“好。”太公望向那边看去,“如果是寒冰阵的话,好像是姓袁……”
他们在泳池边着陆。起先认作为袁天君的人,近看更像一只毛球:身材比土行孙更为矮小,眼球暴突于眼眶之外,显然也接受了金鳌的改造。见到入侵者,他的第一句话是:“来比赛游泳吧!”
太公望张大嘴瞪着他:“游,泳?”
“没错。这里是我袁天君所操纵的寒冰阵。你们要破解阵法,唯一的方法就是在这泳池中胜过我,明白了吗?”
“哦。”呆了半晌,太公望回头问普贤,“你会游泳吗?”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啊,那要靠我的狗爬式吗?”太公望的目光四处游弋,实则在转着各种念头,当他回视身边的坐骑时,绿眸突然亮了起来:“对了,只要是我们这一方的就行了吧?那就让四不像和你比!”
袁天君点头同意,上了跳台。四不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谈话,朝泳池反方向缩了缩庞大的身体,希望主人看不到它,但它的吨位自然使这种掩藏成为徒劳。太公望注意到它的异样,不敢置信地问:“你,也不会游泳?”
四不缩得更紧了些,一边低低地给了个肯定的答复:“supu——”
“什么?!”太公望一怔之后,抡起了鞭子,“你长得这么像河马却不会游泳?河马会飞,不会游泳?!对了,”他一捻指头,“你出生后就没浸过水,所以害怕游泳吧?下去试试,你一定会游的,给我下去!”
在四不的嗷嗷哀叫声中,太公望用鞭子把它胁迫到池边,最后一脚正中它的屁股,四不“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子。与此同时,袁天君也跃进水里,像轮子般飞快地向对面滚去。
普贤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望,他身上的绒毛可以防水,体外像是装了什么推进装置……”
“知道啦!你先管管我们这边吧!这只笨河马真的不会游泳!”
的确,四不凭它一身充足脂肪稳稳浮在水面上,但四肢只是乱动,身体在原处打滚,无法前进一尺一寸。
这时“毛球”滚到了对岸。在他接触池壁的一瞬,四不所在泳道突然整个结起冰来,它手舞足蹈的样子被牢牢定格在里面。
“忘了说明,”袁天君再次滚回来,上岸抖了抖他那一身毛,“比赛输了的人,会被冰冻起来,直到阵法破解。好了,下一个谁上?”
太公望瞅一眼外型柔弱的普贤,无奈地嘀咕道:“只好我亲自出马了……唉,早知道要比游泳什么的,就该和道德、玉鼎他们换一下,他们两个都是体育老师哪……”他边抱怨边开始脱衣服,直到只剩背心短裤。
“可是,小望,我记得你也不会游泳啊。”普贤清楚记得上次他掉进学校池塘的惨样。
“此一时,彼一时也,你就看我的吧。不过,为了热身,可能需要这个……”他从一堆脱下的衣服里,摸索出一件东西。
“小望,那是?”普贤见他手掌上托出一只色泽鲜美的大桃子。
“这就是我穷十年之心力培养而成的——酒酿桃子!”太公望恣意大笑了一阵,然后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没等咬第二口,他脸上已泛起酡红,脚下也踉跄起来。
“小望,这桃子里藏着酒吗?”
“嘿嘿嘿,”太公望拭去嘴角边流下的汁水,也许更确切地说是酒水,眯着眼回答,“所以才叫酒酿桃子啊!咬下去满口都是……醇酒啊!”
他东摇西晃地挪到池边,也不上跳台,就直接侧身倒进了池子,开始施展狗爬式。奇怪的是,姿势随难看,速度却快得惊人,一路掀起一道白浪,甚至在中途超过了滚动毛球,率先触到对面池壁。
“小望,好棒喔!”
普贤的欢呼声过后,袁天君却没被冰冻,而是翻身滚了回来。太公望错愕之下只好也回头跟上,不平地乘换气时大叫:“喂!不是说赢了就能出空间吗?”
“我是说过没错,但赛程长短是由我控制的,我可没说只比50米哦!”
“可是!你!你耍我啊!”
“呵呵,耍你又怎么样!你还不是在赛前服用兴奋剂!”
两人你来我往,但都没有松懈,太公望凭着“醉游”技巧又赢了100米,但结果只是继续舍命陪君子:150,200,250……游到后来,他越游越清醒,酒力渐渐开始消退。好不容易拖到1000米时,毛球率先滚到池边,而太公望刚筋疲力尽地向前伸出手,就悄无声息地向下沉去,被做成了保鲜水产品。
袁天君再次游回来,上岸后也微微喘气:“这个家伙,倒让我痛痛快快游了一回,还真能撑……”他转头用死鱼眼珠盯住普贤:“只剩你一个了。你不会游泳吧?那就老老实实呆着,等他们——”
“不必。”普贤捧着太极符印走近池边,望着池里的太公望与四不,一贯温和的语气突然注入了一份强硬,“我们来比吧。我会把他们救上来的!”
“哼,挺自信的样子,那就亲身来尝尝被做成冰棍的滋味吧。”袁天君一个猛子扎下水,迅速浮出水面滚动起来。
普贤不慌不忙地立在池边,没人察觉到他的轻叹。随着太极符印上光点的移动,毛球已被延伸开来的冰面卡住,动弹不得。而普贤面前的泳道则露出了池底:水已按太极符印上的公式,化为氢气和氧气散发到空中。蓝发少年缓步走下泳池,在对面池壁前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触摸了一下。
顿时,封住太公望及四不象的冰还原成水,被如法炮制成气体。同时,袁天君化作一团光芒,“唰”一声窜出了寒冰阵。
普贤略感诧异地回头看去,但身后传来太公望的叫嚷:“普贤!一开始就用太极符印这么干,不就没事了吗?”
“但是,小望,这是袁天君的空间,遵守他的游戏规则比较好吧?”
太公望悻然道:“你倒是变得像道德了,公平竞争——”一句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喷嚏,急忙爬上岸边套起衣服。四不也可怜兮兮地飞到他身旁。
“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这样一种战斗方式?”普贤思忖着。
“天晓得……大概是被淘汰的游泳运动员吧。”太公望穿好外套,瞪了四不一眼,才骑到它背上,“袁天君不在,这个空间应该很快会崩溃,我们先出去吧。”
“嗯。希望玉鼎他们都顺利地打倒了敌人。”

身套运动装的褐发少年武吉灵巧地在校园人群中穿梭,目标是正门。受了老子的委托,他必须第一时间把太极图交到太公望手上。虽然有赵公明事件发生,昆仑的教学依旧维持着较为良好的秩序,这要归功于两位白胡子教授,灵宝和惧留孙,受燃灯委托专职安抚学生情绪之故,其中后者正是地质勘探专业土行孙的导师。昆仑十二仙中剩下三位,即黄龙、慈航和文殊,以及教务处处长燃灯自己,都无一例外地被杨任用“欲望之眼”困在艺术教育中心底楼,刚刚被武吉和凌双救醒。
武吉天生具有超出常人的发达神经系统,又兼有这个时代难能可贵的正直善良秉性,但大脑回路有时会过于简单。比如此时,他只一心想冲到金鳌帮助自己的老师,无形中忽略了从昆仑到金鳌就连灵兽也要飞上十分钟这个事实,根本没想过要乘地铁或公交车穿越城市,只凭“11路”就可以了。
他像森林中矫健的麋鹿般左冲右突,终于在一个急转弯时被迫耽搁下来:迎面而来的不幸者被撞飞出去,幸而安然无恙地摔倒在路边草坪上。
“对……对不起!”
只看武吉惶恐的表情,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他是冲撞了校长大人本身,实则不管撞到任何人,这位模范青年都会有这种反应。倒出许许多多真心实意的道歉后,他才抬头看去:一个女孩面带苦色地爬起来,长辫子拖在脑后。
“方华同学,原来是你!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方华也看清了这个高速撞来的物体原来是自己的班长,心里懊恼着一早爬起来到图书馆也会碰上这种事,口中却客气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就好了。”
“嗯!因为我赶路所以才这么大意!”
“你急着去哪里啊?”
“我要快点把这东西交到金鳌的太公望老师那里。”
方华的耳朵竖了起来:“望望?什么时候跑金鳌去了?”
不知道她喜欢用叠词称呼的武吉只好自动忽略了这个叫法,只是点了点头。
“那……那四不也和他在一起喽?”
“四不?什么东西啊?”
“就是一只白色河马,会飞的,一直跟着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既然老师在那里,你说的四不应该也在吧。还有其他老师和学生在呢,这次是大会战!”
他正要重新出发,却被方华拉住了:“我也去!”
“你?”武吉为难地挠了挠头。
“不行吗?我想去看望望,看四不,顺便,也在金鳌玩一玩!”
“金鳌不是玩的地方啊……再说,带上你的话,就得放慢速度了……”
方华自信地笑了,带着几分得意道:“你不知道她们都叫我‘东方神腿’吗?要不要比比谁先到金鳌?”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44: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一.防风固砂
“被‘欲望之眼’照到后,有什么感觉?”
“也没什么,就是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开始做梦。”
“梦到什么呢?”
“梦到自己和强劲的敌人交手,打得非常激烈,我流了很多血……”
脸色苍白的女孩在喉咙口“啊”了一声。
“但是,最后还是我胜了!”
“这样啊……那后来呢?”
“……后来,我被黑暗包裹起来,但心里很安逸,很舒服,——我想,也许我是死了吧。”
“天化!……难道这真的是你的愿望?”
“嗯。如果某一天,因为摔跤这种无聊理由失血而死的话,倒不如死在战斗中更有价值,不是吗?”
“不对!我知道,因为你有这种怪病,所以才能总是这么坦然地面对危险,不顾自己……但是,如果你活着,对许多人会更有用,而要是你……你不在的话,大家都会伤心难过吧……所以,不可以有那种念头!这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也许将来云中子会研究出根治的办法来呢?”
“我知道了。”黑发少年向她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为了不让你们伤心难过,我就尽量保存自己的血吧。不过,无论怎样我也会战斗到敌人倒下为止的!”

昆仑这一方面攻进赵公明城堡的队伍,现在共计八人,通过一楼杨任的“欲望之眼”后,一行人沿凹凸不平的楼梯开始向二楼挺进。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教务处处长燃灯,他紧绷的脸上清楚地写着两个字:耻辱。其余三位十二仙成员,黄龙、慈航和文殊,也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看守底楼的敌人就要靠老子来救援,并没有使他们退缩,反而激发了燃灯等人的一腔怒火。
艰险的石阶尽头,是漆成乳白色的房间,中央放着四台带喷射头的气罐,分别标着“头痛”、“昏迷”等字样。
“这里的看守是谁?快点给我出来!”燃灯一捋袖管,已完全由管理型转变成了战斗型。
一阵神经质的笑声从四台气罐中间发出:“终于有人来到二楼啦!杨任这个助教竟让小生我等了这么久!”
这个自称小生的男子身穿白大褂,狞笑扭曲了他的面部肌肉,同时流涎从他半裂的嘴边直挂下来,让人怀疑他神经是否健全。
“你是谁?”燃灯反而像内部翻滚着岩浆的火山般冷静下来。
“哼哼,小生就是金鳌学园医学院院长——吕岳!上次花狐貂变异事件就是我的杰作,滋味不错吧?今天再让你们尝尝我‘头痛君’的——”
吕岳终究没说完这句话,因为他本人和气罐都在刹那间被火舌吞没。“刷——”一道光芒奔出楼向封神台而去。原来燃灯在他喋喋不休时,已一举用“术”摩擦空气烧了过去。此时,拖拉在后卿卿我我的土行孙与邓蝉玉才刚刚爬到楼梯口,看到众人盯着燃灯的背影发愣,前方燃着熊熊大火。邓蝉玉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看二楼的人呢?”
燃灯转过身来拍一拍手,神情舒畅了许多:“已经解决了。细菌就是要用火来消毒才行!”

吕岳被轻松封神的同时,哪吒却陷入了苦战。
本来,哪吒是第一个冲入十绝阵的,凭着先天的敏锐直觉,他找到的十天君也非泛泛之辈。风吼阵+红砂阵,构成了漫天飞砂的世界。哪吒虽全力用乾坤圈以及新得到的法宝,金砖及火尖枪攻击,还是无法伤及立在远处沙丘上的敌人。
“玩得差不多了吧?张天君,咱们该下手了!”掌控风吼阵、经改造后外型酷似昆虫的董天君看着极力在风火轮上维持平衡的少年道。
“好,老子也玩厌了。”他身边佝偻着蜥蜴样身体的张天君笑眯眯应道。
空中风沙密度顿时加大,猛烈地刮起了哪吒腰上鲜红的混天绫,可惜在这干燥的空间里,这分开水的法宝毫无用武之地,眨眼间他瘦小的身躯已被红砂包裹。风的怒吼渐渐平静后,空中已失去他的存在,只见一座又一座连绵不绝、平滑而死寂的沙丘。
两天君耐心地屏息等待下一轮反攻,却迟迟没有动静。终于,张天君吁了口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还真有点让我失望啊。”
“就是,之前看着还有两下子。看来,我们这风吼阵+红砂阵真是威力无穷啊,呵呵呵……”
“你们两个,在傻笑些什么啊?”
随着平稳中带讥的声调传来,一只浑身雪白的牧羊犬由空间入口飘然而至。它背上手执三尖刀的年轻主人,已恢复了风度翩翩的人类模样;一身紫衣的少女搭着他的腰,黑发飘扬在脑后。
看到他们,董天君惊疑地收住笑:“杨戬!你不是被王天君关在亚空间里,还现了半妖态么?你怎么逃出来的?”
杨戬唇边泛起微笑:“那也没什么,体力足够后就可以变回来了。至于我们怎么出来的,自有贵人相助。”
紫瞳听他说“贵人相助”,不禁莞尔,脑际浮现出乘着肥猫的小丑形象。衣着品味虽差,手上蛋筒样的法宝却厉害,一下就发雷轰开了亚空间,还告诉他们到这里来与太公望会合。——只是还没问他的名字,肥猫就飞走了,真有些像传说中的仙人呢。
“不管谁救你们出来的,既然来到咱们风吼阵+红砂阵,就等着红砂盖脸吧!”张天君叫道。
杨戬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不信吗?刚才已经有个昆仑学生被我们料理了,现在就安稳地躺在这下面呢!”
两人半信半疑地凌空向下望去,无边无际的红砂仿佛一片血海,波澜起伏。紫瞳低声道:“如果真是昆仑的人,会是谁呢?”
杨戬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昆仑调查组名单:“学生吗……那就只有哪吒了。”
“哪吒?不会吧,他是破坏机器啊,没那么简单会栽在这里的!”
“我也不很相信。但是,这家伙善攻不善守,又碰上这么大规模的法宝,也许束手无策吧。”
似乎为了推翻他的论断,沙丘上某一点突然溅出一道红砂喷泉,为了躲避,哮天犬不得不飞远了些。等砂子散落下来后,一只房间大小的金属盒飞了出来,上下分开,从中冲出了红发少年,满头满脸沾着砂子,但看来战斗力并没有减弱。
“哪吒,果然是你!”紫瞳惊喜地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法宝?看来防御力很强。”杨戬注视着那只保护了他的盒子问道。
哪吒全身上下唯一没被红砂玷污的黑眼珠转向他们,用的语句也比平时长了些:“你们也来了。——这是九龙神火罩,我的新法宝。”
紫瞳的记性还不错,且当时那场父子捉迷藏令人印象深刻,所以脱口而出:“哦,这就是太乙用来防身的法宝吧。”
“哼,那个白痴就会躲在这里面不出来!”
哪吒和他的养父太乙两人虽然经常在校园上演追杀与被追杀,但彼此间是相互依赖的,虽然他们自己未必觉察到了。熟知这一层关系的杨戬与紫瞳,立即领会了太乙把九龙神火罩交给不擅防守的哪吒的一片苦心。
“你们聊完了没有?”见这三人旁若无人地说话,董天君感到气血上冲。
“他们‘老乡见老乡’,自然有许多话要讲。”张天君脸上依然挂着笑,像带了面具般褪不去,“没关系,很快他们就会‘两眼泪汪汪’了!”
狂风飞砂应声又起,打得人全身作痛,两耳发响。紫瞳很快发现张天君的话有一定正确性,因为砂子迷眼后,眼泪忍不住直流。杨戬迅速将哮天犬掉了个头,喊道:“紫瞳,你和哪吒快进神火罩去!”他自己纵身翻下白狗,如一叶扁舟投身到底下恣意汪洋的红海中。“杨戬!”紫瞳尚不明了他的策略,正着急间,忽然身后一片巨响,仿若山间松涛怒吼;再一瞧四周,风虽然极大,砂子的密度却小了许多。她掉转过哮天犬看去:一道齐斩斩的树林出现在眼前。这当然不会是从红砂上长出,也不可能从天而降。董天君遽然抖动了几下头上的触角:“是杨戬!不愧是昆仑学园会变身的天才!”
那排防风林发出了愉悦的人声:“没错,现在你们的风砂已经没用了。”
明知那是杨戬,但树会说话还是显得十分诡异。张天君强自镇定,冷笑道:“别得意太早了!董天君,开到最大风力一起上,埋了他!”
“好嘞!”
沙尘暴再次加大,杨戬变成的防风林看似严实,背后却出现了风的旋涡,哪吒与哮天犬又被逼得步步后退。树干猛烈摇摆着,幅度之大,很快将超出弹性限度。
“进去!”哪吒抛来九龙神火罩,将紫瞳和哮天犬装了进去。紫瞳急切地敲着罩壁,刚才一瞬间她想到了问题所在:“杨戬!杨戬你听得到吗?”
呼呼风声中,传来的回答若隐若现:“什么事?你在神火罩里吧?别出来!”
紫瞳明白了这罩子的传音效果不错,就用最大音量叫道:“你快点把中间的树拔高,前后压低!”
发出这个建议后,她疲惫地坐下来理一理被风吹得纠结起来的长发,一面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风声明显减小了,突然,罩盖开启,紫瞳坐上哮天犬一跃而出,发现狂风与红砂已被基本限制在树林那一头,而林子正一寸寸向张天君他们压过去。
“该我上了!”哪吒掌握时机飞到林子保护范围边缘,手中火尖枪刹那间伸长,一枪洞穿了毫无防备的董天君,后者立即化为光球飞出阵去。等张天君惊慌失措地把目光从空中收回到面前,杨戬的三尖刀已抵上他鼻尖。
没有了风,空间顿时安静下来,听得到张天君急促的呼吸。他努力挤出虚张声势的笑:“这,这么钝的东西,也想威胁我?”
“再见。”
杨戬的紫眸中,映出了张天君被撕裂而爆炸的惨像。封神的光芒划过他含着冷酷意味的瞳孔。但只一瞬间,他就将这种冷酷好好收起,转而对降落到身旁的紫瞳道:“刚才多亏了你帮忙。”
“没什么。”紫瞳微笑道,“碰巧期中考试时背过,防风林如果一样高低,背面会造成严重涡旋,而形成缓坡的话防风效果最好。”
“啊,对了,你是环科的,治理沙尘暴正是你们的工作。”
“是啊。”
紫瞳突然发现鲜红色消失了:“咦,哪吒跑到哪儿去了?”
“他是没架打就耐不住的家伙啊。我们也快点出去找太公望吧。”
等他们飞出风吼阵+红砂阵,却遇上了一个大惊喜:除哪吒浮在头顶外,玉鼎和道德、太公望和普贤也分别从不同方向飞来。大家重新聚合到一起,基本都没受太大创伤。
玉鼎一瞥见紫眸蓝发的青年安然无恙,眼神里满是欣慰。杨戬已迎上来,叫了声:“老师。”一向冷静自信的他,这一声叫得却像受尽委屈的小孩子正向父亲诉苦。玉鼎视线扫过他衣服外裹着的黑色,不禁皱起眉头:“你父亲,真的……”
“是,已经去世了。”杨戬低下头,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是为了保护我,才……”
玉鼎注视着他怃然神色,缓缓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记得你还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父亲是真心爱你,才把你送到昆仑来,这就是他表示父爱的方式。”
杨戬默默地点着头。
“这次也是一样。所以,振作一点,你可要代替他活下去的!”
“是,老师!”被安抚的学生悄悄拭了拭湿润的眼眶,抬起头来,努力克制着声音的哽咽:“父亲他,被王奕和苏妲己控制着,所以才与昆仑作对。挑起金鳌和昆仑不和的,其实是他们两个!”
一旁的太公望原本在揉着酸软的腿,听到这句评判蓦地抬起头来,却欲言又止。他身后的普贤轻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小望,现在要继续破阵吗?”
“是啊,快点破了他们,把闻仲救出来吧!”道德毫不在意金光阵中肩上那一下,依然挥着莫邪斗志昂扬。
太公望向十绝阵看去。少了五个阵后,其规模明显缩小了,但仍然首尾相连,将闻仲困在当中。
“不必,”观察了一阵后他得出了结论,“我们现在等着就好了。”
众人依言留在原地,耳中突然灌满了响声,且越来越高,到最后捂紧耳朵都无法忍受,彼此间只能靠口型和手势来交流。再看十绝阵里,闪光比之前更亮,灼烧着各人的视网膜。
“怎么回事啊?”道德忍不住通过大叫来发泄心中悸动。
很快有了答案。只见符印一霎时通通爆裂开来,气浪将众人推出十数米。等再凝神看时,十绝阵已不见,王天君和其他四个怪模怪样的人围成一圈,都瞠目结舌地瞪着圈子中心:黑麒麟上,禁鞭一层层护卫着主人;如不是禁鞭在飞动,这一整体就像极了铁铸的塑像。
“真……真是怪物!”终于有一个尖叫起来,但被闻仲凌厉的目光扫过,立即噤若寒蝉。
“别慌!他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对付我们五个的,大家一起上!”王天君口里这么说,自己却悄悄离远了些。
闻仲笑了笑。
“十天君也不过如此!”
昆仑诸人只见无数红影在须臾间闪过,还来不及看清,就有四道光芒夹杂着惭叫声从红光中窜起,直奔空间外而去。
四周重新寂静下来,使紫瞳的喃喃自语犹为清晰:“这么简单,就把四个十天君解决了……”

三十二.血的证明
“处长你太狡猾了!”
吕岳被封神后,黄龙第一个对燃灯嚷了起来。
“是啊,都不给我们在学生面前挽回面子的机会!”慈航文殊也反应过来。后面邓蝉玉跟着起哄:“还有我们,难道只是来睡觉的吗?”
众人抗议声中,燃灯一本正经提高了音量:“我们当然不是来睡觉的,但也不是来抢着出风头、争面子的!我们的目的,是打倒赵公明,保护昆仑,明白的话就跟我上三楼吧!”
“切!自己爽了就开始说教!”不满的各人在心里嘀咕一句后,还是以大局为重,一起乘电梯到了三楼。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迷宫入口。
“好,这次我冲前面!”憋着一口气的黄龙跑过燃灯身旁,但还是被拦了下来:“等等,我们必须决策一下,是大家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慈航沉吟道:“大家一起走,安全性会提高,但这样一来找到出口的效率就低了……”
“那就分小组好了,兼顾两头。哪一组先找到出口,就用照明弹通知其他各组。”文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照明弹。
“我要和亲爱的一组!”邓蝉玉高叫着接过照明弹,拖着土行孙先冲了进去。
文殊把照明弹递给凌双时,愣了一下:“你不是国防生?”
“嗯……”凌双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惟恐他们赶自己回去,果然见燃灯走过来严肃地看着自己:“请你回去吧。我们有责任保护每一名普通学生的安全。”
“可是……我也是昆仑的学生,为什么不能去呢?”
“那好,请问你去了又能干什么?”
燃灯说出这句颇为尖刻的话也是不得已,凌双则确实啜嚅了,只好求助般看向天化。后者无奈地一笑,拔下半截烟对燃灯道:“这样对我的救命恩人说话,可有些失礼哦,处长。”
燃灯怀疑地转而看他:“她真的救过你?”
“是的,太公望老师可以作证。”
“那更不行了!一个是普通学生,一个是还需要普通学生救援的国防生,你们都给我回去!”燃灯的声调斩钉截铁,似乎已无任何转圜余地,但天化的下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请问处长,刚才在一楼把你摇醒的是谁呢?也是这位普通学生吧!”
凌双脸上微红,燃灯则是立时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终于他一跺脚,丢下一句:“随你们吧!”转身就走。但很快又折回来,注视着天化略带歉意的脸:“如果遇上危险,立即用照明弹通知我们。”
“知道了,处长。”天化乖乖点着头。
八人分为四个小组进入迷宫。很奇怪,天化与凌双走的这条路看来非常太平,只是时不时瞥见其他地方有光束冲出,应该是被燃灯他们封神了。
“真安全啊,”天化两手枕到脑后咕哝着,“看来燃灯的担心是多余的。”
凌双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憾意,会心笑道:“安全不好么?”
“是啊,”他打了个哈欠,“要是我们的直觉好到什么埋伏也撞不上,那可不无聊死了!”
凌双未及回答,前方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放心吧,你们绝不会这么好命的。”这声音触动鼓膜,带来似曾相识的感觉。两人齐声叫道:“魔利青!”
蒙面执剑的男子从墙角闪出,灰色眸子从他们脸上扫过,宛如凛冽寒风扑面,最后停留在天化那儿:“黄天化,又是你,我们还挺有缘分。”
天化的湖蓝色眼眸中,惊讶已转换成跃跃欲试。他抽出莫邪,低声对凌双道:“走开些,待会儿会很危险!”
“可是……”凌双握着照明弹立在原地。
“怎么,还想动手?又要靠女孩子来救你吗?”魔礼青一下一下戳着他的旧伤疤。
“上次我赤手空拳啊。这回,一定让你领教一下我的莫邪宝剑!”
凌双缓缓插了嘴:“天化,其实我们叫燃灯他们过来一下比较好,你的身体……”
天化没有说话,但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的决心及隐痛,她自然无法视而不见。于是,凌双作了让步:“好,我在旁边观战,一旦情势紧急,我就通知他们,好吗?”
“嗯。”天化同意了,又补上一句,“谢谢。”
凌双叹了口气:“谢什么,你小心些就好了。”
“对我有信心一点嘛。”
等她退到一旁,天化摆个架势向魔礼青冲去:“我来了!”对方一言不发举剑招架,两人顿时战在一处。以凌双看来,目前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上风,心下一宽;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惊觉到魔礼青竟没有动用上次那一招多刃,只是把青龙剑当作普通剑使用,方才稍稍放松的双手又握紧了照明弹。
此时莫邪与青龙相抵着,天化紧紧咬牙,魔礼青的下眼睑肌肉跳动着,两人都竭尽了全力,还是不分上下,于是各自后跳,结束这个回合。魔礼青喘息稍定,突然冷笑起来:“你的剑术还不错嘛!”
“彼此彼此!”天化提防着他一举一动。
“可惜,虽然不错,但也就到这个程度了。下面就正式比试吧。”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晃手中剑,四、五个冷焰剑刃又附生出来。
看到多刃出现,天化没有紧张,却是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另一根黑色管子,刹时管口也有光华发出。“你不会以为那次以后,我没研究过你的多刃吧?今天就试试我的莫邪二刀流!”
魔礼青的瞳孔收缩了:“废话少说,剑上见真章!”他黑色身躯带上前面青龙,像吐着熊熊火舌的毒蛇般迅捷扑来,天化两臂交叉,以延长的防守范围接下了这一招,咬牙发力将对方反弹了回去。但魔礼青很快又再次攻击,如此三四次。天化虽然挡住了他的攻击,但根本没有余力还手。这一连串攻防战都发生在片刻间,看得凌双眼花缭乱,但隐约察觉到形势不妙。
幸好第五次魔礼青被弹开时,似乎因刚才一阵猛攻损了气力,一下跌坐在地。天化忍下剧烈的喘息,抓住时机一剑劈了过去,但青龙剑却在此时逼到他怀里,若非左手的莫邪挡了一下,天化胸口就立即被剖开了。现在,左臂上还是划开了血淋淋一道口子。
天化捂着伤口向后滑开好几步,鲜血从他指缝间涔涔渗出。魔礼青好整以暇地站起,抚弄着剑柄道:“兵不厌诈,你还是太嫩了!”
目睹着流下手臂、沾染了马甲下摆的鲜红色,凌双的嘴唇发白了,右手开始去摸照明弹的启动钮,但天化阻止了她:“凌双!”
凌双手一颤,见他仍紧蹙眉头盯着对手,但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紧绷的身体强烈散发着不服输的毅力。她不禁犹豫了:现在求援吗?天化的意志如此坚定,况且他早就有用战斗来与命运抗争的意愿,自己怎能拂他的心愿呢?但,如果任由他这样硬撑下去,万一……自己能承担这个责任吗?不,自己有承担这个结果的勇气吗?
战局已不容她反复斟酌。创伤的巨痛以及不断涌出的宝贵血液正一点点消磨着他本已所剩不多的体力。但莫邪依旧在闪光,映衬着他湖蓝色的双眸。虽然他额上已挂满汗珠,带着伤疤的脸却焕发出别样的光彩,那正是属于真正战士的光彩:一息尚存,就要力战到底!
凌双无力地垂下手,模糊了视线。这真是个痛苦的抉择,但是,天化应该会为此高兴吧,虽然她并非是怕他责怪才作出这个决定的,只是,为了帮助他完成自己的愿望,尽自己份内应做的事:静静看着他努力战斗,不来阻挠他,但是……
天化身上的创口早已由一条扩充到十数条,正各自毫不吝啬地吐出鲜红。少了左手的莫邪,防守力大减,魔礼青眼中已浮起宰割鱼肉的快感,一举把几乎无还手之力的对方逼到墙边。天化沿着墙壁滑下,一边猛烈咳嗽着,似乎刚才某一击伤到了内脏。
“真是凑巧,”两只灰眸从面罩上方睨视着他,像在打量再一次掉进陷阱的同一猎物,“现在又演变成和上次一样的情形了,不是吗?”他一瞥凌双,“你,这次怎么不冲过来?今天终于知道害怕了吗?”
凌双紧咬着唇没有理会,她的视线只牢牢钉在天化身上,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低垂下来的黑发掩去了他的双眼,但他嘴角边,确实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微笑。
“这么说,你已做好准备去阴间报到了吧。”魔礼青高举起剑,喝道:“那就成全你吧!”
可惜他的剑终究没有斩落。
正当他喊出最后一个字时,一截莫邪无声地送入了他敞开的小腹。
一口血从魔礼青因惊恐而张大的口中喷出。天化略微抬起头,用右手拨开湿漉漉的乱发,这次唇边的笑容非常明显了:“兵不厌诈。这是你教我的!”
“你……”
魔礼青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就化为了光球。
“天化!”
凌双根本看不到掠身而过的光束,疾奔到他身边,第一个动作是翻出他口袋里的止血药灌进他口中,这才用颤抖的嗓音问:“天化,你刚才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对不对?你……你没事吧?”
天化用不再握着莫邪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带着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不是的,也许这次……这药……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会的!别胡说,天化!”凌双拼命摇着头。
“……这次挣扎,快用尽我……最后一滴血了……”
“别说了!都怪我,怪我不把燃灯他们叫来……”凌双哽咽着,眼前也一片模糊。
“不,你做得很对,真是……谢谢你……”
他的手握紧了,又渐渐放松,凌双惊恐地紧紧抱住他浸染在不祥红色中的身体,泪水不自觉间代替了无力的语言。
但天化不再言语。
随着“嘭”一声巨响,气流猛烈地拍打着她的脸,而怀中,已什么都没有了……
“天化——!”
又一道光芒向封神台飞去,无法阻拦。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三.诱惑·反诱惑
四道光芒从王天君身旁纵起。他的脸色,亏了厚厚一层粉地,没有人可以看出,但想必与这层粉底也相差无几了。
黑色灵兽上全身散发出压倒一切气势的男子,杀气毕露的瞳孔慢慢转来迎上他的目光,使他心中又是一凛:“你还在……”
王天君捕捉到了语气中的那一丝憾意,也留意到了同时疾扑向自己的鞭影:就是这道闪光,刚才一口气断送了四个金鳌最倚重的战斗力。但一眨眼间,他已在禁鞭攻击范围之外,即众人头顶500米以外,但他的临别赠言仍清晰地传到昆仑诸人耳中:“第二幕结束!但高潮还未降临呢,各位!”
刺耳的笑声突然爆发,又渐渐淡去。太公望使劲甩了甩头,像是想把这歹毒的声调甩出脑海。当他飞近黑麒麟时,闻仲的薄唇抿得更紧了;蓝灰色眼眸里,不见胜利的傲气,却折射出一份沉重。
“太公望,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原国防部长对着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总指挥诚恳说道。然后,视线落到他身后:“很抱歉拖了各位的后腿。”
“没有的事。你这样说,我们就太惭愧了。”一旁的普贤温和地说了一句。
“是啊,我们那么辛苦才对付了其他十天君,闻仲你却能一鞭打发四个,真是强劲!”道德跟着由衷赞道。
太公望顺势笑道:“看到了吗?大家都很信赖你呢。”
闻仲的脸色略微缓和,视线扫过微张着口凝视自己的紫瞳时,略顿了顿,但又很快移开。紫瞳微红了脸,脑中满是方才乱鞭飞舞的一幕。
收回目光,他又蹙起浓眉:“飞虎呢?”
“我请部长去完成另一个重要任务。”太公望胸有成竹地答道。
闻仲盯着他的绿眸片刻,终于道:“我想你知道,除掉国防部长这个职务,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当然知道。”太公望简洁地说,“但我们除掉了法宝也只是普通人,对吧?重要的是大脑,不是法宝。”
闻仲释然。普贤稍稍向前,转了话题:“小望,那道光芒到底是什么?”
“我们解决张天君他们时也出现了。”杨戬道。
太公望掏出封神榜。原本可以与昆仑总部联系的荧光屏上雪花飞舞,显然身处亚空间使得联络中断了。
众人正无不沮丧地围着那块无法提供信息的屏幕,身后却传来一声娇嗔:“女主角上场了却没人理,真讨厌呢!”
太公望、杨戬和紫瞳都是一僵。听这句开场白,不问可知是金鳌校花驾到。道德和玉鼎转过身,略带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几次三番来昆仑兴风作浪的绝代美人,而她鲜红的虹膜里映出的,只有紧握起打神鞭的太公望。
“太公望,终于又见面了!”她挥舞着披肩,好似一只飞舞在空中的白色蝴蝶,笑容可掬,“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呀!”
“托你的福,最近我已经减轻八斤了。”太公望随口回答。
“那也不错啊!不过,你似乎更想谈谈减肥以外的事?”
“嗯。”
“比如说?”
“王天君在哪里?”
“哦,你说奕啊,他太累了要休息一下,所以就把我这做母亲的推了出来,这小孩子还真狠心……”她略一垂眼睑,又立刻眉飞色舞,“不过,正因为这个我才疼他呀!”
“苏妲己!”丧父之痛逐渐在杨戬明净的紫眸深处酿成暴风。他一挺三尖刀,妲己的形貌顿时扭曲起来,像是出现在信号不稳定的屏幕上。但片刻后爆裂声散尽,她依旧悠然浮在半空,向杨戬抛了个媚眼,狡黠地笑道:“王子殿下,看来你恢复得很快嘛!我知道这三尖刀是可以远距离割裂空气的法宝,但可惜得很,我全身上下可都穿戴着防御力超一流的法宝哦!”她压低了声调接道:“真想赢我,就用你那好爸爸留给你的六魂幡来一决胜负吧!”
杨戬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守护自己的黑色上。六魂幡,原是他父亲,金鳌校长通天的撒手锏,能在瞬间造出黑洞、吞噬一切。但在王天君设下的红水阵中,通天为了保护他,让自己成为了被吞噬的对象。要是,真能用它报仇的话……
“她在激你,别上当。”紫瞳旁观者清的话语为他降了一下温。的确,自己目前还没有自如控制六魂幡的力量。贸然使用,很可能敌我双方玉石俱焚。“我知道。”他略点一点头让她放心,重新开始考虑起其他可行的方法。
这时妲己的兴趣又转移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冷冷盯着自己的闻仲身上:“啊呀,闻仲学长!真没想到又碰上你了!”端详了一下对方的阴郁表情后,她的两片樱唇又快速吐出些叫人不舒服的句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当年的帅哥也这么老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只比我低两级。”闻仲板着脸反击。
妲己托起桃腮,噘着嘴嗔道:“讨厌!人家永远十八岁!在大庭广众下暴露女生的年龄,可是不厚道的行为哟,学长!”她眼珠一转,用披肩掩住口低声问:“对了,学长,你还没成家吗?”
“什么意思?”闻仲的嗓音突然干涩起来。
“看来是没有呢。”妲己吃吃笑道,“自从毕业后朱学姐嫁了个高官,你心里就容不下其他人了吧?后来学长虽然做到国防部长的位置,可惜学姐却早早去世了,真是……”
“闭嘴!”闻仲的头发随鞭风乱舞起来。红光里,他像一头被揭开淋漓旧伤的猛兽。等禁鞭终于重新平静下来,妲己却还是好端端地浮现在他面前笑道:“啊呀呀,年纪大了脾气也更暴躁了呢。而且,记性也不行了。我不是刚说过,我的防御力是不容小觑的,就算禁鞭也奈何不了我啊!”
“你——!”
太公望伸出右手制止了闻仲,沉声道:“苏妲己,你到底想干什么?”
“嗯?”她听不懂似地媚笑着。
“你这样一再卖力地想激怒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说到底,你挑动金鳌来对付昆仑,到底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妲己冷笑着扫过一张张狐疑地面向自己的脸,道:“关于后面一个问题,这是我想做的事,所以就做啦!至于前面那个嘛,就是为了把火烧旺,好煮开水啊!”
“什么?”太公望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见红发美女一摆披肩,身后突然现出黑压压一群人,都长得“别具一格”,没有人形。他们手中操着各式法宝,一个个用狂热的目光仰望着他们的女王。
“他们是金鳌的国防生,也是乖乖听命于我的小羔羊。你们就好好展现一下昆仑法宝的威力吧,可别为了我手下留情哦!”
太公望等已没有拒绝的权利。被倾世元禳操纵的金鳌国防生们立即争先恐后向他们扑来,法宝功率都开到最大,自身防御却降为了零,犹如一群逮谁咬谁的疯狗。众人惊骇之后,及时反应过来开始了反击,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还是疲于招架。
霎时亚空间里光芒东一道西一条地接连窜起,赏心悦目如焰火晚会一般,但这美丽景象所遮掩的真实,是笼罩着死亡的残酷。
太公望被同伴围在核心,焦急地关注着整体战局:哪吒到处在制造爆破;紫瞳情急之下放出了花狐貂,正四处乱蹦着与敌人对咬,不少人是血肉模糊之后倒下的;而闻仲禁鞭一挥,就有一排流星飞出空间……但敌方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仿佛永无止境。
“大家先住手!”太公望疾呼一声,高举起打神鞭,昆仑诸人周围风声渐起,一道风壁不断将企图扑进来的敌人弹飞出去。
“太公望?”道德奇怪地回头看他。
“大家听我说!现在这些金鳌学生都是受了苏妲己的控制,如果继续缠斗下去,更多无辜的学生会牺牲,而我们也无法抵挡!所以现在就先靠我的风壁维持一阵再想办法吧!”
“太公望,”玉鼎听了这个提议不禁皱起眉头,“你的想法我理解,但你能撑多久?”
黑发猛烈地飞舞在太公望发亮的绿眸前:“别小看我哦,玉鼎,我不只是会偷懒而已!”
其他人默许了。普贤轻叹一声:“小望,你果然还是这样。”
五分钟之后,高举在空中的打神鞭开始颤抖,风壁逐渐缩小,众人不得不挤得更紧些。太公望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汗水已浸湿了他的手套。
“让我出去。对付这群虫子,不费吹灰之力。”头顶上,哪吒举起乾坤圈对着圈外,一副看不下去的表情。
“哪吒……”太公望抬起头,勉力笑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能撑一会儿……”
“等你撑不下去了还是一样!”
“但有些事,明知结果不如意也非做不可的!”
哪吒还想开口,被紫瞳顶了回去:“你还不明白吗?老师也是在保护我们啊。你看看外面这些金鳌学生的舍命攻击,就算你再厉害也很危险!”
“话虽如此,但一味硬撑的话……”
闻仲的担忧只表达了一半,隔着风壁,一个活力充沛的声音激荡着各人的耳膜:“老师,你们都在里面吧?”
“是武吉!”太公望精神一振,听他又喊道:“老子前辈要我把这个交给你,接着!”
武吉喊这话时,是站在空间下端的平面上。和他一同闯入金鳌的方华扶着腰正大口大口喘粗气。能够随武吉一路跑来金鳌,已无愧“东方神腿”之令名,至于把太极图掷进离地好几米的风壁中,除了武吉恐怕无人能有这么大臂力了。
圈里运动神经最为发达的道德稳稳接住了太极图,顺手把它递给普贤。“我看一下。”普贤用太极符印分析了一会儿,欣然道:“小望,前辈这样礼物正送对了。它是一切法宝的反法宝,可以使对方法宝的失效,目前检测到的就是这些。把它装到打神鞭上就可以使用了。”
“好。”闻仲重新抡起禁鞭,“你先把风停下来做好准备,在这期间就交给我吧。”
太公望苦笑一下:“看来我不休息也不行了。”
旋风渐渐衰减,圈外众人以为有机可乘,一哄而上,结果一道亮红又送出了一圈光球。玉鼎、道德、哪吒和杨戬在各个方位助阵,将禁鞭的漏网之鱼解决掉。圈子中心,太公望平躺在四不像身上,普贤则有条不紊地改装着两件法宝,动作虽轻但干净利落,就算法宝制造专家太乙看到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了!”片刻后他把打神鞭交还给它的主人,鞭子顶端多了一个太极,“使用方法也输了进去,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望。”
“没问题!”休息片刻后太公望又来了精神,而且乘刚才那会儿他还吃了一只桃子补充体力,“闻仲,让我出去一下!”
四不像飞出圈子,太公望开始按使用方法在空中写字,奇形怪状的文字从太极中源源不断流出,最终围成一个大圆。
“疾——!”
太极图发出煌煌光彩。那些冲到他们面前,瞳孔中除了疯狂的杀戮之意外别无他物的金鳌学生,一霎时成了泥塑木雕,停下脚步抱着头喃喃:“我,我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有效果啊!”道德握紧拳头喊着。由于太极图是一切法宝的反法宝,昆仑诸人也无法使用自己的武器。
“太极图?”妲己略微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没想到老子竟把这东西都借给你了!也好,是你的太极图厉害,还是我的倾世元禳厉害,不如就比比看吧!”
“好啊!”眼见越来越多的学生脱离了妲己的诱惑,太公望精神大振。同时也在暗暗告诫自己,现在大局都维系在自己一人身上,千万不能大意。
相比他的紧张,妲己则显得轻松多了。只见她轻轻松松地换了个更性感妖艳的POSE,原先被太极图解除了诱惑的人又呼喊着涌了上来,距离接近了不能用法宝,就开始拳打脚踢,甚至用白森森的利牙撕咬,昆仑诸人不堪重负。太公望咬牙坚持着,突然面前扑来一只正常人大小的“螳螂”,舞着两把大镰刀。太公望两手都不得闲,即使得闲也无法招架。他苦笑一下,似乎已认命,眼前蓦地飘起蓬松的蓝发。
“普贤!”
镰刀三两下将已失去效力的太极符印劈成几瓣,而蓝发少年依旧坚定地挡在太公望面前。
“普贤!快让开!”太公望比刚才自己面临死亡时更显慌乱,眼看着普贤纤弱的锁骨上已带上划痕,“螳螂”仍不歇手地欲置他于死地。“给我滚开!”危急时抽暇来救援的道德一拳打上“螳螂”的下颚,它应声斜飞出去,掉落到人群中。“普贤,没事吧?!”太公望的目光已不在妲己身上,而追随着一心保护自己而衣衫破碎的好友。
“没……”普贤倚在自己的黄巾力士上,伤势减弱了他的声音,但丝毫没有减弱他一贯的温柔笑容,“我真后悔平时没练一点格斗技,这样就能保护你了……”
“别傻了,你先下去休息!”
“小望,想要完成一件事,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所以……”
“所以这些人我们来应付,你一心一意对付苏妲己就好了!”玉鼎接着说道。斩仙剑虽威力消减,要保护他还是绰绰有余。
“我知道了!普贤,你快到地面去!还有杨戬,把你同学送下去再来!”
紫瞳降落到地面与方华会合,但都来不及说说情况,先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的普化老师包扎。武吉一边大喊“老师加油啊!”,边心急火燎地关注着局势:玉鼎他们团团护卫着太公望,而外圈金鳌学生又水泄不通地围着他们死缠滥打,法宝战变成了肉搏战,鲜血与光芒齐飞。太公望渐渐感到视野模糊,知道快捱到自己的体能极限了,而对过的妲己依然好整以暇,索性豁了出去:
“太极图全开!”
环绕他周围的文字统统闪起金光,两件法宝力量相撞的鸣响不绝于耳。酣战至今,妲己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但金鳌学生已纷纷木立在当地,驱走了疯魔的眼神空洞无物。
战局,再一次扭转了。
白色披肩垂落下来。太公望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怎么了?你应该还有余力的。”
妲己饱满诱人的唇轻轻开启:“是啊。但是,我累了……”

三十四.枯萎的花朵
凌双伫立在封神台十米开外。一度红肿的眼,因疾风而微微刺痛。
封神台。
仰头望去,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三个大字了。银白色的外壳,到底包裹着什么?真的是魂魄么?如果是真的,那天化是不是已经……
强抑住第二阵哽咽,她将目光收回到离自己不过十米的大门上。无论如何,总要确认一下才能证明的!
凌双对着这座神秘之塔踏出第一步,立即感受到有一股强大力量在拉扯自己,猛地把抬起的脚拖向地面。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惊恐之下使劲抽回这只脚。
——封神台,果然没这么简单!
定了定神,她再次坚定地向同一方向迈出脚步。有了前车之鉴,虽然那股拉力使鞋陷进了开裂的泥土,她还是咬牙向前踏出了第二步,第三步……似乎封神台周围的重力场发生了异变,越靠近它,所需承担的重力越大。凌双清楚地感受到缚在腿上的无形铁锤越变越大,每跨一步都变得更为艰难。寒风中,她竟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被迫弯下腰来降低重心,仿佛一头大象正用粗腿践踏着自己的脊梁。
离大门仅有咫尺之遥时,凌双感觉到了自己体能的极限,重力已迫得她双手撑地,但手掌下的土地也开始出现裂痕。全身血液都在向下游走,头脑中出现了可怕的空白。
再一点,再前进一点点就到了。但她已力竭到无暇去转这个鼓舞的念头。紧贴面前的黄土上,骤然现出一点血红,慢慢扩大、扩大,又转而成为一片墨黑,压迫着她脑中跳突的神经。
“天化……”
世界在她眼前合上了。

照明弹在富丽的天花板下绽开,宣告着迷宫的终结。
燃灯、黄龙以及土行孙的小组均已到达迷宫出口。经过这场酣战,各人都舒筋活骨了一番。邓蝉玉到达时情绪高涨,大约是与“鼹鼠”并肩作战的缘故。东张西望后她颇感奇怪:“咦,天化和凌双他们还没到吗?”
燃灯望着刚通过的障碍不语,不耐烦中也夹杂着一丝担忧,但他终于转身对着通向四楼的跳台:“不等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打败赵公明,我们走吧!”
“一,二,三!”众人一同跳上圆形石板,靠着板下的强力弹簧蹦向天花板上对应的大洞,再一跃到达四楼。
“终于有人来欣赏我们的美了!开在墙角的花真是寂寞啊!”粗哑的嗓音,承载着孤芳自赏的内容,差点把刚立住脚的黄龙重新击下三楼。慈航等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燃灯沉着,走上前面对着一座肉山、一身肌肉和一个老巫婆竟面不改色:“云霄三姐妹!你们怎么也来添乱?”
云霄两手捂住棱角突起的脸答道:“别叫人家这么逊的原名嘛!叫我维纳斯!”身穿连衣裙的次女碧霄接口道:“我是梦露,那边是幺妹玛当娜!”琼霄不理会他们,只是不停手地将各种食物塞入口中填充着叹为观止的身躯。
“你们之前在食物中毒事件中对学校有过贡献,现在为什么帮赵公明反来威胁学校?!”燃灯义正辞严。
“这就是血浓于水呀!我们都是善良温顺的少女,自然要听哥哥的……”
看肌肉比猎豹还强健的云霄垂下眼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而且看着又是出于真心,并非矫柔造作,连燃灯也不禁背上发冷,正想一拳烧了那堆脂肪、顺便干掉其他两个时,一个窈窕身影已轻巧地落到他与三姐妹之间。
“你们的思想太落后了!”邓蝉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们喊道。这下不仅云霄一方,燃灯这边也愕然:“蝉玉,你干什么?”
“教导她们什么才叫现代少女啊!”邓蝉玉若无其事地回头答了一句,又认真地开始说教:
“所谓现代的少女,应该随时随地都维持着十二分的自信,不需要依靠别人,学习、工作还有恋爱,都应该自己拿主意!就拿我自己来说,虽然我爹一直反对我和亲爱的交往——”她拿眼一溜土行孙,“亲爱的”三字柔柔吐出,但立即又转为百折不回的语气:“但我就是喜欢他,就是要和他在一起,爹说再多也没用!”
云霄看着她的眼神,逐渐由惊讶转为崇拜。
“所以,你们也不必老是跟在你们哥哥后面走嘛!叛逆精神才是少女的青春啊!”
云霄微张着嘴,现出大彻大悟的神情。
“明白的话,就让我们上五楼吧!”邓蝉玉则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如奶油蛋糕般纤巧靡丽的巴洛克风格铺展在每一寸空间上,雕琢精细的墙面,衬托着更为精细的传世名画,这就是城堡主人位于五楼的客厅。姿势优美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葡萄酒后,他饶有兴致地挨个研究着成功突破四楼来到面前的六个人。
“你们比我预期的到达时间略为早了一些,”挑起这场闯关战的主人赵公明微笑道,“我可爱的妹妹们没向你们献上金蛟剪,真是遗憾哪。女孩子就是容易受人蛊惑,不过你们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啦!”他的微笑逐渐转变为邪笑,“我会赐予你们华丽的死亡的!”
“这话该我们说吧,虽然不一定华丽!”这次黄龙抢在燃灯之前,脚一蹬向赵公明扑去,同时拎起了硕大的拳头。“我也来!”惟恐落后的慈航也疾冲过去,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但同时被反弹回来。赵公明冷笑着,手中已多了一把西洋剑:“拳头这样没有美感的武器,就别拿出来炫耀了!”
燃灯皱着眉头看两人缠斗赵公明而落于下风,喊道:“你们先回来!”黄龙慈航悻然退到他身后。
燃灯右掌中发出的气流将他一头红发拂起,手掌渐渐灼热,他刚毅的神情也似被水雾笼罩而飘忽起来。“疾——!”随着右掌迅速推出,赵公明顿时陷于烈火包围之中,黄龙等也慑于这一掌的气焰而不自禁地后退。
赵公明一捋鬈发,好整以暇地扫一眼围绕自己的跳动火苗:“不错嘛,处长,你真不负于‘燃灯’这个名字。不过,可别太小看我了,小心自讨苦吃!”
他两手间突然变出一只壶,看来只是件普通艺术花瓶,但当瓶口向着四周火焰转了一圈后,仿佛突降甘霖,火舌一条条消减了。
燃灯火红色眸子中也不由露出诧异神色,但很快再次摩擦起周围空气,一连串燃烧弹向举着壶的赵公明袭去。招式上和刘环的火鸦相仿,但威力与后者直若云泥之判。
但“目标”只是活跃地开口道:“刚才没看清吗?我这混元金斗是可以吸收一切的法宝,它只是吸收了火,而并非把它们浇灭。其实我本来不想用它的,因为,这样我就赢得太容易、太无聊了!”
说话间他已将几十团火焰吸完,连燃灯本人也开始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动。他顺手抠住一旁的罗马柱来抵抗这股迫人吸力,只觉手上负担越来越重。
赵公明正怡然观赏着他的窘相,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高举的双手间突然发出高亢的爆裂声,混元金斗的碎片四溅开来。等浓烟散尽,众人才看到离爆炸最近的人:金色鬈发一片污浊,华贵的衣装破破烂烂,脸也变成了焦炭色。
“这……怎么回事?!”
不单是他,燃灯他们也急于知道答案。过了一会儿才听文殊细声细气地说道:“刚才处长你击出燃烧弹时,我顺便丢了个琉璃瓶,也许是我喊的声音太低,大家没听到……”
赵公明脸上挂着笑,眼神则着实愤怒了:“我的服装都是大师亲手设计的,你们……竟敢毁了我的衣服,还有头发!可恶!看来我不能再留手了!”
一阵烟雾突然围住了他。众人正警惕着他下面的攻击,忽然土行孙大叫起来:“大家小心!地——”
还没说完,脚下大理石突现出一道道裂缝,四周墙壁都抖动起来。“是地震!大家快出去!”燃灯一面疾呼一面带头向下奔去,而黄龙、慈航则仗着出色的运动神经直接冲到阳台往下跳。
整座艺术教育中心在呻吟,随后,在地动山摇中从上到下裂成了两半。成功逃出的邓蝉玉大口大口喘着气,骤然见一株堪与原先城堡相当的植物冲天冒出,肥硕的叶片向四面延伸着,横梁粗细的枝蔓牢牢攀紧了废墟。她正发愣时,挺在最上端、足有一只大象尺寸的花苞突然弯向她绽开了,除了色彩艳丽的花瓣外,分明有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瞪着自己!
“啊——”邓蝉玉捂着脸颊狂叫起来,“大怪花长眼睛了啊!”
“哈哈哈——!”这时那株诡异的植物又爆发出一阵狂笑,使邓蝉玉的惊呼立即上升为嚎叫,幸好一只沉稳的手搭住了她不断抽搐的肩:“冷静点!赵公明一定接受过金鳌的改造,才有这最后一招,不快点想办法对付他的话,整座昆仑学园都会被他掀翻的!”
邓蝉玉转过头,抹一把眼泪,发现是燃灯:“老师!”
燃灯一脸凝重地盯着四处肆虐的蔓条。有几根已快延伸到最近的楼房。“总之先尽力阻止他试试!”
火光蓬起。受火攻压制,蔓条逐渐收敛,但一旦放松,马上又窜出控制范围。燃灯一面全力攻击,一面发现黄龙、慈航与文殊三人已身陷枝条罗网中,被缠得死死的无法脱身,心下一凉。稍一松懈,几根悄然偷袭的枝蔓已将他高举到空中倒挂起来。
“老师!”邓蝉玉虽然焦虑万分,但还是惧怕靠近那堆怪物,而且靠近也无济于事。
“怎么样,燃灯?看来昆仑今天是要上演一场绝美的盛大烟火表演了!”怪花得意洋洋地抛掷了他几下,猛地扼紧他喉咙。
晕眩过后,燃灯感到颈项处的致命蔓条正不留情地收紧,不由在心里长叹一声:“唉,看来最终我们还是没能保护昆仑……”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蔓条突然就松开了,全身向下坠去。燃灯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掠过一大堆正迅速枯萎的枝叶,落到邓蝉玉身边,惊异地注视着干枯憔悴的花瓣。
“为什么会……”
失去水分的嘶声消尽,整棵植株汇聚成一个光球,直奔封神台而去。
留下的废墟中,逐个钻出了黄龙等三个十二仙。最后,“鼹鼠”费力地探出头来,看上去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
“难道,是你干的?”燃灯问道。
土行孙拨动了一下爪子算是回答。
“你怎么做到的?”
“我……咬断了它的根……”
众人恍然。邓蝉玉更是破涕为笑:“关键时刻,我亲爱的还是很可靠的!”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46: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五.最终BOSS
“怎么了?你应该还有余力。”
“是啊。但是,我累了……”
太公望没有再过多推敲曾一度把他逼入绝境的妲己此刻的异常。他不回头地说道:“闻仲,请你和其他人一起马上把这些脱离了操纵的金鳌学生带下去!”
“老师!”杨戬立即反应道,“你想和他一对一吗?会不会有危险?”
太公望回他一句自嘲:“要是我连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都应付不了,还不如回去种桃子呢!你们快乘她现在放弃攻击时,把这群碍眼学生带下去保护起来!”
“……我明白了。”
太公望与妲己间黑压压的一片逐渐缩小了,使妲己身形中流露出的倦怠益加明显,但她的双眸还很明亮,散发着终结即将来到的快意。太公望并没有因她口头上罢战而放松注意力,毕竟,云彩般的倾世元禳依旧搭在对方曲线玲珑的身材上。
“奕。”
随着她一声传唤,黑色身影出现在他们中间,耳、唇、手、脚各处佩环叮当作响。
这次他没有接受妲己的爱抚。浮在她面前冷眼睨视四不像上的太公望,蹙起描得浓黑的眉。
“母亲,你没有搞定他吗?”
“人家可是拼了命在战斗呀。”
太公望察觉到她有意瞒去了自己已有太极图这个事实,但表面不动声色。
“奕,现在轮到你上了,给这出戏剧划上圆满的句号吧!”
“好的,母亲。”
王天君颇为殷勤地答应了,甚至殷勤得有些夸张。但下一秒,天光泄满了整个亚空间,头顶竟映出了铅灰色的乌云。
“奕?!”
“没想到吧,母亲?”王天君一面掷下深种着怨毒的词语,边向上升去,“你存心取得我母亲的这一地位,其根本原因,你不会认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啊,奕!”妲己在一瞬间张大了瞳孔,但很快挤出一共迷人笑容,“我一直把你当最最宝贝的孩子来疼爱,难道不是吗,奕?”
款款话语丝毫未能撼动王天君心肠中的重霜。
“你的演技也就到此为止了。事实上,你讨好我,进而试图煽动我对昆仑已蠢蠢欲动的仇恨,也是受了别人的指示。真可笑啊,就像小孩玩弄提线木偶一般,我是木偶,但你是没好过多少的丝线!至于小孩——”他的声音越发令人毛骨悚然,“应该就是你一直瞒着我联络的那个‘女娲’吧!”
他已升至高空中,抬起手臂,眼神里充斥着涣散的疯狂。
“奕!你想干什么?!”妲己开始惊慌失措,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惶使她手脚冰凉。
“干什么?母亲,你不是一直想唆使金鳌与昆仑斗个两败俱伤,然后一起灭亡么?今天就由我来成全你这个愿望吧。不过,”狞笑如鬼魅般浮现,拧歪了他的黑唇,“我要拿这世界来陪葬!”
“不行!”太公望与她同时叫出声来。白色灵兽风一般向上窜去。
但红雨,已悄然飘落。
太公望挥臂书写着,以最快速度布下太极图:“疾——!”
王天君头顶红云翻滚着,不断向外侵蚀着由洁净水雾组成的云朵。太极图虽然阻止了红雨倾洒到亚空间中,但血红色从整个金鳌上方扩大开来。
“这样下去不行!”杨戬蹙紧了眉头,“老师在刚才对苏妲己一战中已消耗了太多体力,很快就会无法坚持的。让我上去,用六魂幡把王天君包裹起来!”
“但你接近太公望时,六魂幡就会失效!现在,我们只能依靠他自己了……”玉鼎抚着斩仙剑说出了实情,这实情又是多么无奈。
众人默默仰望着空中太极图与红水阵的比拼。血水从王天君的手腕、脚腕处喷薄而出,为了毁灭金鳌,毁灭昆仑,进而毁灭一切来喂饱他心中“仇恨”这头野兽的无尽饥渴,他已作出释放体内所有血液来冲洗这个世界的准备。
四不雪白的表皮上,终于也开始烙出疤痕。太公望舔了舔干燥的唇,露出一个苦笑:“和拼命的人对打已经那样吃力,遇上疯子果然更不行了。或许我可以保护玉鼎他们,但要保护这个世界,我可没这么大能力啊……”
正当他暗自叹息时,头顶的血红与漆黑,突然被一团纯白所包围。
舒展迤俪的白色,仿若守护天使的纯洁羽翼,隐隐焕发着光彩。
“苏妲己?!”
倾世元禳的包裹中,这位众人捉摸不透的佳人眼中一片平和。她紧拥住王天君,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奕,毁灭世界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哦!”
王天君散乱的头脑中蓦地回现出一点理智,画着黑眼圈的眼眸被不敢置信撑大:“妲己,你……”
“太公望,拜拜了,想知道一切的话,就去找女娲大人吧!”
“等等!你为什么……”
太公望猛力驱动四不,伸出手臂想抓住这个精灵般的女子,但终究只抓住这句临别赠言。
血雨中,两条光芒飞起,互相纠结着往西面而去。

明净天空上,没有腥风血雨留下的痕迹。
太公望抬头追随着流星的轨迹,黑发拂过他惘然的眼神:苏妲己,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么?她究竟为了什么要不惜用生命来阻止王奕?
“太公望!”
一个浑厚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回头一看,五色神牛上,黄飞虎正向自己招手。
“部长!任务完成了吗?”
“顺利完成!我们找到了金鳌囚禁普通学生的地点,还有生化实验室,赤精子他们两个留守在那里。”国防部长喜形于色。
“哦?怎么干的?”
“用了个简单的诈降术,假装败给他们,就被带去和学生关在一起啦!你们这边呢?闻仲——”
太公望示意他向下看。闻仲的黑色披风衬着鲜红色禁鞭,十分显眼。
黄飞虎如释重负,继续问:“那么接下来还有谁没解决?”
“大概,只有苏妲己和王天君提到的‘女娲’了吧……”他吁一口气,尽量简短地叙述了黄飞虎走后发生的种种变故。
“所以,现在只要把这个女娲揪出来。看样子她才是操纵一切的黑手。”
“这样啊……”黄飞虎猛一击掌,“正好,我们抓着个自称知道负责人所在的小子,就在这儿。”
他从身后拎出个瘦弱的男孩。刚刚他被横绑在鞍后,太公望视线遭阻隔而没有看见。
男孩平静地开口,一点不像是落在敌方手上的俘虏:“我带你们去见女娲大人。反正,大人也想见见你们。”

昆仑调查团成员,除赤精子与广成子看守着金鳌国防生外,又增添了跑来送重要法宝的武吉与方华,一行十一人跟着身材瘦小的男孩穿过一道道走廊和楼梯,逐步走近女娲的秘密居所。普贤虽受了多处创伤,仍坚持要跟来,于是武吉就担负起背这位比自己年幼的普化老师的使命。楼道狭小又诸多曲折,所以众人都没有乘飞行工具,只有哪吒缓缓飞在他们上方。
领路人最终在一扇平凡至极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这一大群造访者。
“请负责人进去,其他人留在这里。”
“什么?!这种时候谁还跟你客气!”道德先嚷起来。
“太公望,提防陷阱!”闻仲低声道。
老师们议论纷纷时,紫瞳却觉得这名挡在门口的男孩越看越眼熟,除去简洁的T恤衫和棉布裤子,再把白皙的肤色换成深褐色,他不就是——
“咦,你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她不禁说了出来,只是对方的名字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你说他是谁?”闻仲的低音传来,激励了她的搜肠刮肚:“对了,叫雷震子!”
男孩漠然的眼眸闪动了一下。
“对哦,你就是那天窗外的蝙蝠嘛!”方华经她提醒也恍然了,“你的翅膀哪去了?皮肤也不黑了。”
太公望走近几步注视着他:“你真是昆仑的学生?”
“嗯。”他心不在焉地移开了目光。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那天从云中子实验室出走,”他一瞥紫瞳和方华,“流浪在校外,没有地方可以去。直到有一天我被妲己大人捡到,让我见了女娲大人。女娲大人设法把我复原成了正常人的样子。所以,”他猛然抬头看着太公望,“女娲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啊!你们为什么来找她的麻烦?!”
他激动得浑身发战。
“虐待自己的学生,却到拯救了这个学生的学校问罪,还有没有天理啊?!”
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走廊里。一时间没人说话。直到太公望缓慢但决然地开口:
“我想你是把两件事搞混了吧。关于你在昆仑受到的对待,学校一定会追究,但是,不能因为女娲救了你,就抹杀她挑起两校争斗、耗费无数鲜血的事实啊!”
他一手竖起打神鞭,用另一只手扳着男孩抽动的肩。
“查明整个事件的内幕,是我必须完成的事。”
说完,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那扇房门后。

在转动门把的一刹那,太公望并非没有想象过即将面对的景象。但真正踏入这个不大的房间后,他还是愣了一下: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温暖舒适而不奢华的居所。暖色调的窗帘与桌布,餐桌上供着新鲜的花朵,壁炉里跳动着欢快的火苗。
但当他把视线投向壁炉边时,一时的怔忡不免上升到惊异:
一把老式安乐椅中,半坐半躺着房间的主人,从外型看只能把她归入老太太们:满头银丝在粉红色围巾上微微卷曲着,羊毛痰小心包裹着她的腿,而嵌于晒干橘皮般起皱脸上的,是一双青瓷色的眼眸,看来不但无害,甚至流露出关怀与慈祥。
“你,就是,女娲?”
太公望结结巴巴地问道,仿佛见到了小时候溺爱自己的外婆。
“是的。你是昆仑学园的代表吧?请坐。我腿不方便,原谅我不能起身迎接了。”老太太和蔼地指指脚边一张矮几,一边在老花眼镜后打量着他。
太公望没有动。怪物也好,老太婆也罢,从外形是无法衡量出敌人的邪恶程度与战斗力的。
主人也没有再客气,缓缓道:“妲己死了么?”
“是的。为了阻止王天君。她死之前,说要知道一切就来找你。”
“这孩子,果然……”女娲发出一声与表观年龄相符的沉重慨叹,“那好,我现在就把整个事件的始末告诉你,然后你自己去判断吧。”
“再好不过了。”
熊熊火苗点亮了她的双眸,及眸中的沧桑浮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似乎许多故事,都以这一句起头。
“国防部决定大力发展武器开发,所以召集了当时科学界最负盛名的三大专家:老子、元始和通天,筹建一所研制武器和培养国防人才的特殊学校。
“事情一开始很顺利,但在生物技术的运用上,三人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通天主张应尽量发挥生物技术的威力,把人种向更强大的方向改进,而元始则坚决反对这种做法,认为这和把人体当武器使用并无区别。两人大吵一场,依旧无法统一意见,于是决裂。支持元始的老子,和他一起创建了昆仑学园,而通天则愤而离队,自行建立了金鳌学园……”
“等一等!”太公望发现了漏洞,“虽然我没见过通天,但从杨戬的年龄看,他不可能和元始一样老,成为金鳌创始人呀!”
“是的,表面看是这样,但你别忘了,通天本身是强烈坚持对人种进行生物改造的,他当然也会身体力行……这和老子利用睡眠来减缓新陈代谢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途径。”女娲缓缓说明。
太公望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你一直担任的又是什么角色?”
“当时我是国家环境局长。得知国防部的这个计划后,我多次呼吁他们停止这种学校的建设。使用人体改造也好,不用人体改造也好,他们都对‘法宝’形成了越来越重的依赖,而逐渐低估了人类本身的力量。而且,一旦威力强大的武器造成,于国防似乎是增强了威力,但也埋了无数安全隐患。
“但是,当时没人听我的。两所学校很快顺利建成,就像在这个国家埋下两颗炸弹,不知何时就会毁了这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
她平缓的语气突然激烈,太公望感到心脏在猛烈跳动。
“所以你开始行动,想把两所学校摧毁?”
“没错。我暗地里收集着两校的种种信息,但苦于没有一个能干的助手,直到我遇见妲己。
“她是金鳌的国防生,按理说也是我要毁灭的对象。但第一次见到我,她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并立即表示愿意协助我。为此,她也接受了改造,维持自己绝世的美貌,并凭这美貌和同样不逊色的头脑,逐步控制了金鳌,并不断挑起与昆仑的矛盾……”
“本来,你们是想借这一机会,一口气把昆仑和金鳌消灭掉,但王天君却突然倒戈,想干脆毁灭整个世界,超出了你们的预想,所以苏妲己才不得不搭上自己的牺牲来挽回局势,我说得没错把?至于昆仑那边……”太公望停下了推测。昆仑的形势,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放心吧。赵公明已经被封神了。”
“封神?”
“你所持有的封神榜,就是我搜集资料后暗地里送到两校校长手上,使他们互明底细的。他们自以为有了发达的科技,人类就能拥有神的能力,这是多么荒诞的想法啊!这样的神是不容于人类社会的,他们只会带来动荡和破坏。所以,这个意在摧毁昆仑与金鳌,将所有国防生埋葬的计划,就取名为‘封神计划’。”
她停下来喘一口气。眼边岁月的刻痕更深了。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要怎么选择?你真的能任由他们继续发展种种尖端武器,最终毁了养育自己的世界吗?”
沉默。
缺氧的室内,空气压抑。
终于,太公望抬起头,绿眸闪动:“我会把你交给国防部,依法裁处。”
“原来,你也和他们一样……”
“说实在的,之前我还挺喜欢你的想法,但你要把所有国防生封神的主意,我实在无法接受。给一群人贴上统一标签,再一味抹杀他们,这种思想最危险了。或许,比法宝更危险!”
老人无言地看着面前生气蓬勃的年轻人。

门嘎然开启。
“太公望!”“老师,你没事吧?”“女娲呢?”
太公望低头将打神鞭一节节收起,嘴角边浮起浅淡的笑。
沉重负担已移开,为什么心灵还是轻松不起来?
是了,无论这里还是昆仑,一定有很多人,在封神计划中贡献了鲜血,甚至生命吧……
“大家,回去吧,回我们的家——昆仑学园去!”
说完,他深吁了一口气。


三十六.封神台·善后
一道曙光,撕开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小双,你醒了?”
惊喜的呼声在耳边响起,眼前晃动的瓜子脸也逐渐清晰,这不是……明子么……
凌双眨动眼睛,确认了床边这个身穿白大褂,正注视着自己的少女的确是明子。但全身软绵无力,思绪也一片空白。
“小明?我……这是在哪里?……对了!我是要去封神台——”昏迷之前的情景终于在她脑海中重现。凌双奋力想挣扎着起来,却被明子轻轻按倒,掖好了散开的被角。
“你刚醒过来,不要太激动。”她露出微笑,“而且,告诉你,这里就是封神台啊。”
“什么?这里就是……封神台?”
凌双睁大双眼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病房里,墙面刷得雪白,四周放着形形色色的电子仪器。
“封神台……到底是什么地方?”
明子坐到床边椅子上,倾身向前,从头开始讲起:
“我进来这里是上星期天的事,云中子带我来的。其实封神台是元始指挥太乙他们研制的一件法宝,主要功能是把台周围一定区域里的重伤者吸附到这里接受治疗,相当于一家高级医院。我在这里的工作是协助治疗。那天看到你也被送了进来,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也受了什么重伤吗?”凌双茫然问道。
“当然!你血压极低、多处组织挫伤,还昏迷不醒。”
“可是,我只是走近这里,想进来看看啊。”
“原来如此。”明子恍然道,“这边直径十米内,有元始用‘盘古幡’设下的防御,越往里去,重力会变得越大,是为了防止金鳌一方来破坏封神台才设置的……”
凌双怔怔听着,心底浮起一线希冀,却一时间说不出口,就像是怕一个水泡悠然浮到水面,却无声破灭一般。听明子介绍完了,她才鼓起勇气道:“那么,天化,在不在这里?”
明子俏皮地抿嘴一笑,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就知道你要问!放心啦,他在这里,伤势虽然严重,但有云中子在,早就救回来了。——咦,你,你怎么了?”
两行眼泪缓缓滑过凌双脸颊,笑靥却也同时绽放:“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故意耍我们是不是!”
拍桌子的响声与这句抱怨一同回荡在昆仑学园行政楼会议室。大圆桌边,对坐着两人。
“原来那帮人都好好呆在封神台里啊!害我和普贤他们还在回来后长吁短叹的,这叫欺骗感情,欺骗感情懂不懂!”
看着对面太公望挥着打神鞭激昂的表情,元始淡然道:“就是怕你们这样。”
“什么?”
“如果知道敌我双方都会安然无恙,那么斗志必然会削弱。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和太乙、云中子商议建立封神台时,就决定将这件事对所有参战人员隐瞒。”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公望稍微平静了些。
“就在一次会议上,普贤问你万一伤及金鳌学生的性命该如何处理时,我有了这个想法。后来太乙果然及时把它造了出来,可惜自己劳累过度,第一个被封了神。”老头子“嚯、嚯、嚯”地笑起来。
“对了,说起来,我在封神台入住名单中没有看到通天啊。”
元始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六魂幡的攻击方式使封神台来不及把他拉出来……”
“那现在金鳌岂不是没有校长?”
“不,已经有人继任了。”
“哦?”
“子承父业。”
“杨戬?!可他还是昆仑的学生——”
“国防部已经批准了,我们当然也同意他退学。年轻的校长啊,”元始低头看一眼自己铺到胸前的全白长须,“将来真是值得期待。”
“那么,金鳌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件事交给燃灯全权处理。他们大半在封神台纠正了改造基因,变回到普通人的样子。等身体复原后,会统一移交国防部审判定罪。”
太公望突然坐直了,倾身向前,绿眸中注满沉重:“那么,昆仑呢?”
“什么意思?”元始伸手去够茶杯,不经心地反问。
“校长,难道昆仑就没有人体改造的事了吗?难道你能说从金鳌带回来的雷震子不是昆仑的学生?还有杨戬,你能不承认他是昆仑的学生?难道他们就不用纠正改造基因、云中子就能继续他的人体实验?”
“太公望……”元始一怔。
“不必解释了!”太公望低头紧紧捏着打神鞭,“我知道,现在昆仑赢得了胜利,所以你会说昆仑发生这种事也是为了与金鳌抗衡,为了自我防卫……但是,女娲那一番话也并没有错,我们两所学校,就算有着这么一点不同,本质还是一样的:都是培养杀人工具的学校而已!这件事怎么处理,全由国防部看着办,国防部又怎么会毁了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工厂’呢?!”
“太公望,你冷静一点。”元始被他这一番话弄得有些局促,“你这么说,是要我们自寻灭亡、面对别国的先进武器进攻而束手就擒吗?”
“……这就是女娲的失误了,她本该去搞一个国际和平联盟的。”太公望微微一笑,“把世界上所有研制法宝的学校都摧毁。”
“太公望!”元始闻言变色,“难道你要……”
他笑笑,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伸了下懒腰。
“你放心吧,校长大人。虽然我们都是读环境的,我可没这个雄心壮志。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走了。”
元始也站起来:“按之前说好的,职称我会如约给你。”
“不必了吧。”太公望轻叹一声,“还是普贤说的,按游戏规则来比较好,我又没有研制开发过法宝……”
“你还在想那件事?”元始道,“我早说过,如果你不顾忌这么遥远的事,凭自己的能力也早就不仅仅是个讲师了。”
“也许……但有些事是画在记忆里的,可以洗擦,还有一些是刻在那里,永远无法消除……”他无意识地抚摩着打神鞭,最后抬起头一笑:“算了,我看我还是比较适合做一个在池塘边钓鱼的讲师。”
太公望把手中法宝轻轻放到桌上,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长长走廊里,拖下他长长的影子。

昆仑学园归于平静。头顶那层晶莹剔透的水壁撤去大约两个月后,期末考试如期举行了。
考完最后一门环境学导论,方华、凌双和关关来到三教边的草坪上。那里,紫瞳和明子早就笑着在等待她们。
“解放啦——”方华大喊一声,向明子扑去。
“嘿嘿,我早就解放了!”紫瞳带着欠扁的神情笑着说。果然凌双就一拳落在她右臂:“谁叫太公望这么不负责任?听说你在风吼阵里背了几句课本,就让你免考还拿A!”
“就是!”关关道,“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去!”
五人在草坪上围坐成一圈,温煦阳光驱走了这个季节的寒意。路边,驶来两辆并排而行的自行车,一辆上是管院的吕邑姜,另一位宛然是民乐欣赏的代课老师姬发,他车后还带着个活泼的男孩,三人有说有笑在她们面前掠过。
“天哪!”关关目送他们惊呼道,“我只以为他们在谈恋爱,没想到小孩都有了!”
紫瞳扭过头盯着她,方华则笑倒在明子身上:“小孩!……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关——关!”紫瞳无力地解释道,“那是姬发的弟弟雷震子,什么‘小孩’!”
“雷震子?不是那个黑人吗?”
“那是被云中子弄的,到金鳌后又恢复了。后来他到昆仑来见到姬发,觉得姬发长得很像自己的老爸,结果调查下来才知道雷震子是姬昌年轻时失散的小儿子,也就是姬发的弟弟,后来才被云中子捡到,在实验室打杂。”明子一口气说出了前因后果。
“这小孩子也真可怜。”方华道,“总算现在找到自己的家了。”
“嗯。”紫瞳躺倒在草坪上,“不讲这些了,想想寒假怎么玩吧。趁成绩没出来,玩他个痛快。”
听到“成绩”两字众人又不觉皱起眉头。凌双最怵普化,幸好回来后普贤很热心地帮她们大补特补,虽然饱受折磨,但还不至于fail。方华的体育是不用愁了,尽管专项不怎么好,但凭着发达的腿力,和武吉一起被道德看中,在校运会上一举成名,按规定是可以额外加分的。至于高数,让哪吒去威胁一下太乙,大概也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众人觉得好受多了。关关蓦然想起哮天犬:“紫瞳,很久没看见那个帅哥了嘛?”
“唉,关关,你真是孤陋寡闻得可以。”明子摇着头,替无力到极点的紫瞳答道,“人家现在是金鳌校长了!”
“哇,这么强劲呀?那紫瞳怎么不跟过去啊?”
“没必要。”方华笑道,“经常听见你们那边电话讲到很晚,是不是……”
“别瞎说!”
凌双正听着,却发现明子突然转向自己:“说起来,那个黄天化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四双眼睛顿时一起盯着她。凌双从容道:“走了。”
“走了?!”
“嗯,说是去游历游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她眼前浮现出天化的笑颜,在阳光下无比灿烂。耳畔传来他的告别,之后是:
“和平的旅行中应该用不到这个,所以,就托你保管了,直到我回来为止!”
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质地坚硬的莫邪,稳稳落到她手中,泛着光泽……
正叽叽喳喳说着,头顶又响起了熟悉的爆炸声。环境学老师乘在四不像上,后面追着红发少年。考卷正从慌不择路的太公望手中落下,犹如天女散花。
“他又要干什么啊……”明子觉得永不太平。
“糟了,好象是我跟哪吒说了句‘想骑一骑四不’——”
“方芳!”
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考卷中,这个混乱学期终于结束了,但未来,还很长很长呢……

THE END

吁……终于贴完了(动动胳膊动动腿~),最后扯上几句。
以上的十二万字,是在半年里陆陆续续码出来的,原稿在笔记本的活页上(现在还收着)。开始是看完封神不久,突然想到要是封神中诸人出现在校园里,会是何等有趣情状,于是就不多加考虑地提笔了。前十话很顺利地出来了,因为搞笑成分比较多,那时写得非常顺手……至于延半年之久,终于完成了现在的三十六话,就要提一提我的室友——也是小说中诸位女孩子的原型——的功劳了,因为一旦我偷懒搁笔,她们必会在我耳边唠叨到我再次开写为止||||||||(所以各位,要是有谁失去了填坑的动力,劝你们也去找这样一帮尽职敬业的催稿好手……)
这是我有史以来写过最长的小说,恐怕今后再也写不到这么长了,汗。自己评价的话,后半部分笔力不够,而且和原著重叠还是比较多的,没有达到创新的目的……至于感情处理方面,实在已经勉为其难了(被某人监视的滋味记忆犹新啊),就这样暧昧下去吧……
最后借此地感谢网上支持、喜爱这部小说的朋友们,我曾说过,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鞠躬~另外,特别要感谢sellen出大力绘制本小说插图,给我们更直观的感受,亦鞠躬~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4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昆仑学园番外·只有一个交点
“现在发布第五号台风警报……”
国防部大楼各个角落的扩音器里,传出不带感情的标准普通话,交叠成一片声网。
天空已变色。由白向灰过渡的云朵,正由逐渐放肆的风酿成一道滚滚洪流,从东向西流过天际。
一号办公室里,一个男子肃立在窗前,薄唇紧抿。隔着防弹玻璃,那道越来越汹涌澎湃的天河从他蓝色眼眸中流过。
黑云压城城欲摧。
虽然咆哮的风无法进入恒温办公室,国防部长闻仲还是能够感受到比自然界来势更凶猛的风雨。
让他无法松弛自己神经的,是“飞鼬”。
“飞鼬”是一个潜伏在国防部多年的秘密毒瘤。正如这个组织的名称所暗示的,它敏捷而狡猾,私下对国防部进行着种种破坏,遇到危险就放出臭气混淆注意。前几任国防部长一直竭尽所能想清除这个组织,但对方隐蔽极深,几乎无法清查他们的眼线,结果是前几任被无一例外地提前弹劾下野。追查越紧,下野越早。“飞鼬”在其间施加的影响一目了然。
闻仲就任以来,当然没有回避这个国防部最棘手的问题。不过他自有一套方法,工作开展缓慢,但极为细密,决不允许捕鼠网上出现一根容易脱落的线绳。
而今天,是收网的时候了。
那些鼬鼠闻到危险的气味了吗?他的整个计划很周密,但再周密的计划也难免会有意料之外的漏洞,这是人类智慧所限,否则人们就不会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到了这一步,他所需要的是最后一点运气。
从迅捷变幻的流云里,闻仲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突然,身后的门被急急拉开,同时一个粗犷的嗓音叫他:“闻仲!”
他没动弹,只是眼睑抬了一抬,随即迅速转身:“什么事?”急促又冷静的语气,体现他事先的担心果然应验了。
进门报告的男子比他更高大些,虽然有张不修边幅的脸,但可看出同样做事谨慎:他先转身小心地关好了门,这才压低嗓音道:“他们先动手了!一分钟前有报告说‘飞鼬’绑架了一名人质,点名要你去郊外谈判。”说着递给他一张纸。
闻仲接过那张记有详细谈判地点的纸,瞥了一眼:“我现在就去。”
“不。他们铤而走险,说明我们的计划已产生致命效应。你留在这里指挥,我带人去!”
“但他们要求我去,是么?”闻仲只问了一句。
与他搭档默契的副部长默认了。
“所以我必须去。”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电话呼叫键,下了命令:“立即准备行动小分队!”
安排完毕,闻仲走到对方面前,略抬头注视着他:“飞虎,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只‘鼬鼠’也别放过。”
黄飞虎露出郑重的神色:“你放心吧。那边也要小心。”
“嗯。”

几辆黑色轿车如追捕猎物的猛兽般窜进郊外,不一刻已达指定谈判地点。
闻仲站在荷枪实弹的分队前望去,旷野上看去空无一人。他的黑色披风被风吹动,露出左胁下那件致命武器的鲜红一角。
“喊话。”他低声下令。
一个部下立即拿着喇叭跑到前面。但前方突然平空冒出了一片黑色。十几人,统一的黑色着装,统一蒙着黑色面罩。其中一个用枪顶着人质的太阳穴。
闻仲不屑地一扬眉毛:“哼,老鼠就是会钻洞!”
抛出这句讽刺后,手机铃响起。
对面,一个看上去象是头领的人正把手机放在耳边。
闻仲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短促的呼吸声:“你把我们逼太紧了!现在可别怪我们不客气!限你二十四小时内辞职!否则——”
“如果你们现在放了人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考虑给你们个从轻处理。”闻仲冷冷地截下他的话头,“你们这次一个也别想跑掉。”
“哼,是吗?”对方底气不足地干笑几声,突然换上一种得意的口吻,“你还是先看看人质再说这狠话吧!”
手机“喀嚓”一声挂断。
对方一把扯下了人质头上的面罩。
是个女子,嘴上贴着胶布,正拼命挣扎。
“部长,您看接下去……”旁边的部属低声请示。
但闻仲听而不闻。看到人质面目的一霎,他呆在了原地——
“宜晴?!”

仲春时节,整个金鳌学园都沐浴在清新舒爽的海风中。
高中部三班角落里,一个男生正埋头疾书。他的一头金发修剪得短而服帖,白色衬衫干净整洁。他的身材,以刚升高一的年龄而言,略显颀长消瘦。第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个文静内向的男孩子。
他正在订正第一次数学摸底考的试卷,很认真地把每一道错题记到自己的小本子上,以便今后温习。
抄到第七题时,他停下笔,微微蹙起清秀的眉。这题他并没有完全弄懂。正托腮想着,一抬头,前排女生不比他长多少的蓬松头发飘进了视线。
对,可以问她,他暗想。这次考试他屈居第二,压过他的似乎就是这位女生。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同学。”
那女生很快转过头,大而亮的眸子带着笑意:“什么事?”
“嗯,请给我讲一下这题好吗?”
“这个啊。”
她索性站起身,面对他骑在椅子上,一手抱着椅背,一手在他试卷上比划着:“只要在这里添一条辅助线……”
她的讲解简明扼要。
“我懂了……谢谢你,同学。”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同学’‘同学’的别扭死了!”她说这两句话时也变换着丰富的表情和手势,“我叫朱宜晴。”
“哦。谢谢你,朱宜晴同学。”
她假装晕倒,又“噌”地直起身:“罗嗦不罗嗦啊!叫我宜晴就好了!”
“嗯。”这次男孩没好意思直接叫来试试,只是自我介绍道:“我叫闻仲。”

这就是闻仲与那个女孩的初识。
半学期不到,两人已被誉为班中的“金童玉女”,因为任何考试都是由他们分占前两名,同时将其他学生遥遥甩到身后。
但让闻仲郁闷的是,无论语文、数学、英语……还是他最擅长的物理,他都只能听朱宜晴的名字在他前面报出,正如她坐在他前面一样。久而久之,连老师都会在报完排名后走到他身边,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闻仲,同志仍需努力啊。”全班都哄笑起来。
如果说考试屈居第二,闻仲还能用下一次赶超来激励自己的话,体育课就每次都让他捏着一把汗了。他天生内向,课上完成了老师布置的篮球练习后,剩余时间就在场边静静地看比赛。但这时他的前排邻居偏偏喜欢跑过来:“闻仲!去活动活动!”在他没能拒绝前就把他拉到了空着的篮下。
“投篮比赛,输了的要罚哦!”
T恤下摆在腰间打结、手帕缠在手腕上的女孩笑着丢球给他。
闻仲接下这个势大力沉的传球。虽然不喜欢打比赛,并不意味着他的体育就不好。他叹一口气,走到罚球线,起跳,展臂,发力——
空心球得分。
“漂亮!”
朱宜晴拾起球,回掷给他。
“哐啷啷——”进篮声不绝。一些女生也跑过来看着。
最后一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弹了出来。朱宜晴把它捞到怀中。“十投九中,不错嘛。下面看我的!”
闻仲让到一边,听女生们起劲地数:“一,二,三,……十个!”
十投全中。
这时,长着一个大鼻子的男生,邓九,走到闻仲身后拍拍他肩:“老兄,算了,你是被她压定了。”
闻仲一抖肩甩开他的手,唇边流露出苦笑。

屡战屡败使闻仲本就不多的话语再度减少,但朱宜晴却很喜欢在课间和别人聊天,于是间关莺语一直萦绕着他们那个角落。在这重干扰下,闻仲不插话,安静地完成自己定下的额外作业。
到晚上,寝室里往往不见他的人影,于是室友们猜测他是找个地方用功去了,以便下次不再败给那个厉害女生。他们猜对了一半。闻仲的确是在用功,不过地点不是自修教室,而是思源湖边。
思源湖是金鳌学园的中心。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一直到大学部,依次错落围绕着湖岸。以金鳌学园之大,湖水之浩淼也就可想而知了。湖边分散着各种植被,其中一片小树林就是闻仲练习的地方。
今晚他和往常一样,带着木棍来到这里,正想进入其中的空地,忽然听到“ha!”“ha!”的喊声,显然,有人捷足先登,也在这里练武。闻仲走近几步:月光下正照耀着一个矫捷的身影——是她。
她的听觉无疑也很灵敏,闻仲正发愣时,她已停下练习,回头向他粲然一笑:“是你啊。你也来这里练武?”
“嗯……”闻仲想起自己还拎着木棍。
“那我们不妨比比看吧,”她后退几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吧!”
闻仲踌躇着。跟女生比篮球是一回事,比武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刚才看她的身手还算敏捷——
“不肯跟我比吗?”她不耐烦地说。
闻仲终于走过来,心下决定看情形留手。
三分钟后,胜负已分。
朱宜晴走上前,友好地伸手给躺倒在地的同窗:“没事吧?”
“没……”闻仲此时不知心里什么滋味。他根本就没有留手的余地嘛!
她拉他起来,拍了拍手上灰,自言自语道:“肚子好饿!运动过了需要补充体力呢,我们去吃夜宵吧?”
“我不饿。”闻仲板着脸,没有吃夜宵的心情。
“走吧,我请客总行了!”她拉起他就走。
思源湖边就有一座食堂,是高中部唯一供应夜宵的食堂。两人坐下,朱宜晴右手支腮,抬头看着夜宵列表:“吃什么呢?这边排骨年糕不错,就这个吧。”
闻仲站起来:“我去买。”既然已经来了,总没有让女生掏钱的道理。但对方一把摁下他:“你坐好。刚才说好我请客了!”
片刻后,她捧着两份年糕回来,把一次性筷子放到他右手边:“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自己抽出筷子,挟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那个……”闻仲捻着筷子,“你为什么练武?”
“啊?”她咽下口中的年糕,“为了考国防生啊。等我们毕业,大学部不是会来招收毕业生作为国防生培养么?成为国防生,将来就有希望进入国防部工作了。”
“哦。”
“你呢?”
“我……我也一样。”
“那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哦!”她半开玩笑地说,“每年国防生的数量都是严格控制的,你要加油了!”
“等着吧,我一定会打败你的。”闻仲低声道。
“好,不过我不会等你赶上来,我自己也要不断进步!”
“那我就比你更努力!”
她为他的赌气一笑,随后提了个建议:
“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到那里切磋怎么样?一个人挺无聊的,提高也不快。”
“好。”

思源湖上的明月,几盈几亏;明月下的身影,也悄悄发生着改变。
“到此为止!”
身材匀称成熟的女子把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剑撤回来,笑吟吟地说。
闻仲喘着气。他的金发长了不少,披到肩头。朱宜晴还是顶着一头俏皮的短发。
“成为国防生快满四年了,你还是没有赢过我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听他小声嘀咕着,她大声笑着,向湖边走去。
“你干什么?”闻仲紧跟上。
“别紧张,只是乘凉!”
她在亲水湖滨坐下,麻利地除去鞋袜,将双脚浸入湖水中。从脚底传来的清凉使她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呼。“好舒服!你要不要也浸一下?”她回头。
“不了。”闻仲拘谨地回答。
“真是古板。”她又向着湖面,双足蹬踢,玩起水来。被她踢碎的波光吻着她细巧的脚踝。
片刻后,她收回双腿,两手抱膝,望着空中的皎皎月色道:“说起来,我就快不能来这里练习了。”
闻仲正注视着她优美的背影,忽然听到这话,仿佛在一首流畅的夜曲中听到了一个不和谐音符。
“为什么?”他有些急促地问。
“因为,”她转过头,眼眸中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光辉,“毕业后我很快就会嫁人了。”
闻仲半张开嘴,手中剑下垂支撑住了自己:“嫁……人?”他的喉咙异常干涩,只能重复出这两个字。
“对,嫁人。”她微低下头,“‘他’是国防部的官员。我们两家早就认识,也算青梅竹马吧,两家父母也早就希望我们能快点结婚……”
“那……那你要放弃进国防部了吗?”
“怎么会!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吗?”她笑了笑,“早点结婚,对我而言是完成了一个义务,今后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工作,不必怕别人催促了……”
闻仲怔怔听着,却全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突然,他抓住剑,用尽全力跑出了树林,不顾身后她不解的呼声。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转变。这几年来,他已不自觉地将以她为对手的竞争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当她开口挖去这一部分时,他才发现,这不啻于把自己的心活生生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破碎的缺口。
离毕业还有些日子,但他再也不走近思源湖边,也尽量不去她可能去的地方。
伤口上,怎禁得起撒盐?

一天, 邓九到寝室找他。
“闻仲,好消息!”
躺在床上的他木然把视线转向来人。
看到他的样子,邓九吓了一跳:“闻仲,你,你出什么事了?才几天没见就变成这样?”
的确,他的金发散乱,他的眼眶深陷。听到这句惊呼他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又把视线投向苍白的天花板。
邓九一想,恍然了,随即劝说起来:“别这么折磨自己了,不就是吹了个女朋友么,朱宜晴那种女孩不是你罩得住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才略微动了动。
邓九摇了摇头,把一张纸放到他胸口:“别郁闷了。喏,校长已批准你使用法宝了,这是通知单,今天起你就可以到法宝贮藏室去挑一件。”
闻仲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下。给予法宝是批准国防生进入国防部的证明,而进了国防部,他就能证明给她看,他也能做到这么好……
他一“骨碌”爬起来,抓起通知走出去,留下邓九为他的快速转变而愣在房间里。

金鳌学园法宝贮藏处,头发花白的管理员托起眼镜,核对着他的通知单。
“唔……行政管理的闻仲,对。”
他抬头瞥一眼这个形容憔悴的学生,但没有流露出惊讶,转身为他带路。
“请跟我来。校长大人为您指定的是兵器类法宝,您可以在库存中挑选一件。”
闻仲跟着他走过长长陈列室。两边架子上,一个个玻璃匣内,陈列着金鳌最负盛名、也是至今无人能驾御的法宝。
走过其中一个匣子时,闻仲突然停下脚步。
管理员发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蹒跚的脚步声,转身看到他专注地打量着匣子,就走回到他身旁,也向匣中看去。
一条鲜红似血的鞭子,密密盘踞在玻璃下,发出逼人的光泽。
“我想要这个,可以吗?”闻仲注视着它,问道。
管理员为这句平静的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唔……这个的确是兵器类法宝,但……但它是金鳌所有法宝中最难控制的一件啊,至今从未有人能驾御它……”
闻仲耐心地听他絮叨了一通,道:“打开盒盖让我试一下吧。”
“这……”管理员搓了好一会儿手,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您一定要试的话,请跟我来训练室。”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玻璃匣,带头走向法宝训练室——一间不大的屋子,墙壁地面都覆着厚厚一层缓冲材料。
把手中盒子轻放到房间中央后,管理员摸出一大把钥匙,挑出一把铁迹斑斑的打开了锁。“您请便吧。”他走到门口,“如果觉得控制不了,就立即放开它。要求援的话请按这个钮。”他指给闻仲看门边的红色按钮。
“谢谢。”
“那么祝您好运。”
他退了出去,关好门。
闻仲走到场地中央,附身打开了盒盖。
没有玻璃的反光,鞭子的色泽更加美丽诱人。
他吸了一口气,向刻着咒文的柄部伸出右手。指尖一触及它,它就像条火蛇一样翻腾起来。“啪!”鞭梢迅猛地扫过他手臂,疼痛立即在那个部位灼烧起来。
闻仲用左手抵挡着鞭梢,右手一把握紧了柄部,将它整个甩出了匣子。空中霎时变幻着红影,鞭声猎猎,鞭梢不断攻击着他自身。
“给我停下来,听我的命令!”闻仲大喝着,一手抓住了鞭梢,但鞭身还在桀骜扭动,竭力想从他控制中逃脱。
在这场搏斗中,他的金发很快被汗水浸湿,贴到了脸上,他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放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即被另一个形象驱走。一个飒爽的身影,一个激励他不断严格自己的身影。
“我不能放手,不能!”

“这孩子,不知怎么样了?”
门口,管理员侧耳留心着动静,并没有铃声响起。
一响铃就找人救他,他想着。禁鞭哪是这样一个孩子能够应付得了的啊。
叹息了一声,他捧起茶杯。这时有人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茶杯差点摔到地上:是他!鲜红色已安静地歇在他左胁上。
“请登记一下,”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它属于我了。”

毕业后他顺利进入国防部。
他的卓越才能、冷静头脑和实战能力,很快得到上级赏识,一路晋升。同事们都用羡慕的目光暗地打量着他,他却不苟言笑。
进部里以来,他一直没去打听那一个名字,似乎她的一切都已被他埋葬。
直到,一张请柬出现在他办公桌上。
刺眼的大红色。
他第一个反应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把它丢进去。合上抽屉,他如往常一样开始工作,但那抹大红不断在他眼前晃动,同时勾起他的一幕幕回忆……
最后,他叹一口气,拉开了那个抽屉。

婚礼热烈隆重,正合新婚夫妇的身份,国防部的要人济济一堂。
闻仲选了一个角落,啜着红酒。欢乐的人群在他面前来去,灯光下看来似乎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没去祝福她。事实是,现在他怕见到她。怕见到了,自己又不知如何面对。
他想着自己该走了。
但这时,一个熟稔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闻仲!你来了!我真高兴。”
他勉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含糊地说了些“恭喜”一类的话,同时抬起头——
是她。虽然短发被婚纱遮起,她的神情还是那么自然,举止还是那么活泼,新娘的身份也不能令她用羞涩掩盖自己的光芒。
恭喜的话说完了,他正不知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一个温厚的男中音插了进来:“宜晴,你在这里——哦,这位,就是你提起过的闻仲先生是吧?”
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笑着和他握手,随后自然地搂住了新娘的肩。
闻仲觉得扎紧的领口令呼吸困难起来。调整了一下领带,他才勉强应答了几句。
新郎没有发觉他的窘迫,面带微笑说了下去。她注视着他,但不说话。
“……是了,你是国防部的新锐嘛。那么,以后也请协助我的工作吧。”
闻仲极力笑了一笑,此时另一个角落招呼着新人。闻仲看着他们双双离去。这个轻盈的转身使婚纱在她身后飞舞起来,恍惚间,闻仲觉得那片纯白化做了一对翅膀。是的,她是一只鸟,一只雄鹰,即使有了巢也要展翅飞翔,那个巢只是她歇脚的地方罢了。但他自己,显然连这样一个巢也不能提供给她……
那次婚宴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两年后,国防部长被弹劾下野。他以年轻有为的形象接替这个位子。当年,也传来他们有了孩子的喜讯。

两直线相交,有且只有一个交点。
他和她的人生轨迹也一样。
邂逅,随即背道而弛,渐行渐远。

“部长!部长大人!”
在部属的焦急催促下,他的目光才从人质扩展到整个绑架集团上。
怎么办?
辞职,这是绝不能的。现在辞职等同于向对方屈服,不但铲除“飞鼬”将前功尽弃,还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那么,武力抢下人质么?这个距离,也许只要一击……
他搭着禁鞭的左手握紧了,手心沁出汗珠。
在对峙的寂静中,手机铃再度响起。
他接听,依旧是同一个声音:
“还下不了决心?那就让她亲口对你说两句,看你肯不肯牺牲这女人!”
她嘴上的胶布被撕下。手机里传出她急促的呼吸声。
闻仲看着她,突然感到,如果她开口求他救命,或者诉说她是如何痛苦,也许他真会马上答应递交辞呈。飞虎在本部指挥,“飞鼬”一定会被端掉……
宜晴,他在心底呼喊,我也不知道,现在期盼你说出什么!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似乎在催促。
“闻仲。”
手机里终于传出他暌违的声音。闻仲的心停跳了一拍。是她的声音,但似乎增添了冷静,和一种——大义凛然。
“闻仲,听我说。”她的话音更底了,“请转告他,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一股不祥预感游走在他全身。还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她已奋力挣脱开劫持自己的绑匪,向他们跑来!
“闻仲!”
她向他张开双臂,唇边犹自带着笑容,像极了展翅欲飞的鸟——
但下一秒,枪声响了。
还未飞翔,她已扑倒在地。
枪声顿时络绎响起。但一刹那间,绑匪们已被一片红光笼罩,只听见一片哀号。四周再度沉寂下来时,对面的黑色已溃败成一片。
闻仲没有意识到冲过他身旁的部属们。他直向前走去,直到他可以把渐渐冷去的躯体拥入怀中。
“宜晴……”
他低下头,但没有眼泪滚下。
他的泪,已经只能向里流。

“五分钟后还我。”
把禁鞭交给国防部长的次子后,昆仑学园客座教授转身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临窗书桌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镜框。
“宜晴……”
“我知道,你是为国就可以不顾自己的……”
“那时我答应你,即使离开了国防部,也会一直代你尽到职责。”
“这样,你能安心了么?”
她向他笑着,永远灿烂地笑着。

写完了……也许有些象《扉》的现代版,但毕竟侧重点不同……
本想为朱氏嫁的那位捏造一个名字的,但忘了那位殷王的封号或别的什么……所以就这样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0:24 | 显示全部楼层
黑暗中的过往

之一

好难受……透不过气……
周围像隔了一层放大镜,模模糊糊没有层次感……手脚完全不受自身控制……耳膜胀得快要爆炸了……
谁来……救救我……

这一天,是他噩梦的开始。
这天是周五,午后经过金鳌学园的每一班公交车上,照例挤满了回家度周末的学生。
他和女友并肩站在车厢中部,拉着吊环。每一次急转弯他都控制不住重心地踉跄一下,引得女友终于翻起白眼:“小心点!”
他诺诺,左手更加使劲地抓住面前椅背。
“对了,你们今天的比赛怎样?”女友换上一副比较开朗的脸色,“新来的小弟弟没动摇你的地位吧?”
这正是他今天最怕听到的问题。开着空调的车厢,一下变得燥热无比。
从初中起他一直是金鳌学园游泳队的绝对主力,五年来赢得大大小小荣誉无数,以及——现任女友。
“说话呀!”她尖尖的食指戳着他汗衫。
“唔,那个……我游到后来腿抽筋了,所以……”
“腿抽筋?那,下次你会赢回来吧?夏季赛还是你代表学校出战,啊?”
下次?他一愣。下次会怎么样呢……其实,今天他根本没有抽筋,这个新来的高中一年生,的确有实力……
“袁泉!”
他醒过来,嚅嚅道歉,同时求她别在车里这么大声——
“这有什么!别忘了我当时怎么看上你的,不过一个书呆子罢了!”
有些乘客已向他们投来异样眼神。他脸胀红了。
“说白了,我跟你谈朋友又不图你什么,不过能说一句‘我的男朋友是市里游泳冠军’!”
他咬住下唇,都快咬出血来。勉强笑道:“如果我这次不能去比赛,你就和那冠军谈恋爱吗?”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句玩笑话,顺口道:“是啊。你看看你,除了游泳还会什么啊?拿了冠军还能叫你是‘青蛙王子’,要是没有冠军啊,那就只剩‘青蛙’了。”说完,扑哧一笑。
刚才的笑凝在他嘴角,那道弧线甚是尴尬。
是的。只是一只……青蛙罢。

“小泉回来了?”中年妇女麻利地接过他手中书包,把鞋排好,又转身到厨房准备热点心。“学校里怎么样?这礼拜的比赛还顺利吧?”
他无奈地隔着玻璃拉门看母亲忙碌的身影,咽了一下口水:“妈妈……那个,我们队新来了一个队员。”
“恩?”中年妇女把蒸笼上了火,盖上盖子。
“……他,比我游得好。”后面五个字是挣扎着说出来的。
流畅的动作中止,她的手停在抹布上。
“哦。”她说。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十个手指紧扣在一起。一盘热腾腾的小笼包放到他面前茶几上。“吃吧,多吃点,好有力气训练。”
为了游泳而吃的点心啊……他边把小笼塞进嘴里边想。
“你们快要选拔赛了吧?”母亲站在他对过,在围裙上抹着手。
“恩……下个礼拜。”
“那你要好好训练。我家就指着你的游泳争脸呢。我和你爸,都盼着你能拿个六连冠回来,那多好啊。从小到大为你游泳的事,我们也没少操过心……”
絮叨一直延续下去,只有一次胜利能堵上它的源头。
可是,怎么去抓住胜利呢?
该死的!他握紧拳头,在想象中猛捶自己的大腿。

“袁泉,不回家吗?”
同班男生把他从发呆中唤回。
“啊,你们先走好了。”
“对了,游泳队快选拔赛了吧?那我们走了,加油!”
“加油哦,拜拜!”一群人先后对他道了“加油”后,涌出教室。顿时冷清了许多。他动作缓慢地理好自己的书包,盯着干净的桌面看了一会。在地平线上挣扎的最后一缕夕阳把桌面染得很红。
呼一口气,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室内游泳馆门口陆陆续续走出训练完毕的游泳队成员,两三成群,说说笑笑很是热闹。最后走出的男生刚回过身要关上大门,一直站在角落里看他们的袁泉突然走到他面前。
“啊,学长。”男生有些诧异地和他打招呼,“今天怎么没来训练呢?教练问到学长你呢。”
“是么……”
“对了,教练还要我提醒学长,明天就是选拔赛了,希望学长不要迟到。”
“这样啊,我知道了。”
有些窘迫的男生瞥到他肩上背包,恍然大悟般说道:“学长你是有事才缺席训练的吧?所以现在来补训?没关系,我代你去和老师说一声,学长你进去好了。”
他看向门内,微点了下头:“恩,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都很看好学长你啊,加油!”男生向他做了个“V”字手势,这才转身跑掉。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把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指蜷起来:“V”的两道笔划有些弯曲,用力伸直,一股酸痛又从手指根部延伸上来。
把手蜷成拳头,他走进馆内,靠墙放下书包。仅有一人的游泳馆较平时似乎变大了许多。空寂的感觉令他心跳略略加快。包里并没有游泳用具,他本没打算来练习——再练也是徒劳,快六年的游泳生涯至少教会了他判断水平的高下,只是这一次,是他必须屈于人下,这是他还不曾学到的。
他步到泳池边。明天,就是在这个地点,他将尝到败绩,同时目睹教练和队友们把热切的目光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之后,女友会离去,父母会失望——
所谓王子,还是会被打回青蛙的原形。
他急转过身,一手扶着莫名晕眩的头,无法再忍受去看下面的蓝色池水,消毒粉味也刺激着他的鼻翼。他急急走着,直到摸索到一根铁杆,他才发现自己已踏上通往跳台的楼梯。一级,两级,三级……他无情无绪地向上走着,不知为何要向上走,但是,既然无处可去,既然脚下有这一条路,那就走上去,走上去……
不一时,没有扶手可依靠了。他慢慢挪到跳台边,深吸一口气。惨白灯光把他的鞋打亮,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他不由闭上眼睛,想起了冠军领奖台上的强烈灯光。这个空旷的空间,只剩他一人。
想着想着,他突然胸口大恸,但立即压抑了渗到眼角的液体。不经意间,他又低头瞥见下面的蓝色。
头又晕了,腿开始发软。他战战兢兢地想抬起腿,想退回去,但没有用;稍用大一点力,鞋底在这个时候背叛了他——
只有一只左手吊着台沿了。他不叫,叫也没人会听到,也不愿让人看到。他只是喘着粗气,两脚在半空乱蹬。
手开始酸软,手指也感觉得到台沿越来越滑。
“啊——”
手指脱离台沿的一刹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池水用低沉的嗓音回应他,把他拥入怀里。
他曾多少次与这一池碧水嬉戏,骄傲地举起胜利的手臂;
但现在,衣裤牵扯他下沉。他想用训练有素的方法上浮,但行不通。
好难受……透不过气……
周围像隔了一层放大镜,模模糊糊没有层次感……手脚完全不受自身控制……耳膜胀得快要爆炸了……
谁来……救救我……
他脑海中闪现出女友轻蔑的笑,闪出父母期待的眼神……
没有人会救我……我拿不到胜利,所以没有人会救我……
“谁说的?”
这个带几分讥讽的声音刚抵达他耳孔,他就失去了知觉。

“……我们今天在这里举行选拔比赛,就是为了挑选出最优秀的队员,到市里,为我们学校挣回更大的荣誉……”
一些小队员偷偷打起哈欠。身体发福的教练终于结束了开场白,回头严肃地看自己的两个得意弟子:“开始吧。”
“是,教练。”一年级新锐踏上起跳台,活动着手腕脚腕。
他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趾没有动。
“袁泉?”教练皱起眉头,“准备了。”
他终于抬起眼睛直视教练:“对不起。我……不能比赛。”
“你存心捣蛋是不是!”教练终于按捺不住一腔火气,“这个月的训练就是吊儿郎当的,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你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
“我……”
“好,你也不用解释了。不想比是吧?那就取消你的选拔资格!”
他的瞳孔一瞬间缩小,声音变得痛苦而粗野:“不,我一定要参加选拔!”
游泳池上方突然降下无数符印。高一新锐和他都在众人愕然中消失。师生们目瞪口呆地对着这一变故。不消片刻,符印消失了,池中发出一声巨响。
大家围了上去。蓝色池水中央,缓缓浮起一大块冰。高中新锐还保持着蛙泳的姿势。
在游泳馆传出尖叫声之前,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毛球浮出馆门。

那个夜晚,当他渐渐看清四周时,惊觉自己躺在泳池边,全身赤裸。对面一个黑色人影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嘿嘿”笑着——正是他失去知觉前最后听到的人声。
“你……你是谁?!我的衣服呢?快还给我!”
“傻瓜。”对方冷冷回了一句,走近了些。可以看到他有一张涂抹过的脸。“现在的你,沾上一点水就会送命。要不试试?”
几滴水溅上他手臂,那里立刻火燎般疼痛起来。
“我没骗你吧。”黑衣人手插入裤兜,悠然道,“你的内心害怕水,你的身体就无法与水接触。”
“无法与水接触?”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义而瞬间崩溃,“不行!不行!我还要游泳啊,我要靠游泳去——”
他把脸深埋进手掌间。
抽泣声在偌大的馆内显得清晰。
“好了好了,”黑衣人换了比较柔和的声调,“你还可以游泳的,不过——”他微妙地停顿下来。
“不过什么?”他猛抬起头,“付出任何代价我也愿意!只要还能游泳就好,还能获胜就好!”
涂满白粉的脸上裂开一道黑色弧线。
“只要……‘一点点’手术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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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1:38 | 显示全部楼层
之二

“你好!我可以叫你光吗?”
“啊……恩,可以啊,铃同学。”
“叫我铃就可以了啦。”
声如其名的短发女生笑着。
教学楼外,风铃草正欢唱在整个金鳌学园。

她低头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偶尔抬起眼睛看夹在梧桐树冠之间的蔚蓝色天空。梧桐的枯叶踩上去,发出一声最后的叹息,是那样清脆动听。
换了两个人一起走,也许就听不清楚了吧,她忽然想。
这时第二个人都出现了,两只手抱住她右臂:
“光!不是说好今后一起回寝室的吗?你再一个人跑掉我要生气了!”
“对,对不起。”她的右臂变得僵硬,“因为我看到你似乎有事……”
“那也该等我一下。”铃故做嗔怒,但很快转怒为笑:“看来你是一个人太久了。”
她默认。从小父母就经常说她是个奇怪的小孩,不喜欢和父母撒娇,也不善于同邻居家孩子一起玩耍。
“我说,你这样下去怎么找得到BF呢。”
“你说什么啊。”
“不如这样。”铃停下脚步,依旧抱着她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如,让我做你的‘骑士’吧!”
铃不顾她的一脸错愕,拉起她右手,优雅地弯腰吻了一下:“公主殿下,我竭诚为您效劳。”
她的脸蓦地通红,急急抽回手:“你搞什么!”
铃对着她慌忙走开的背影大笑起来,喊着:“喂,我们可是这样讲定了啊!”

她坐在快餐店一个靠窗的位子上,支颐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袭白色衬出她比三年前修长丰满了许多的身材。
铃从门口走进来,同样变得娉婷,但还是任由短发俏皮地翘在脑后。看到光,她挥了挥胳膊。光微笑起来,用原先支着颐的手回应。
坐下,点菜,这一向是玲抢着做的。两人出去玩,凡是要和人打交道的事,铃都一手包办,这一点上,她很感激铃。
事实上,她需要感激铃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低年级时保护她不受男生欺负,高年级时为老师的不公正对待替她出头……等等等等。
我的……骑士么。她笑得更甜了些。
“快要毕业了呀。”铃的感叹使她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来。
“是啊……”无限留恋。其实毕业时,留恋的也就这么几个人罢了。
“光,你的志愿是什么?”
“我还是想在这里读下去,你呢?”
“我啊,”铃把双手放到桌子下面,“还没决定。”
她的眼中泛起困惑。
“铃不想读金鳌了么?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常在一起了。”
铃笑起来:“恩,这要看我的成绩……”
“不会的,铃的成绩一向很好,一定考得上的。”
为什么,向来平静的心变得慌乱?她想去抓对方的手,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搁在桌上。
“铃……会继续在一起吧?”
不知为何,似乎已离不开这个朋友似的,是习惯么?
这次换玲看向窗外。
“我会努力,因为我答应过你了。”
风铃响时,并不一直圆润甜美。有时仅仅是零碎的声响,清脆,但干枯。

“咦,光你不知道吗?铃没有留在金鳌啊。”
可恶!可恶!可恶!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隔十秒刷一下电子邮件,同时侧耳关注着电话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毕业的夏天,铃在她的生活中销声匿迹,连她的去向都是他人告知的。
手机关机,电话无人接听,EMAIL没有回复。
光把自己平摊在家中地板上。别人享受松弛的假期,成了她的磨难。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背叛我?!明明答应了要在一起的……”

“需要我帮助吗,小姐?”
一个如毒蛇吐信般让人发栗的声音。
“谁?”她打了个冷战,坐起来,环顾四周。
“我在这里。”
身着黑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她注意到他手指、耳廓和嘴唇上都有指环。
“被抛弃了很不甘心吧?很想报复是吧?”来人盯着她咧开嘴唇。
“你是谁?”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见你那位挚友,我不妨帮你点小忙。”他伸手到她面前,手掌上有一颗药丸。
“你的话,用这个就够了。”
她半信半疑地接过,但不吃。
“怎么了?你不是想见她吗?想的话就把它吞下去。”
算了。她闭上眼睛,张开嘴。

“好了,这里就是你的空间。”
她应声睁开眼。周围几乎是漆黑一片,仅在头顶高处撒下一点光线。
“我的……空间?”她的思维混乱起来,这时才发现自己和黑衣人都浮在半空。“你不是说我可以见铃吗?她在哪里?”
“不是就在你脚下嘛。”黑衣人指指下面。
是铃。短发女生正同样惊疑地抬头看着,在喉咙口喃喃:“光……”
她感到气往上撞,几乎要逼出泪水,憋了许久,她终于喊出一句:
“为什么背叛我?!”
铃垂下头,仿佛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因为不愿再照顾我吗?”
“是因为我这个无能的人拖累了你,一直麻烦你吗?”
“你厌恶了、厌倦了对吧?!”
两道泪水流下她苍白的面颊。
“不是,不是光你想的这样啊!”铃重新仰起头,眼中也滚动着晶莹的光。
“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一声不响和我断交?为什么离开?你说啊!”
“……因为,长久以来我一直依靠着光你啊!”
她心中一震,微微张开的唇颤动着。铃的低语继续传过来,如风铃般细碎。
“是的,我一直依靠着你……表面看是我保护着光,但事实上,正因为要保护你,所以才强迫自己去变得坚强,所以,才能从一个和光一样柔弱的女孩,变成自己想要的坚强的样子……”
“那又……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不想再利用光了……想试着自己变坚强……也不想让光依靠着我了,因为,其实,光你并不弱小,只是因为有我在你身边……有我在的话,光就永远也无法发现自己的强大……所以……”
“不要再说了!”她感觉紊乱的头脑根本无法分析铃所说的话,“不要说了……你离开我,伤害我,这才是我知道的!”
“很对。”黑衣人在一边不失时机地插话。
“我不要听你说好听的理由!我只知道……只知道……”
铃没有觉察到,身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出两只眼睛。
“我们曾经是好朋友,形影不离……”
影子的嘴,脸,头,渐渐浮现出来。
“但影子有时也是会攻击人的!”
最后浮出的是一双有力的手臂。
“啊——!”
她转过身,捂上耳朵,但铃的惨叫与黑衣人的催促还是不断钻进来:“看啊,听啊,你没尝到报复的快感吗?”
等四周再次沉寂下来,她垂下手臂,没有转身。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要影子了。只要一个人……”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黑衣人满意地看着她的影子消融在金色光线里,“不过,你还是会有一个伙伴。”
“我说过我不要伙伴!”她捂着心口上的伤叫道。
“选择权不在你。‘它’来源于你那位挚友离开时的一丝愧疚,由于她没遵守承诺。”
一个身影升到他们面前。人的外形,但脸部蒙着面具。
“它没有实体,只是撑起衣服的一团气,可以说是‘妖怪’的一种。你可以叫它‘姚天君’。”
“面具”俯下身去,滑稽地发声:“为您效劳,小姐。我可是很厉害的——”
“离我远点。即使……你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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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金光圣母
法宝:金光阵
改造后果:失去影子
封神原因: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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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之三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稚嫩童声突兀地打破小房间的岑静:
“兔子要和乌龟赛跑,
乌龟却比兔子先到;
因为兔子睡了懒觉,
最后气得哇哇大叫。”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小兔子,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晚上五六点时地铁迎来另一个载客高峰。驶出地面,暮色中闪烁着万家灯火。
卷发女子搭乘这班地铁辗转到了自家公寓。她一身职业套装,高跟鞋,拎着沉重的手提电脑。略施的脂粉遮不住疲惫神色。
“总算到了……”
走进底层大厅,迎面碰上正在开信箱的丈夫:西装革履,提着盒饭。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算打过招呼,一同向电梯走去。电梯指示六楼到了。打开家门,卷发女子边换下高跟鞋边顺口叫道:“小彦,我们回来了。”
没有人出来。
“不会睡着了吧?”
他们走进小房间。房里堆满各式各样的玩具,深蓝色窗帘直垂到木地板上。六岁的小男孩背对着他们坐在玩具中间,正俯首专心致志地对着什么说话。
“小彦?”卷发女子绕到儿子正面,看清了他手中抱着的是最喜欢的长毛绒兔子,笑了一笑,“小彦今天在家乖吗?”
“乖的。”男孩抚弄着小兔子,没有抬头。
“我家小彦最乖了,从来不用我们操心。”站在门口的男主人赞了一句。
“当然喽。”女子蹲下腰,替儿子理了理衣领,“只要小彦听话,乖乖的,爸爸妈妈就买更多更好玩的玩具给小彦,知道了吗?”
“恩,知道。”
“好,快去洗洗手,吃饭了。”

一次性筷子很快插到空了的饭盒上。儿子重新打发回房间。洗浴之后,卷发女子用毛巾揩着头发进了卧室。电脑屏幕亮着。她走过去搭着丈夫的肩:“又加班?”
男人的眼睛快速追踪着屏幕上的字句:“没办法,现在的工作压力,你我都清楚。”
女子放下手,踱到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这个暑假一过,就该送小彦去上学了。”
“恩。”
“你认识什么小学里的人吗?虽说是小学,基础对小孩子可是很重要的,不能让我们的儿子输在起步上。你也该用点心。”
“拜托,没看见我在忙吗?这种事等我有空再说吧。”
女子抿了抿嘴唇,室内安静下来。许久,她忍不住又开口道:“老公。”
“又怎么了?”这次男人的语气里有更多的不耐烦。
“你不觉得……小彦最近有些奇怪?”
“小彦?”男人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同时迅速打出一串数据,“有什么奇怪?”
“他好象变得很内向的样子,和我们说话也少了。”
“恩恩,——该死!这个总数怎么算都不对……”
女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我们是不是陪他的时间太少了?”
“没办法。”
“什么?”
“我说没办法!竞争这么激烈,当时我就说先不要小孩,你说‘会有办法的’,现在倒来问我!”
“可是我当时不是……”
“好了,当时没要就太平了!现在拜托你别来烦我了行不行?这份报表明天就要交的!”
女子愁眉苦脸地坐着,想着,终于怃然道:“也许,当时真的是不生他的好……”
她突然捂紧自己的嘴。门口,抱着兔子的小孩正盯着她看。那哀怨的眼神,决不该属于一个孩子。
“小彦?!”
在她艰难地挤出儿子的名字前,门口已没有人。

“砰——”
她略带惊慌地撞开房门。男孩依旧安坐在玩具间,背对她玩着兔子。她冲上去,紧紧拥住儿子:“小彦,小彦,妈妈是说着玩的,不是真的。”
“妈妈不要我了……”男孩认真地对手中兔子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妈妈想陪着小彦,但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女子慌乱地解释着,感到怀中的躯体并未作出什么响应,“对了,下周三是小彦的生日,妈妈请假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
“真的?”男孩终于转过头,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妈妈和你拉勾上吊。”
“妈妈不可以骗人哦……”

“喂,老公,是我。”
“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忙得脚都快翘起来了!”
“是……我答应了小彦今天带他出去玩,但实在忙不开……怎么办?”
“什么大不了的事,打个电话给他,说以后再带他去。”
“我打过了,他一声不响就挂断,我很担心……你能不能抽空回去一趟?”
“抽空?有空倒好了!——啊,对不起,我马上就讲完。”电话那头的腔调突然变得柔软,但又立刻变回急噪,“我上司催了,有事回家再说。”
“啪嗒”,话筒中只传出“嘟嘟”声。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稚嫩童声突兀地打破小房间的岑静:
“兔子要和乌龟赛跑,
乌龟却比兔子先到;
因为兔子睡了懒觉,
最后气得哇哇大叫。”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小兔子,妈妈不要我了……”
“爸爸也不要我了……”
兔子的红色眼睛看着他,三瓣嘴闭得紧紧的。
“只有你,只剩下你们和我玩……”
“好想和爸爸妈妈玩游戏……”
“小兔子,和我说话,回答我啊!”
两只小手紧攥着兔子的身体。
“和我……说话……”
两颗泪珠滴到白色绒毛上,像清晨的露珠滚动。
突然,他双眸中迎出一个黑色身影,同时脖项里一冰。
“来,让你和他们玩吧,呵呵。”
串着指环的嘴唇动着。

“咔嚓”,钥匙在门锁中转了两圈半。
“小彦?”
卷发女子脸色苍白扑向儿子的房间。
“慢点。门锁得好好的,不会出事。”比较有理智的男主人慢吞吞换了鞋过来,发现妻子呆立在门口,正要揽住她发颤的肩膀,不经意间看到房里的情景,也惊呆了——
房间中央孩子的身影消失了。床、衣柜、写字台、吊灯……所有家具也都消失,只剩下一屋子玩具,堆满地上,挂满天花板,一只只转向他们开口说起话。宛然都是自己儿子的口音。
匍匐在地的短毛绒狗熊说:“爸爸妈妈回来了。”
拦腰吊在半空的稻草人说:“今天是小彦的生日。”
四脚朝天的猪扑满说:“妈妈没带小彦去动物园。”
摇晃着身体的不倒翁说:“妈妈骗小彦。”
用长柄倒立的小步枪说:“小彦很伤心。”
一圈一圈跑的小火车说:“爸爸妈妈都不要小彦。”
卷发女子用颤抖的手指抚着喉咙,另一只手想去找丈夫的支持,一转身,才发现房门都不见了,丈夫坐在地上,牙齿交战着。
这时,那只最受宠的长毛绒兔子一跳跳到他们面前,稚嫩的嗓音大声道:“小彦要和爸爸妈妈玩游戏!”
女子一步步倒退,手摸到墙,身子滑下去,眼神开始绝望:“别,别过来!”
红色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夫妻两人缩成了一团。满屋子玩具都乱嚷起来,听不清楚嚷的是什么。
兔子又跳出一大步,毛绒绒的脸近看变得诡异:
“来,我们来做游戏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小兔子,真好,可以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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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孙天君
法宝:化血阵
改造后果:失去身体,附身玩具
封神原因:鞭伤
无法医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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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2:17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四

“爸爸,这些花好红啊!”
“呵呵,是的。知道这叫什么花吗?”
小男孩摇摇头。
“它叫‘一串红’。来,像爸爸这样摘一朵吸吸看。”
“嗯。——啊,甜的!”

雨淅淅沥沥从起床时下到现在。金鳌学园生物实验室里,几个男生同时做着三件事:摆弄试管、聊天和打哈欠,并行不悖。主要实验快完成了,附加小实验是DIY测血型。
“你说我要是测出来和爸妈不符怎么办?”一个男生突然说,引来一阵哄笑。“你电视剧看多了吧?”“要不就是小说看多了,呵呵。”
这时,一个冷冽的嗓音插进来:“那就说明,你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开玩笑的男生在第二阵哄笑中捏紧了试管:“你说什么!”
“算了算了。”“本来就是玩笑嘛,别和他吵。”
劝架声中,被称为“僵尸”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看一眼载玻片上变了颜色的试剂,提笔在“实验结果”一栏中填上“AB”。

黑布伞游走在一路缤纷中。伞下,他的肤色更显苍白。
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对自己冷笑一下。这句话,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几千几万遍了,自那个他称为“爸爸”的人口中。除了幼年时残留的几段暖色回忆外,父亲给他的整体印象可用以下词语概括:冷漠,严厉,粗暴。不近人情。父子间的冷战从他初中叛逆期开始,一直延续至今。
传说中的母亲他无缘得见。长大一点,他知道了母亲是为生他而死的,这似乎成为了父亲厌恶他的一个理由。
AB型……父亲是A型。母亲呢?不知道。
“看来在理论上我还有机会不是他儿子。”他自嘲地想着这个用严谨的科学态度推出的结论。
回到家,雨还没有收住。家离学校并不远,这是父亲执意不肯让他住校的结果。他到厨房着手准备晚饭。当初不放他走,想必也有多“奴役”自己的念头吧。算了,前世欠了他的。他娴熟地切菜下锅,一头插上电饭煲。收拾停当后进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随即就是一声大叫:“怎么搞的?”他见怪不怪地摘下耳机,挪到客厅里。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正弯腰看着垃圾筒。
“怎么了?”他懒洋洋问道。
“你来看,过来。”不用动一根指头,这声音就使他乖乖走到父亲够得着的范围内,一只手立即铁钳般箍住他手臂,“看。”
“什么?”他只看到垃圾。
“你把白饭倒了。”铁钳在收紧,“你以为这家里钱是你挣的?败家精!”
他倔强地在表情上忽略手臂的疼痛,尽量轻蔑地笑道:“饭馊了,你吃?”
那堆白饭被重新审视过。一个不知所指的“哼”后,铁钳松开。
他揉着胳膊,冷冷道:“总有一天我会吃自己挣的饭。”
“有本事现在就吃去,少在我面前装大。”
“好,我明天就申请住校。”他平静地说,“我去打工,不见得离开你就会饿死。”
“你等等。”父亲叫住转身往房间走的儿子,后者没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慌张,“吃了我这么多年饭,想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吗?才不让你小子这么便宜!”
他猛转过头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但还是紧闭着嘴进了房间,摔上房门。

没有!天底下没有这样做父亲的!愠怒烧红了他的脸。
除非,他不是我父亲。
这个念头一闪,立即被他理智的思维压下去。不可能,他看过自己的出生证明书,一切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他也看过母亲当年的生产证。
但是,证件未必有说服力,他继续和自己思辨,怎么证明那些证件上出生的婴儿就是他本人呢?为什么他就不能是一个捡来的婴儿,而沿用了那些证件上的名字?
如此想来,一个人的存在,还真是飘渺。
对了,他蓦地想到,母亲的病历上应该会有血型。
又来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摘下眼镜,搓揉着鼻梁。想一想,想一想这个男人,不要把他当作父亲,想想他的说话,可有什么异样?想想平时他的神态、动作,是否曾流露出一些什么?
垃圾堆里捡来的……
还是有去翻病历的必要,他下了结论。
况且,闲着也是闲着。

从他房间到书房只有几步之遥,但费事不少:先探头张望,确定父亲一如往常待在自己房里,然后快速溜到书房门前,轻轻转动把手。对于书房他一直有种畏惧感,这源于小时候一次偷钱买糖果,在书房被父亲抓个正着,狠狠请他吃了一顿“竹笋烤肉”。事隔多年,每当他迫不得已要去书房时,搭上把手的掌心还是会无法抑制地冒汗。
小心翼翼关好门,他走到写字台前,看上面摆放的母亲的照片。母亲还是停留在她的少女时代,拥有遗传给他的白皙肤色,幸福地笑着。他对母亲几乎一无所知,所以谈不上对父亲那样的厌恶,但也没有血脉相连的亲近,看上去就象班上某个漂亮的女孩子。
看了一会,他收回目光,凭记忆拉开左手边第三个抽屉。在这里,厚厚一叠。虽然觉得自己有些象在玩冒险游戏,当他翻开病历时,心跳声还是变响了些。
找到了。
“你干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权威的声音响起。他慌张地抓住了快要脱手的病历。
“又干什么坏事了,说!”
父亲怀疑地瞅着他忽青忽白的脸色。
“没有!”
再次砸上自己的房门。他从身后拿出那一页病历。泛黄的纸张上,有一个小小的,但红得刺眼的油印字母:A。
他把这叠纸抛到床上,然后自己也倒了进去,眼望着空白的天花板。血型分析理论是早就背熟了的,何况在看到病历之前,他也曾玩笑般预测过各种结果。
但现在,预测居然成真了?
他抬起手臂端详着自己的手,这一瞬间仿佛是置身连续剧或小说中。
这么说,自己真不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那么,今后呢?该现在跑去对他说“你不是我爸爸”,然后离家出走?等等,如果他不是,那么自己的亲身父母又在哪里?现在还活着吗?为什么抛弃自己?
“你想知道吗?”
第二个人的声音在他出神时响起,把他惊得跳下床来。
说话的是个穿黑衣的小个子,两只耳朵又尖又长,让人怀疑他是否属于人类。“你是谁?”他喝道。小个子的眼神令他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得不靠大声为自己壮胆。
“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就别操心我是谁了。”小个子笑起来,“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
“嗯,‘你是谁’的真相。想的话就把这个拿去看。”他把一个信封丢给他,“看完后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还会来找你。”
黑衣人须臾间消失了。他疑惑地拿起信封,打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在六点多时下班回家,对着门外儿子忘记扔掉的垃圾袋皱了皱眉,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啪。”公文包掉在木地板上。
“欢迎回家,爸爸。”儿子坐在沙发上对他笑着,“好看吗?我弄的。”
花,到处都是一色的红花,从厨房到卧室门口,从书斋到阳台,到处摇曳着枝梗纤弱的红花。
“这是……一串红……”惊呆的父亲喃喃。
“没错。”他摇晃着跷起的脚,“这是你留给我屈指可数的温馨回忆之一,所以,在我最后一次叫你爸爸之前,我希望能让你再欣赏一下,免得有什么遗憾。”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一次’?”满屋子红色烤出了父亲额上的汗珠。
“就是最后一次!”他霍然起立,房间里魔术般只有红色包围着父子俩。“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他伸出的手掌上浮着一封信,信封和他的脸色一样白。“要我说吗?好,你根本不是我父亲。”
他说不清对方的眼神是惊讶还是惊恐,膝盖是否在颤抖,因为他伸出的这只手掌,正抖得厉害。
“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你怎么见死不救,任我亲生父母烧死在火里,然后乘机把我偷出来填补你夭折的儿子——”
“你……你从哪里编出来这个故事!”他的父亲掩着胸口,气喘吁吁地分辨。房间里的温度正在悄然升高,空气也变得浑浊。
“不必编故事,看看你就知道了。这些年来,你以为自己很象一个父亲吗?我告诉你,你是个暴君!是个杀人犯!”
父亲倒在地上,抽搐着。映在他虹膜上的红花化做了红焰,瞬息间把那一头花白头发点燃。
“去死吧,老头。”他的声调冷酷如冰。热焰腾起,无数红花飞舞着,欢呼着,火焰挟着那个躯体在房里滚动,在他没有温度的瞳孔中滚动。终于,那团扭曲的身影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的嚎叫:“儿子——!”
他不自觉地提起手摸自己的心口。那一声喊叫,终究扯动了他已化铁石的心肠。瞬息间烟散火消。他站在原地,呼了口气:
“好了……我做完了应该做的事。”
刺耳的声音钻出来:“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
黑衣人眼线浓重的双瞳充满得意:“因为你刚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呀。”
他前一刻稍觉安稳的的心这一刻浸入冰水,挣扎着说道:“不可能!这上面不是写着——”他手忙脚乱地撕开信封,一张纸翩然落地:空白的。
“怎么会!怎么会!”他揪住黑衣人的领子,后者笑咪咪地看着他:“你不明白真相是无法落到纸上的吗?真相只能在人的心里。当时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你希望看到的东西,那故事可是你的潜意识编的,与我无关哦。”
“那现在怎么变白了?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那老头最后一声喊叫触动了你,呵呵。”
“不对!不会的!我的血型做出来是‘AB’啊!”汗水从他额头涔涔渗下。
“拜托,你们那种实验的精确性太低了,你还真信他啊?”黑衣人耸耸肩,“我只好表示遗憾。”
他放开黑衣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信封被他踩脏。突然他跪下,发疯似地撮起地上的余烬,但没用,灰烬是还原不出一个活生生的躯体的。
一个,现在他明白,是曾经那样爱着他的躯体。
现在想来,父亲只是严格管束我。
因为母亲早死,只有他能抚养我,所以特别小心怕我步上邪路。
坚持要我住在家,是因为他时时想让我在眼前,又碍着面子不肯说出来。
为什么不说出来,父亲?
我也爱你,父亲。
可是,太迟了……
一串串泪珠落到指间的灰烬上。
突然,一道火焰击向黑衣人,但后者轻松地躲开了。
“你!难道……你是故意骗我,故意害我杀了爸爸?!”
“好漂亮的火焰啊。”黑衣人一边啧啧赞美,一边闪过所有流焰,“是又怎么样?‘潘多拉的盒子’是你亲手打开的,我只是帮你看清自己的欲望罢了。”
“不是!我并不想杀爸爸……”
“别骗自己了,如果当时你不想杀他,就不会产生这火焰。”
他突然停下攻击,眼中噙满泪水。房间恢复了原样。
他扭头就走。公寓外,天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投出他身影,一忽儿落后,一忽儿超前。
“你要去哪里?”黑衣人紧跟在他身后。
“别跟着我。”
“你现在可是个杀人犯,没地方可去的。”
“我说了你别跟着我!”
“不要冲动嘛。我那边有许多和你一样的朋友,来和我们一起为学校做事,至少有饭吃,也不会被抓,怎么样?”
他的脚步放慢了些。
“来吧,你也没其他路可走了。”
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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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2:29 | 显示全部楼层
之五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千百年来,这个传说的可信度如何,不得而知。

他穿过如云霞围护的紫藤架。海棠花含羞低垂,掩映着学园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常春藤攀上宽大的玻璃窗,各各卷出新巧纹样。他在窗前停下,和着早蝉鸣声,听传出的唯一声响:
“如果你的爱是正直可敬的
为的是想娶我,那么
唤我到你身边来,告诉我
你将在何时何地举行仪式
我会把我所有的财富放在你脚边
追随你,直到天涯海角
我的主人啊——”
听到这里他微笑一下,向内说道:“我来了。”
“朱丽叶”在“阳台”上收回舒展的双臂,向他侧转过脸,先前的潮红添上了不一样的含义。“讨厌!”她嫣然,“噔噔噔”下了布景的楼梯,跑到窗台边:“人家在练台词,你来偷看什么?”
“不许我看也没用,反正演出那天我总会看到的。”
“那不一样,现在还没练好呢。”
“我看挺好的,的确很有朱丽叶的样子。”
“是吗?”
“已经做好了和别人私奔的准备了。”
“你敢说!”她伸手捏他鼻子,等后者讨起饶来才松手,“哼,不懂艺术的家伙!”
“好好好,我承认我不懂总行了吧。你练完没有?”
“完了,你等着。”
不一刻,她已从正门绕过来,如云一般轻盈。“好了,走吧。”她勾上他手臂,小鸟依人的样子。“去哪里玩?”
“玩?今天不是要上补习班吗?快毕业考了,我还想考回去呢。”
“我,不,用!”她向他眨巴眨巴眼睛,“我已经报了一家艺术院校,凭我的条件,考上没有问题!”
这倒是真的,他心想,艺术方面她似乎有全能的细胞。如果把这份热忱放到读书上,考回金鳌学园也不成问题吧。但她是不肯被考试束缚的。
“那,我要去补习班了。我可没你那么轻松,小姐。”
“无——聊。”她撅起嘴,放开手跑到前方。阳光撒在她绽开的裙摆上。

“滴呤呤呤……”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他理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深吸一口夜晚的新鲜空气。没有那个娇小的身影依偎着他。她已在家悠然等通知了。
打开寝室门,室友们各自奋斗在灯下,并不亚于自修教室的安静。考试迫近,没人和他打招呼。他刚把书包甩到书堆成山的写字台上,就有一只手拉住他,同时传来哀哀一声呜咽:“柏礼。”
他诧异地转身,对上一双红肿的眼睛。
“怎么了?”
还未说全这三个字,她已拉着他向外走。室友们见怪不怪地目送他们出去。
“喂,到底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你要把我拖到哪去啊?已经很晚了,宿舍会关门的。”
一路断断续续的提问完全掉进水里。直到踏上操场的塑胶跑道她才停下来,让他坐到地上。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他换用眼神来询问。借远处一点灯光,依稀可见有晶亮的东西滑下她脸颊。
“作弊。”她呜咽了半天,终于说了两个字。
“什么?”
她突然扑到他怀里抽泣起来:“作弊!他们作弊!成绩不如我的人靠关系都进去了,而我……被挤下来……”
他没说什么,举起右手抚着她的肩。
“你说,”她猛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这社会还有没有公平?!”
他无言。有没有公平,他知道是不能讨论的问题,但她不知道。
但凡世上的事物,因美丽而脆弱,因脆弱而易受伤,因易受伤而惹人怜爱。
现在自己所能做的,只剩怜爱吧。
他没有为她拭泪,只拥她入怀。
“哭吧。”
抽泣声渐渐止住时,他已不再去想宿舍要关门这回事。她换了个姿势,靠着他肩膀,仰头看天空。体育场上空的一点空旷,映出了几颗星子。
“有流星就好了。”她喃喃。
“对着流星许愿,那心愿就会实现。”
他忍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说法也太老土了。”
“我相信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试过吗?”
“没有。”
“那就是了。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是真的呢?”
“我连流星都没见过。”
“记得上次要看流星雨吗?结果预报出错,一颗都没看到。”
“嗯。”
“其实每个晚上都有流星,只是它们只在人们入睡后才会出现。”
“嗯。”
“今天我们不要睡,等一颗流星好不好?就一颗。试试那个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你会睡着的。”
“不会。你也不许睡。如果我睡着了你就叫我起来。”
“……好吧。”
夜色朦胧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她的呼吸逐渐平缓而绵长。他的肩膀变僵硬了,但坚持着不动弹。
鸟需要稳固温暖的巢穴。
星星依旧眨眼,但,没有坠落。

闪烁的屏幕上映着一行字:“谁知道什么时候有流星雨?”
这个主题很快在坛子上变热,又很快无法抑制地变水。
他的鼠标停在“刷新”键上。一刻钟前,她的母亲打电话来。
“……我们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她每天不肯睡觉,吵着要看流星,象小孩子一样……”
“……”
“我们想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唉,上次没考上给她刺激太大……”
“……”
“这孩子一直挺不实际的,你能想办法劝劝她吗?真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功课也紧张。”
“……没关系的。”他终于找到一句话说。
流星。流星。
为什么想看流星?为了那个老土的传说?
喜欢做梦的女孩子。
因为你喜欢做梦,所以不自禁地被你的梦幻气质所吸引。
但这样下去,梦会破碎在现实的。
他再次击下鼠标。有了一个奇怪新回复:
“想制造流星的话,来找我。”底下是地址,就在学校宿舍区。
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后他打上两个字:“真的?”
片刻后,又有回复:“来不来由你。”
他看向这名用户的ID:王奕。

满面愁云的妇女循着门铃响走到客厅里,从猫眼里看出去,惊喜地叫道:“呀,是柏礼啊,快进来。”
他戴着帽子,手中一束花:“舜华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妇女又皱紧了眉头,“看这个样子,怕是考不了大学了。她在自己房间里,你去劝劝她吧。”
“好。”
他走进房间,看到她倚着窗向外看。夕阳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听到开门声,她转头看了一眼,又立即回过头专注地看空白的天空。
“在看什么?”
“等流星。天黑了,流星快来了。”她没动,用一种如痴如醉的语调回答。
“不要等了,流星不会来的。”他揽住她肩膀,轻吻她的头发。
“不,我想看流星,想在流星下许愿。”
“你等不到的。”
“……你,骗人!”
“真的。”他退后去,摘下帽子,“如果你实在想看,我可以给你看。”
房间顷刻漆黑。他升到半空,留下她惊疑地站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别紧张,只是让你看到流星而已。”他安慰地对她笑笑,默念着什么。他的头顶突然冒出几根管子。很快,真有十几颗光芒划过头顶黑色的夜幕,照亮了她的双眸。
他满意地看她微张的唇。
“对了,我要许愿。”她急忙低头,握起双手到胸前。
来不及了。
刹那间,那十几道眩目光芒挟着震耳的呼啸声陨落!
从头到脚的冰凉也在这一刹那把他包裹,使他寸步难移。那不是光芒。结实的岩石擦身而过,直向下砸去。
“不要——!”
在他嘶声喊叫之前,空间里已浮起一层雾霭,遮挡了下面的惨象。
“舜华!”他降到那一堆岩石上,开始拼命地用指甲抠石缝。岩石顺他的心意升起,剩下的是——
血。肉。模糊。
“舜华……”钻心的自责一下子蒙起他的泪眼,也使他猛然想起另一个名字:
“王奕!王奕!”
“怎么了,学弟?”
黑色身影浮现在空中。嘴角因残酷的快感而翘起。
“你骗我!”
“没有啊,我只是实现我的承诺,把你改造成能够制造流星而已。”
“可是,你没说过流星会变成石头!是你害了她,也害了我!”
“喂喂,说话公平一点。要看流星的是她,求我做手术的是你。流星的本质就是能砸死人的陨石,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他一愣。
没错,流星本来就是石头。
为了那光芒,往往忽略了这个事实。
现在的自己,只能饮泣,也饮恨。
“好了,那种对流星许愿的愚蠢的传说,只有这种爱做梦的小姑娘才会相信的,别傻了。”
“你!”
“是,你,杀,了,她,给我记住这一点。要是你失去了悲痛的心情,那还真不好办呢,”自称叫做王奕的人自言自语,“今后还要好好利用你的能力,呵呵。”
他的哀号上升到天空,又引起一阵光芒划落。
那是,谁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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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2:41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六

饕餮,上古神人缙云氏之子。性喜食人,直到口中塞满而咽不下去的地步,终于噎死。
遂为仅剩脸部的怪兽。

午休时间,教室内盒饭的味道还未散尽。两个女生在座位上聊天。其中一个抬头张望了一下,小声道:“喂,我们班那个怪人还没回来吗?”
另一个也压低了声音:“还没有。”
“呼,那就好!我看见他就恶心。”
“怎么了?”
“就是上次啊,我们看他饭盒那次。”
“你也看了吗?”
“我就是带头的人嘛。谁叫他这富家公子一直找个地方藏起来偷偷摸摸地吃他的饭盒。”
“我听说,那里面的东西是……”
“恶——现在想起来还是恶心!告诉你,我打开盒子的时候——”
“嗯?到底是什么?”
“是一只烧得红红的蜥蜴趴在米饭上!”
“呦!”
“吓得我们当场就四面逃开了,只有一个胆大点的男生把饭盒盖好了放回去,他过来时手还在抖呢。”
“这么诡异啊……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喜欢在校园里捉虫子,原来不止这么怪啊。”
“说不定那些也是捉来蒸了煮了吃掉的!”
“不是吧……”
“哎,有钱人家小孩就是奇怪。”
“他家很有钱吗?看他平时穿着也一般嘛,头发也一直乱糟糟的。”
“你不知道……”
刚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声:她们讨论的人物正从门口进来。
一眼看去,他就是个有些奇怪的男生:他的身躯,相比身高而论,太过于精瘦,脸部也是如此,使得眼眶深陷,眼珠未免略略突出。嘴唇血色鲜亮,好似横亘于鼻下的一道伤口。 不过,与之前女生所描述不符的是他的装扮,头发梳得很服帖,衣服可看出材质手工都很高档。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投射到靠窗一位女生身上。这位女生相貌尚可,但身材较为丰满,加以紧裹在一条无袖连衣裙里,曲线毕露。他到自己位子坐下,但注意力始终未离开过她,眼中似要迸出火来。终于,似乎按捺不住似的,他慢吞吞起身,向那里走过去,在她课桌前立定,盯着她脖颈以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女生的脸霎间被染红,羞涩地垂下的头又轻轻点了一点。
他满意地直起身走回座位,同时咧开嘴笑。
洁白整齐的牙齿。两颗犬牙尤其尖锐。

女生依旧并腿低头坐着,羞涩地笑,只是坐的不是椅子而是沙发。
周围也不是课桌、讲台、黑板,而是落地窗、地毯、吊灯——舒适宽敞的别墅。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女生一直没抬头,因为一只手被他捧着,嗅了很久。女生暗地里觉得自己的手偏肥,后悔着平时没去美手。为了把手抽回来,她忸怩着问了一句:“为什么……突然请我来你家呢?”
“因为喜欢你啊。”手被抽走,他边随口回答,边顺势抚摩起光泽圆润的手臂。
女生的嗓音进一步缩小到蚊子的声级:“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嗯……很久以前……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他敏感的手指已蔓延上她的肩膀。由于不时咽着口水,声音有些模糊,“我说,你去洗一下……洗个澡吧……”
“啊。”女生发出一声含义模糊的回应,头垂得更低了些,嘴角却是弯的。
“我……去给你放水。”他恋恋不舍地从她那里直起腰,倒退着走出去。燃起的欲念扯歪了他一边的嘴角,眼白几乎要溢出来。“你等着。”他舔了舔嘴唇。
等他出去了,女生规矩的坐姿松弛下来。她四面看看,先挑茶几上摆放的各色果脯吃了几个,滋味都有些怪异,从未尝过。再打量墙上的挂饰,多半是各种鸟兽皮毛,琳琅满目,闻所未闻。
“果然很有钱呢。”她站起身,一面走近看一面感叹着。家具也是,壁炉、钢琴、书架,样样精美绝伦。书架上随意放着的一本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计划食谱》。班里有传言说他吃的午饭很怪,不知如何怪法?反正有钱人家出格一点也不稀奇,她想着,随手翻开。原来是一项项记录的形式,左侧标着日期,右边是食物名称。
第一项赫然记着:黑熊掌,清蒸。
她一愣,随即笑了,重去看左面日期,换算一下正是他五岁的时候。
五岁?
她一页页看下去,同时默算着主人的年龄,不免愈看愈奇,愈翻愈快:八岁,地下五年种蝉蛹,油炸……十二岁,北冰洋海豹鳍,清蒸……十七岁,非洲大猩猩肘腿,烧烤……
日期距今越来越近,她的双腿也快支撑不了自己。墙上环绕着她的鸟兽们,似乎都悄悄睁大了饱含怨恨的眼睛,注视着她翻过浸渍着鲜血的每一页。
记录终止了。日期,正是今天。
她的一只手哆嗦着去摸颈项。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种计划被食用的生物名称上,无法移开。
“啪。”
兽皮地毯蓬起一层灰。

嗯,温度正适宜。
他从水里抽回手,解着衬衣领上的扣子,哼着小调回到客厅。
但丰满的客人已不见。
他冲到大门前压把手:缩得好好的。一回头,窗帘正被夜风鼓动起来。再赶到窗前,窗框内嵌着残余的玻璃碎片。
《计划食谱》安然地张大口子躺在他拖鞋边。
“该死!”
他重新回到浴室,顺手抓过一瓶油状液体砸向水面,激起水花四溅。
刀工精细的洋葱、甜椒和西红柿片随波浪起伏,团团打转。

金鳌学园高级宿舍区。这里的寝室都是单人间,走道上的空气仿佛也比别处冷。
他找到某间寝室,核对了一下手里纸条,敲了门。“请进。”门内应答的同时,房门消失了。他迈进门,发现自己正处在另一个空间,而对面唯一一张椅子上坐着一身黑衣、笑容可掬的主人:“欢迎欢迎。”
“你就是王弈?”他迟疑了一下。对方的蓝色皮肤令他不太愉快。
“是啊。放松一点,我看你是——想吃东西了。”
“吃”这个字使他的眼睛发亮了。在这个别无他物的房间,对方所散发出的气味十分浓烈,吸引他逼近。
“我是通过家族网络找到你的。”他挨近主人,拉起他缀满指环的手指吮吸起来,“想找你帮个忙……”
主人难得地皱了皱眉头,用力抽出手推开那张正在流涎的口,“帮忙可以,说吧。”
他勉强抑制自己,在主人耳边说了几句。
主人爆发出一阵狂笑,好不容易回答道:“……真是个好主意!不过,这需要进行手术。”
“没问题。”他舔着自己的牙。
金鳌学园最发达的学科是生命科学。生命科学中最发达的分支是遗传学。
做一项手术,宛若举手之劳。
王奕接到手术完成的报告后,从椅子上站起,信步走到新的空间里。脚底下,是纵横的铁网。空间中央的大柱子上,爬着他改造后的躯体,一种虫类的外形。
“快……拿给我……”
透明黏液大滴大滴从他的“喙”边滚落,触到铁网时,“滋滋”汽化为白烟。
“别急,马上给你。”
空中浮出一具躯体。是“他”,手术前的“他”。丧失了生命之火后,皮肤开始变暗。
“你的整个神经系统已经移到现在的身体里,放心享用吧。”
王奕讥讽地笑着。诱人的烤肉香开始升腾直上,接着是“稀哩稀哩”的大嚼声。
王奕使自己上浮,以便离底下远一些。他的目光平视前方。
设计贪吃蛇游戏的人还是有局限啊,他想,蛇头触到自己就算失败……
“设计者不知道,真正贪吃的蛇是会毫不犹豫地吞下自己的尾巴的!”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美味吗?”
“嗯嗯。”由于塞满了食物而变含糊的声音。
“那么,接着吃下去吧。”
好好地,为我吃下去。

午休时间,女生们照常在教室里讲着闲话。
“你说怪不怪?最近陆续有人失踪呢。”
“对啊,弄得人心惶惶的。”
“说起来,我们班的怪人似乎也没来上学了。”
“连他家这么有钱都找不回来,一般学生要怎么办嘛。”
“就是说……”

封神台病员登记
姓名:董天君
法宝:风吼阵
改造后果:虫状,原本身体丢失
封神原因:火尖枪刺穿胸腔
留院治疗。原形无法恢复。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2:48 | 显示全部楼层
之七

宽容是一种美德。
由于是美德而显得稀缺。
对她的拥有,人类往往不如广袤的大地。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他的心凉了。
一个笔迹流畅的“56”,大喇喇肆张在试卷正上方。
难怪了。难怪今早他毕恭毕敬向班主任问好,对方却没好声气地瞪了他一眼。难怪这张卷子一路传下来,前排学生纷纷回头看他,那些眼神,有窃笑,有惊讶,有轻蔑。
试卷发完,班主任开始作总结:“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考得还可以,有5个一百分,平均分82分。但是,”听到这个转折词,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有些人太不认真,连不及格都考出来了!小学两年级就不及格,将来怎么读上去啊?!”
“啪!”讲台因被拍而开始叫痛。
他一动不敢动,绯红色逐渐从他两个颧骨上晕开,一直爬到耳根。要是我是孙悟空就好了,他想,那就可以把自己变成一只苍蝇,从窗子飞走。
课桌上的阳光忽然没入阴影,他打了个冷颤,班主任高亢的嗓音突然近了许多。一抬头,正对上眼镜片后因恨铁不成钢而暴突的眼珠。
“站起来!”
他扶着桌角,慢慢执行了这个命令。
“刚才我说的就是你!还在开小差!怪不得要不及格了!”
教室里翻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浪。起初他能一句句听老师训斥,但很快什么也听不见,沉浸到自己对桌上文具的研究里:铁皮铅笔盒生了点锈,腐蚀了米老鼠的脸。他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直到那张倒霉的卷子被掷到身上。老师显然为他的顽愚不化而愤怒了:
“拿好卷子站到上面去!”
他立即执行这道新的指令,站在教室前面一个角落,把自己的分数展览给全班看。幸好,班主任一翻开教案,就进入了她名师的角色,底下学生的注意力也因应付提问而逐渐从展览品上移开。他依旧听不到讲课声。他的研究对象换成了底下的学生,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他们的衣着和表情:男生A全神贯注地听讲,积极举手发言,一受表扬就沾沾自喜;女生B买了双新鞋,所以腿伸得尽可能长,不时拿纸巾弯腰抹一下鞋面;男生C坐在最后一排,书竖着,说明他又偷睡了……
“滴铃铃铃……”
下课铃好似早晨的闹钟把他震醒。他小心地瞥了眼讲台,班主任和讲义都已不见。教室重新热闹起来。他收起卷子,走回座位坐下,又发了一会儿呆。没有人和他说话。

昏黄的光线把他影子拉长。他已在办公室窗边站了近半个多小时,班主任还是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地批改着作业,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他偷眼看向窗外,学生们三两成群地走出校门。门外也已聚集了一大片家长——
“看什么?!”
他迅速扭回头,看自己的鞋。班主任以胜利的姿态推一推眼镜,正要继续埋头批改,一个不速之客打乱了她在房间里的绝对权威。来人不脸一怿,不打招呼就在班主任对过坐定。
“啊呀,范太太!”抬头看到来客,班主任连忙站起来,笑纹立刻明显起来,“怎么今天有空来坐啊?”
“我有空?我为儿子快忙死了!”服饰鲜丽化妆浓烈的中年女人冷冷回道,“我问你啊田老师,我儿子这次期中考怎么又退了三名?”
“啊,这个,范太太,考试是有一定偶然性的嘛。再说,你家小孩还是稳在前十……”
“我不管。当时我把儿子送到你班上,是校长说你教得好教得好,那我也放心。现在呢?一年下来倒落了好几名!你叫我怎么放心?我也不跟你多讲,我直接找校长再把我儿子换个班算了。
女人拎起包要走,班主任连忙慌里慌张地拉住她:
“哎哎,等等啊范太太!你的小孩我以后一定用心,好吧?你要是去找校长,不是砸我饭碗么!”
“你知道就好。”女人回过头,下巴高扬着,“你去打听打听,我和校长什么关系?要是没水平就别吃老师这碗饭!”
高跟鞋的蹬地声扬长而去。他看着班主任通红的侧脸,忽然又想逃开。面对他人的羞耻,他丝毫没感受到补偿自己的快感。

走到家门口天已经全黑。因为冬季,因为班主任干晾他在 办公室,也因为书包里那张薄纸把他的步履拖慢。
“回去叫你家长明天来!”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变本加厉。
家里灯亮着,但他敲了好几下,没人应门。他只好掏出钥匙,刚豁开一缝,男女斗嘴声已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连这个也会忘记,吃错药啦?”
“你说什么,不就是忘了插电饭褒吗,有什么了!”
“我看你是老年痴呆了。”
“你才老年痴呆!我忙死忙活,你一回来就说这种话?!”
“你忙我不忙?我忙了一天回来,热饭也吃不上一口,真是讨的好老婆!”
“好,好,你嫌我不好,你再去讨个好的呀!你现在就出去讨呀!”
“我为什么要走?这房子是我花钱买的,要走也是你走。”
“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
女人的声音逐渐转为抽泣。他已走到客厅,但父母都没理睬他的到来。余怒未消的丈夫“砰”一声把自己关到书房里,剩下妻子伏在沙发上哭了个死去活来。
“妈妈。”他走上前,怯怯地叫了一声。
女人慢慢坐起来,一张接一张地抽纸巾撸鼻子,用发嗡的声音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被老师留了?”
他再次被迫低下头。
“对,你们期中考分数出来了吧?把书包拿过来。”
他褪下书包,不情愿地交了出去。翻书包的悉索声挠着他心口。终于,等来一声冷笑:
“哼,我就知道,有这样的老子怎么养得出象样的儿子!”
半晌,他啜嚅着:“其实,我也想考好的……”
“想考好!想考好就考这点分数吗?!”提高的嗓音随卷子一起被掷到他脚边。女人跑到书房前“咚咚咚”敲门:“出来!来看看你儿子考的好分数!连不及格都考出来了!”
他呆滞的目光描着地毯上的花纹。
要是,这里有道口子多好。
那就可以钻进去,不用忍受这样的尴尬,不用抬不起头……
“你想要吗?”
他抬起头。拼命敲门的母亲不见了,他的家也不见了。他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哦不,对面有个人,蓝色尖耳朵,戴了好多戒指,就像童话书里提到的精灵。不过,那些精灵是白的,这个是黑的。
“不要害怕,小朋友,我是来帮你的。”对面的精灵笑嘻嘻地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然后就永远不会经历今天这样的事了。”
“真的?有这么好的地方吗?”
“有啊。来,跟我走吧。”
他疑惑地伸出手,触到了那些冰凉的指环,还有那只手本身,也是冰凉的。

黑土覆盖的大地,深沉而无垠。
如此肥沃的土壤,却一根草也不长。
王奕对这个新的阵型点了点头。黑土裂开,探出一只虫类的脑袋。
“过得好吗,小朋友?”
“我今天……让妈妈和老师也睡到这里来了。我看到她们也很痛苦,所以很想让她们睡进来……”声音一如以往的微小。
“你做得很好。大地是什么都能包容的,植物,虫子,人类,统统都一样。人的眼睛却连一粒沙子都容不下。”
他似懂非懂地听精灵说这些话。
“以后要是有人很难受,想着‘要是有条地缝可以钻就好了’,我就把他们救下来,让他们舒舒服服睡在这里,好吗?”
“很好,就这样做下去吧,我听话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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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赵天君
法宝:地裂阵
改造后果:虫状,与土地融合
封神原因:鞭伤
留院治疗,进行基因修复。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八

努力睁眼,但仍旧看不清。
很想大口呼吸,更想屏住气,免得磨砺皮肤的砂子进而磨砺更柔弱的内部身体。
红砂,弥漫了天际,流淌在丘与丘之间。

“滴铃铃铃……”
他很不情愿地抬起头。手肘一动,几本参考书从原本岌岌可危的书山上摔落,砸向地板。周围,一个个脑袋从各自的书山里抬起头,或多或少带着谴责的表情。他自知理亏,弯腰拾起书放妥,摸到写字台上的眼镜,戴上。刚才被他当作枕头的那叠语文试卷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唉唉,继续改作文!”他对自己说。
午休之前他已看了将近一半卷子。结构用词大意都相近的文章不免令他涌上睡意,但也因此变得容易批改:结构是他提倡的结构,用词是他欣赏的用词,大意,多少也与他日常训诫学生的“不偏不倚,健康向上”方针吻合。
睡意随着批改进度越来越猛烈地袭来。他翻开下一份试卷,边想着要再去泡杯浓茶,映入眼帘的东西却把他快要合拢的眼睑强行撑开了。他注视着卷面寥寥数行字,良久,用力“哼”了一声。
“怎么了张老师?”邻桌探过头。
“没什么,没什么。”他嘀咕着,拎起卷子出了办公室,直冲五班教室。
课余休息时间,高三教室里还是很安静。学生们趴着睡觉,伸懒腰,滴眼药水,吞补药。
“林扬,到办公室来一下。”
被叫到的男生把头深深埋在臂弯,睡梦正酣,经旁边同学提醒才惊觉。
他等在门口,脸色更加不悦。
名叫林扬的男生两眼惺忪,摇摇晃晃地跟他回到办公室,低头看他一脸严肃地抖开试卷:“看看,你这也是作文吗?”
“是啊。”男生没有停顿地回答。
“作文要求字数1000以上,你写到了?”他用食指点了点那摊豆腐干大小的文字,嘴唇紧抿,眼神权威地在镜片后瞪着他。
男生正揉着眼睛,似乎无暇理会他的诘问。半晌,才懒洋洋抛出一句:“老师,我写的是现代诗。”
一腔愤怒撺上他心头,讽刺跟着流到嘴边:“现代诗?这么高级的体裁,你还是留到大学里写给大学老师看吧。”
男生约束了一下自己随随便便的站姿。
“不过那要等你考上大学再说。”他补上一句,“高考作文标准我对你们说过有一百多遍了吧?不准写诗歌!”
“诗歌”二字被他加了着重号。
“……”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上课?”
“……”
“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他开始失去耐心,不自觉地打开了嗓音的闸门。
“……想。”男生低声回答。
“想就照我的话做。”他心平气和了些,“首先,不准再写标新立异的文章。把这本书拿去好好看看,”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历届高考作文评析》,“看完了重写一遍这次的作文,明天交给我。”
男生动作过于小心地接过书,仿佛上面有极易传染的细菌。
“好好学,现在不是你玩现代诗的时候。”他看到对面年轻人眼中隐约流露的不服气,暗自吁了口气。

十年前,当他还不是金鳌学园高中部高三语文特级教师时,他对教书这一职业充满了林扬对现代诗的那种爱恋。当他衣装整齐,踏入第一个自己主持的班级,心中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憧憬和期盼。
他的主教科目是语文。那时,他和大学老师一样在课上扯开去,扯自己在大学为之痴迷的现代诗,扯得天南海北东西兼顾不亦乐乎,扯得一半学生如痴如醉另一半昏昏欲睡……半学期过去,他最终为自己换来了惨不忍睹的年级倒数第一和教导主任义正词严的一顿训斥。
“你要搞清楚,学生是来读书考大学的,不是来上大学的!”
这是那次训话中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原来,高考才是高中学习最后且唯一的目的。
原来,所谓全面发展素质教育寓教于乐因材施教,都是包装苦药的糖衣,推销狗肉的羊头。
原来,他所要做的,就是按着考纲的要求把学生削足削手削肩膀削脑袋,塞进预备好的统一规格尺寸的摸子里去。
……
当他进一步意识到压模成功与否还与自己的声望、地位、奖金等直接挂钩时,他开始逐渐看清未来要走的路。
十年过去,他的压模技术已炉火纯青。

各教室开始设倒计时牌,意味着高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逼近。他走在走廊上的步伐快了,愉悦地配合着收获季节的临近。他已连续四年驱使学生用笔为自己赢来了荣誉和利益:他出书,他开补习班,他声名鹊起——唯一不惬意的,是时有的怪梦:他置身在无边无际的砂海中。红砂。弥漫在天际,流淌在丘与丘之间。兜头的暗红色,使他艰于呼吸。越临近高考,这样的梦境愈加频繁,每年结束后才能得到舒缓。习惯了,他也不在意。
“张老师啊。”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啊,主任您好。”他立时从意气风发的一线教师退回到当年拘谨受教的状态。
“你班上有个叫林扬的学生吧?”
“有的。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这学生成绩似乎不大好啊。”
“是。我已经找他谈过很多次了。”
“唉,有些学生就是捧也捧不起啊。”教导主任用看惯沧桑的语气感叹了一声,随即走进一步,看着他领口以下,“张老师,这样的学生,不如劝他明年准备充分了再考吧。”
他站得笔直,喉咙有些发干:“主任,这……”
“让明知要落榜的学生去参加高考,只会连累学校的升学率。而且,也会影响你这个班主任的各方面表现。”
“我了解了,主任。”他心领神会地点头,“我会找他谈的。”

黑色七月过去。回校学生的脸上,大多阳光灿烂。
他欣慰地看着手中那张金鳌学园大学部的录取通知书,又抬头看看那个带着一丝腼腆望着自己的男孩,咧开了嘴。
“张老师,”林扬说,“我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他想,那次谈话终于使这个倔强的男生认识到不按考纲走是行不通的。如今呢?果实到手!他一时沉浸在自己再次的胜利之中。没有劝退也没有复读,他成功地拯救了一个学生……
“老师。”男生开口前犹豫了一下。
“什么?”
“还有一件事。我的作文,得了满分。”
“我已经知道了。”他快乐地说,“我早说过,只要你用功,按我的来,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老师,我写的是一首现代诗。”
办公室轻松的空气紧缩。他的心脏也是。
他说什么?一首现代诗?一首现代诗!
男生的神情,搀杂着不安与胜利,突然模糊。他努力睁眼,但仍旧看不清。
“张老师?张老师你怎么了!”看着他渐渐瘫软,男生慌乱起来。呼声又引来了周围其他师生。众人正乱作一团,不知是谁在外围喊了一声:“大家让一让!校医院的人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路,两个白大褂把他抬上担架,抬下楼去。一些人跟下去看热闹。林扬走到窗边,愣愣地看着一个小个子指挥着白大褂们把担架放进救护车里,跳上车。红色顶灯闪烁着,车向校医院呼啸而去。

“王天君,对这个新的实验体,定下改造计划了吗?”
“嗯。红砂阵。”
“红砂阵?”
“赋予他操纵砂子的能力。”
“说起来,他的脑电波显示,他不断梦到沙漠呢。”
“是啊。如果能把所有东西变成砂子这么单调的样子,他一定很乐意,就像他对学生所做的那样。”
“他晕得正是时候,我们能把他拿来改造。”
“这要归功于有人能逃脱他的模子,使他受了很大刺激,这才给了我们乘虚而入的机会。”
“但是,他醒后怎么说服他加入呢?”
“不用担心,他一定还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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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张天君
法宝:红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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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原因:三尖刀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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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际遇]: 一个桃子砸在了 黄巾力士 头上,黄巾力士 赚了 4 金钱. 幸运榜 / 衰神榜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3:11 | 显示全部楼层
之九(完结篇)

好冷。
睁开眼睛,周围的黑暗使我感到寒冷。寒冷似是能透过薄薄的被褥,侵入我皮肤,洞穿我的五脏六腑。
我用力蜷起身体。没用,无法抵御。脚底是冰冷的,身体反而因用力过度而发痛了。
奇怪,我在哪里?又回到金鳌,回到那个时候了吗?现在的感觉,和那个时候何等相似。
那时拯救我的,是妲己。
温暖的双手,温暖的怀抱,温暖的紧偎着我的胴体。还有,那种使人安心的气味。
母亲的气味。
唔,再把自己抱紧一些吧,既然没有她。
妲己,你在哪里?

早晨醒来,我坐在病床上。一个动作敏捷的护士把早饭放到我面前。
我拿起勺子,喝粥。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异样。不奇怪,当我走在金鳌校园时,周围的人都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你要不要,”她突然开口,“要不要照一下镜子?”
我放下勺子看她。
“那个,只是,你现在的样子很不一样了。”她找着合适的措辞,“昨天刚动了手术,接下去调养就可以了。你要不要看看现在自己的样子?干净多了。”
“干净”这个词戳了我一下。原本呢?
黑色的吧。
“好吧。”
我接过那面小镜子。映出的这个形象,是我一直试图遗忘,也的确遗忘了很久的。
短发、白净的男孩子。
比起那时,似乎只有眼神变化了。
我知道那是变不回来的。
眼神中的无助与无邪,是再也恢复不了的。
这个形象,这个短发、白净的男孩子,带着无助与无邪的眼神,那时就牵着金鳌校长的手走进完全陌生的学园。
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随后,一直牵着的手松开了。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会请金鳌最好的老师来教你。”
通天转身准备离开。
“请……请等一下!我不和其他同学一起上课吗?”
他回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王奕,元始校长把你送到我这里,我就要确保你的绝对安全,明白吗?”
“但是……和大家一起上课,不安全吗?”
“你们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让你试着去班里上课。”
第二天我如愿进入一个小学班中。
我能感觉到,这个班里的人并不欢迎我。老师安排座位时,没有人主动让我坐到旁边。
一整天下来,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正眼看我。
而当他们偷偷看我时,眼神是猎奇的。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我找到老师,要和通天校长见面。他们马上满足了我的要求。
我从此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不再要求去班上。
我是油,无法融入水中。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是油而他们是水。
学校提供的被褥并不薄,但我还是每晚都被冻醒。被口,枕上,触手都是湿凉的。包裹着我的黑暗让寒意直接侵入我心里。
好冷……
一夜,我梦到自己睡在母亲的怀抱。
芬芳安稳的气息,比吸满阳光的被子更温暖,白云一般的羊毛更柔软。
“奕。”迷迷糊糊中有一个声音,甜润得,如同吮着巧克力。
是谁?是母亲?不是的。和母亲的味道不大一样。
但是,一样令人安心,让人依赖。
“你是……谁?”
“我是妲己呀。”
那声音轻笑着。
每晚的这种经历,是美梦,还是幻影?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认识到真有一个人在夜晚出现,陪伴我,守护我。
“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孩子啊,奕!”
我可怜吗?也许吧。但元始校长说因为我是优等生,才被送到这里。虽然不能出去很可怜,但被送来,也是一种荣誉吧。
“不是这样的呦!”
我抬起头。妲己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奕啊,你可是个重要的筹码哦。”
“筹码?”
“你不知道吗?通天为了向昆仑示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昆仑,你就是相应的交换品。换言之,你是昆仑押在这里的人质。”
人质?!
我的手脚重新变凉了。
只是……人质么……
这么说,元始在骗我,通天也在骗我!
把我关起来,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要监视我,不让我逃跑?
环绕我的手臂受紧,暖意从妲己那里传过来。
“知道了吧,奕?这个世界上关心你的人,只有我妲己一个哦。”
她俯下头,吻我的耳垂:“想不想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惩罚?我可怜的奕被他们不公正地对待了,唉!”
我很想脱口而出:“想!”但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个由元始牵着的,头上盘着大角的小小身影。
他和我一样是人质。他在昆仑,是不是也经受了和我一样的遭遇?
“那个和我交换的孩子,他怎么样了?”
“噢,你说杨戬啊,他好得很,现在已经成为昆仑学园的天才学生了!”

“认不出自己了吧?”护士轻轻把镜子从我手中拿走,“没关系,时间长了就会适应的。”
我用空出的手捧起碗,粥有点凉了。
没错,就像当时我刚接受完改造手术一样。
开头几天,血液在皮肤下前所未有地汹涌,血管暴起,似乎忍受不了来自内部的腐蚀。夜晚从畏惧寒冷变为忍受灼热。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经受的过程,为了我的目标。
“喂,你认识杨戬吗?”
“表演艺术系的那个?认识啊,他是我们学校的天才啊。”护士似乎很乐意回答我主动的问话,“似乎有传言说他要去当金鳌学园的校长,不知是真是假。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

当妲己向我描述杨戬在昆仑的幸福生活时,我下了决心要做些什么。对通天,对元始,也对这个幸运的转校生。
为什么他可以幸免于难、不成为牺牲?我气极,怒极,知道自己被作为人质也没能使我这么生气,这么愤怒。原来被监禁的只有我,倒霉的只有我!
妲己积极地协助我展开计划。她凭自身的魅力,毫不费力地把通天掌握在股掌间。金鳌学园的空气逐渐发生着改变,但没有太多人察觉。
“奕,”有一天她对我说,“你需要一群帮手。”
“母亲,”那时我已叫她作母亲了,“你不是我的帮手吗?”
她笑起来。“我?人家只是做幕后策划的呀!你需要找一群能为你卖命流血的人。”
“通过生物技术把人改造成武器很容易,但要他们乖乖卖命就难了。”我皱起眉头。
“那就要看你的了,奕。人心是有无数弱点存在的,抓住其中一个,你就有机会整个地击溃他。去找吧!”
我动身去找。
一年后,“十天君”正式成立。

“有人来看你。”护士小姐笑吟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访客。
是他。那个取代我成为元始校长嫡传弟子的人。
“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他把一袋桃子放到床头柜上。
“托你的福,总指挥大人。”我笑着说,“能否有劳你告诉我,出院之后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
“会移交给国防部。所以,希望你写一下这个。”
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到我面前。
“提前写供状吗?”
“可以这么理解。”
“你认为我会写?”
“这只是国防部的指令。”他的绿色眼眸闪动了一下,“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想直接把你从封神台放出去。”
“哦?”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错在通天,或者元始,抑或是女娲和妲己,我已经弄不清了。但是你,怎么想都是受害者。”
“不要可怜我!”
“对不起。”
“对你们,还有这两所学校,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站起来。
“我走了。那张纸,不想写就扔了吧。祝你早日康复。”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我笑笑:“再见,同学。”
“同学?”我重复一遍。很陌生,又很亲近的两个字。读出来时,有什么冲上了喉口。
“是啊,我们不是同学吗?昆仑的同学。”
他带着他的笑消失在门口。
对了,忘了问妲己怎样了。
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从知道女娲的存在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了看不见的隔膜。
各自暗藏的机心,相互的提防,到如今彻底割舍。
真的割舍得下吗?
我低头看看那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写:
“我叫王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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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王天君
法宝:红水阵
改造后果:血液酸度极高
封神原因:酸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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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53:43 | 显示全部楼层
昆仑学园番外·看我七十二变


高领风衣,鸭舌帽,墨镜。
身材修长的男子左手摸着帽檐走在表演艺术系系楼走廊上。不一刻,他还算舒缓的步履就因身后如钱塘江潮般席卷而来的嘈杂而变得急促:
“喂喂,快看!那不是戬戬吗?!”
“啊,真的!我的小戬啊!”
“你,说,谁的小戬?!”
“别吵别吵,让我好好看看——”
“哼,以为乔装一下我们就认不出来了么!”
“就是就是!哪一天不被我们逮到啊!”
“大家上!别把戬戬放走了!!”
…………
苦心装扮的结果,依旧是上完课后落荒而逃,带着一股追尾的硝烟。
人怕出名猪怕壮的确是一条千古颠扑不灭的真理,否则一代红星阮玲玉又怎么会因“人言可畏”四字香消玉殒呢?
作为表演艺术系不世出的天才学生,杨戬并非没有想过雇一个经纪人来处理目前的棘手局面,而且也曾付诸实现。但当那位身着套装的经纪人干净利索地打发走一票FANS后,她转过身来启唇一笑:“杨先生,帮我签几个名好吗?是我亲戚朋友的,帮帮忙。”
一堆本子就这样砸到毫无预感一脸无辜的杨戬的写字台上。
自那以后杨戬放弃了雇佣经纪人来解决问题的思路。由于最近BL的盛行,他更不敢去招聘一位男性经纪人。但乔装这一招屡屡被识破;事实上,目前他的FANS已达到了能从他走路时脚步的分量,或轻微咳嗽时流露出的一丝声响来成功识破伪装的程度,其水准决不亚于FBI专业探员。
如今看来,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目送硝烟暂时离去,蹲在三教边树丛里的杨戬暗暗下了决心。

大辫子女生走过3106,对着窗玻璃看到了自己的侧影。
恩,完美无缺。“她”把辫子甩到身后,佩服自己在女生杀回树丛的一刹没有变成虽然自己拿手但会被昆仑学生围攻的金鳌校花,也没变成会被女生抓住盘问不休的体育课同学紫瞳,而是依靠潜意识里的机智选择了一副相对“安全”的外表。
但隐隐地,他开始感到异样:玻璃窗上的侧影,正张口结舌打量着自己;
而且,现在阳光很充足,那么,玻璃窗上,应该没有影子才对吧?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侧影,其实就是方华本人?!
杨戬在其他学生发现克隆人技术已实现以及“本尊”尖叫之前,飞一般跃入原先藏身的树丛,其速度和素有“东方神腿”之称的“本尊”不相上下。

学生食堂。
只求果腹之地。
在高峰时段靠武力果腹之地。
与凌双一起吃着午饭的邓蝉玉突然撇下筷子,向她身后直冲:“天化!”
凌双有些莫名地回头,的确,梳着冲天辫的女生一把抱住的确实是那个头巾马甲皮靴的身影。她看着被邓蝉玉撇下的餐盘苦笑一下,端起它和自己那份向他们走去。
蝉玉的唠叨在进行中,凌双借一个空隙插话:“天化,你不是说有事不在北区吃饭吗?”
“啊,那个……”很难得看到黄天化支吾起来。
“难道是为了躲道德老师?”蝉玉挑起眉毛,兰花指对着他,“怕他再拉你去跑步?”
“怎,怎么可能!”
凌双在一边皱起眉头看他。
这时曹操到了。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黄天化!对我说有事,怎么还在这里?”
“老师!”三人同时回头。
道德另一手端着打来的饭菜,另一只手并没有放下来:“不是躲避练习吧?运动会近了,不能偷懒啊!吃完饭给我去操场跑二十圈!”
黄天化的脸开始发青:“老师,我不是……”
“别多话,快吃吧!”道德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不了我也跑!”

杨戬再度坐在熟谙的树丛里时,感到浑身肌肉酸痛,喉咙发干。即使跑步的并不是他自己的形态,但还是他自己的身体。而对他而言,即使早年跟着玉鼎训练时也鲜有跑二十圈的经历。
“也许,还是变成老师比较保险吧……对,变个比较空闲的老师好了。”揉着小腿,另一个主意浮出水面。

午后的空气中别有一种馥郁味道,熏得人想去找寻被窝。走在路上的太公望显然就受到这空气的影响,不时用空着的右手捂住嘴打哈欠。
“就这样,走到寝室睡一觉吧……”他耷拉着眼皮,脚步开始变得梦游。劳累了大半个下午后,这种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看来他的这个愿望今天偏偏无法实现:晴朗天空中出现了一点红色。昆仑的大部分师生都知道那不是乌云,却比乌云更可怕。太公望几乎是凭着自救本能,在那一点红色发出两个灰点前来了个漂亮的及时转身,又在那两个灰点变成肉眼可辨的钢圈前索利地举起左臂——
但他喊出的不是“打风轮”,而是“哮天犬”。
自然,他就是杨戬。
自然,在这种危急情况下,他忘了自己现在已变成太公望。
自然,你永远也不能指望太公望的袖口里窜得出一只白色大型且善于战斗的苏格兰牧羊犬!
等杨戬的大脑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贯通这一逻辑时,灰点已扩成乾坤圈,红点也扩成了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年哪吒。
(关于哪吒为什么要袭击太公望,请参考拙作《昆仑学园·魔家四将》的相关章节。)
显然再变身回去是来不及的了。杨戬出于本能在乾坤圈逼近所带起的强烈气流前毫无裨益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感到任何痛楚。
睁开眼睛,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两只乾坤圈都好好待在红发少年的双臂上。他的黑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似地盯着杨戬,不过后者还惊魂未定,没有深究对方突然收回武器的原因,兀自思量着对策。
“对了,我现在是太公望老师,该用这个才对。”
杨戬半是恍然半是茫然地试着挥了一下左手中形似教鞭的法宝。
“霹——啪!”
一声清脆巨响。沿着打神鞭的指向,绿化带里一棵少说可三人合围的大树应声从中裂开,“轰隆隆”向两边倒下。
这下“太公望”彻底呆在当场。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已有两股烟尘从两个不同方向杀到:
其中一人板着张扑克脸,手举纸条:“太公望,你毁坏学校珍贵植物,这是罚单!”
此乃昆仑学园公共事务管理科科长,素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周公旦。
另一人握紧拳头,几乎要向他脸上招架:“太公望!我说过多少次,不准在校园里使用法宝!你,你竟敢再次违反校规?!”
此乃昆仑学园教务处处长,素以火暴脾气著称的燃灯。
杨戬在左右夹攻中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揪住了燃灯的衣袖:“老师,不,处长,你听我说……”
在燃灯耳边嘀咕了一阵后,处长大人终于暂时平息了怒火。
“那么,我现在变回去怎样?”他低声问。
“不行,那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那现在怎么办?”
燃灯皱皱眉头,扯过周公旦小声商量了一阵后,转身向杨戬宣布决议:“你,现在跟我去办公室好好反省!”
周公旦忙公干去了。浮在风火轮上的红发少年目送处长和“太公望”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味道不对。”
随即,红色消失在晴空中。

教务处的门破天荒地未经通报就被推开了。还好,燃灯在脸色变红前看出探进门来的这个雪白脑袋是校长肩上的。他神经反射地跳起来:
“校长大人!亲自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元始一捋长须,干笑起来:“嚯,嚯,嚯。没什么事,只是坐久了出来活动活动腿脚而已。”
燃灯重新坐下,趁上司不注意时做了个不以为然的鬼脸。元始的确没注意,因为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电脑前正与数据痛苦搏斗的蓝发青年。他轻轻踱过去,站在背后看他把学生的成绩输入电脑。
“这工作很简单吧。”校长轻声道。
“简单才怪!”青年一边埋头工作一边愤愤答道:“这系统极其愚蠢!所有成绩输入后才能进行核对,核对出错了又无法告诉你错在哪里,只好重新输入!真不知道这系统是哪个笨蛋设计的!”
“就是……我啊。”
在键盘上飞舞的修长手指僵住了。青年缓缓回过头,浅紫色瞳孔顿时放大:“啊,校长大人!对不起,我——”由于急着站起来解释,转椅又被他在手忙脚乱中碰倒。
“没关系。”元始一边温和地安慰他,一边欣赏着他的惊慌失措。“我很有兴趣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给燃灯打工。”
“这个,说来话长了……”他叹一口气。

“呼——”总算说完痛苦变身历程的杨戬握着双手坐在元始对面。有校长说情,燃灯马上失去了这个免费劳工。
元始在长须下笑着,微微抬起眼睛:“这么说,你的麻烦都是变身带来的。”
“是啊。无论我变成谁,最终却发现他也有自己的麻烦,不见得比我自己的麻烦好处理呢。”
“明白这个就好了。”元始眯起眼睛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就算变身也不能让你变成其他人,你也未必就愿意变成其他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都有自己要去完成的任务。靠变身来逃避自己生活的结果,必定是承担其他人的生活,即使你变成哮天犬也是一样,因为你不能否定哮天犬就没有狗追它啊。嚯,嚯,嚯。”爱说教的老头为自己的这个假设再次干笑起来。
“校长大人!”凝神看着握起双手的杨戬略带恼怒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但很快自己的唇角也扬了起来:“您说得也对,我应该有做自己的自信才对,应该有应付自己生活的自信才对!我可是表演艺术系的天才,有人追正说明我的价值!”他逐渐仰起头来,笑出一片光芒。

深蓝长发,浅紫眼眸,妍丽容颜。
身材修长的男子昂首阔步走出校长办公室所在小楼。但不一刻,他舒缓的步履就因身后如钱塘江潮般席卷而来的嘈杂而变得急促:
“喂喂,快看!那不是戬戬吗?!”
“啊,真的!我的小戬啊!”
“你,说,谁的小戬?!”
“别吵别吵,让我好好看看——”
“不乔装的话我们更不用认了!”
“就是就是!哪一天不被我们逮到啊!”
“大家上吧!别把戬戬放走!!”
…………
决心承担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的结果,依旧是落荒而逃,带着一股追尾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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