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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绎] 顾水园记 by 我爱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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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0 01:27: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回 老君卧处蛟龙取水 顾水亭畔过客留影

看官,你道这书从何而起?且说当日中原地方,道教流行,求仙问道之人不计其数。中有一人年纪尚幼,家计艰难,索性也出家做了个小道士,离家向昆仑求道。这日行路途中,劳累难忍,不免略停小憩。当地土山秃石,甚是荒凉。正张望间,却见一块大石上盘腿坐着一位老道,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小道士暗忖:“此必是得道高人,何不上前请教一二,得些教诲?”遂上前对着老道打个稽首,口称:“道长,弟子稽首了。”那老者也慌忙还礼,口称不敢。一老一少攀谈起来,不免说些炼气炼丹之术,出神入化之法。因说起神仙居所,小道士道:“弟子修行至今,从未见过真仙,大约修为尚浅,缘分不到。”老者拈须微笑道:“不关道行。如今浊世红尘,鱼龙混杂,真仙多不肯入世;便是入世的,又怎肯轻易露出庐山真面目?不具慧眼,便是神仙到你跟前,也不得见。便是此地,小兄弟可知是什么来历?”小道士抬眼四顾,道:“弟子看此处甚是荒凉,莫非还有什么来历?”老者笑道:“说来此地与我道门,关系甚深。实乃三千年前,我祖师爷太上老君酣睡之所。后老君为助庖牺战女娲,才起身西去。”小道士道:“既是这等说,怎地此地如今这般荒凉,也无人瞻圣,也无人游玩?”老者叹道:“大抵沧海桑田,今人多不识得,也就埋没了。可见能认出真仙的,更是沧海一黍。”小道士亦点头叹道:“果然白云苍狗,可叹,可叹。好个所在,此后就这样湮没了不成?”老者道:“不然。若干年后,又有一群红尘中志同道合者相聚于此,演绎出一段故事来,未可知哩。”小道士还待要问,老者从颈中抽出拂尘,道:“待贫道先助些道法,作一铺垫,也是缘法。”只听一声响,一时间光秃秃土山上都冒出嫩草绿树来,间以各种奇花,馨香扑鼻。小道士啧啧称奇。老者负了手一望,神色似有憾意,道:“贫道虽助了些花草,可惜此地少一水脉,未为全美。话犹未了,头顶浓云密布,电闪雷鸣,眼看就是遽然一场大雨。小道士惊慌失措,忙躲到石后。老者却只管举头望天,岿然不动。只见云朵里一条蛟龙若隐若现,忽然一声龙吟,地下应声裂开,涌出一股泉来。须臾,风收云散,又是好好一轮红日。那泉注成一湖,兼有流水曲折蜿蜒,竟化了个人间仙境。小道士矫舌不下。长者拍手大笑道:“如今有蛟龙从扶桑特来掘泉助水,看来此地未来缘分不浅。”又道:“此地因老君事兴,将来成聚,怕与封神一段故事脱不了干系呢。”说完,兀自飘然远去。
小道士从石后出来,愣了半晌,听老者言语,此地大有来头,又见转眼间风光如此,也是缘法使然,索性在此还俗,靠些本钱起了家小小客栈。此地正是要津,往来客人甚多,又见前后均是风尘沙丘,此地却风景殊异,行路的多半爱到此处投宿。年复一年,倒也积起些家底,扩了店面,生意更加做大,成了远近首屈的大户。因是靠这景色发家的,客人到店又必行游玩,还有的专为游玩而来,店主便在后边起些楼阁,修得齐整,遂成一园。因当日是蛟龙助水而起,遂名之为“顾水园”。店主还俗之后,成家许久,只得一女,视如掌上明珠。从小也请一西席教书,权当男儿养活。说来也奇,这位小姐四书五经皆通,而诗书之中,独独偏爱《封神演义》,喜谈神仙道士之事,颇得其父家传。店主因自己半途弃道,如今女儿既爱此路,也不甚说她,只当是偿己少年之憾。这位小姐看看长成,又喜交朋友,东家西家小姐,只要是也喜谈《封神》的,一径请到自家花园之中,昼夜谈论。到后来,过路中有出来游历的女子,喜此道的,一律拉进园中,必住个三月五月才肯放行。几年之内,远近闻名,同好者莫不慕名而来。店主见此情状,忆起当年老者“若干年后红尘中人相聚于此”的话,方信此言不虚,眼见就应在自家女儿身上,因此任由她呼朋唤友,不加拦阻。浑家虽有微词,因只得此女,说过了也只得由她闹去。
又过了数载,那小姐年长出嫁。此时园子已有十分规模,往来谈诗论文者,以几十计,十停中有二三停是长住园中的。小姐恐出嫁后家事繁忙,无暇顾及诸友,便于其中选了一位素日最亲近的,呼为园主,行接宾待客打理庭园之职。等那小姐辞世时,园主虽换了几代,此例不废,园子倒一发兴旺。所需花销自有当日小姐所拨本钱在此,放到银庄,一年也生几分利息,足够园中诸般开销。
这一日,此代园主林荻正坐于花厅上看上报文帖——看官听说,园中有一常规,凡有新文新图者,皆可粘于园中一壁上,供诸友品评。每日文章自有人抄送一份与园主。——见一文洋洋洒洒,题为《挥洒封神》,笔迹生疏。林荻拿起稿子呼一旁看书的戴夕道:“戴姐姐,你来看这帖,此人可是新来的?”戴夕放下书卷看了一眼,笑道:“可不是新来的么。妹妹有意邀她入园住,等她再来就是了。发如此长文,想必终有二会。”林荻点一点头,又见落款上是“我爱天化”四字,道:“此人若入园,可住青峰山庄那处了,姐姐你看她的落款。”“很是。”戴夕一寻思,道,“此人如何,不如叫老园公前来一问,相必是他接待的。”林荻闻言,便差一个丫头去请了老园公来。此公看园也有十几年,端的是忠心尽职。见园主传,一步三摇地来了,上前唱了诺,又问戴夕姑娘好。林荻道:“老公公,今日贴这帖的人,你可瞧见了?”园公眯起眼将帖子细瞧了一瞧,连连点头道:“瞧见,瞧见,便是小人领她入园的呢,是一位出游的小姐,身材颀长,皮肤白皙。”戴夕笑道:“别看公公年高,可会看人呢!”林荻又问:“她贴了文,可说过何时再来?”老园公挠着头道:“小人尽力留她,这位小姐执意不肯留住。来与不来,可难说了。”又补上一句:“不过小人看这位小姐在顾水亭壁前驻足了好一会儿,大概很敬佩各位小姐的文章罢。小人对她道了有文有图均可贴出的规矩,她踌躇一会,从包裹里取出这卷稿子贴了,便是园主你此刻拿的这份了。那四字落款,是用亭上常设的笔墨添的。”戴夕道:“可见是信手取的呢。”林荻道:“这也不妨,我们园中,多是以号相称的。”又嘱咐园公道:“你替我留心,她若哪日来了,你就迎到这里来,另派人通报我们便了。”老园公诺诺,作揖告退。
未知之后这位客人来与不来,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顾水=coolsee
林荻=lindy
戴夕=daisy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回 展欢颜小双结益友 苦心志阿茉制新篇

且说园公经园主嘱咐了,留心着那位“我爱天化”,等来了要留住的。第二日开了大门,搬过条凳坐着晒晒太阳,不一时,见昨日那位小姐倒又来了,忙不迭上前打了招呼,殷勤让到花厅上看茶,一面派人去请园主及戴姑娘。林荻正在戴夕房中坐着。戴夕闻言笑道:“我说如何?果然来了。”两人同到花厅。那位客人已知是园主亲临,不免受宠若惊,慌忙起身。两边见过了礼,那客人道:“有劳园主亲临,实不敢当。”林荻亦谦道:“姐姐驾临敝园,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戴夕在旁笑道:“两位都快别让了,让来让去,何时了结呢!”一手携了客人的手道:“姐姐,实对你说,我和园主妹妹有意邀姐姐长住在此,不知姐姐可愿?”客人慌道:“不敢。请问姐姐大名?”戴夕道:“贱号戴夕。”客人道:“原来就是壁上写那《前生今世》的。那日我见壁上多有锦心绣口之作,其中姐姐的文似又高人一筹,小妹自愧不如。”戴夕道:“姐姐不必过谦。姐姐既是出来游历,在此处多住几日又何妨?待我与园主为你引见各处姐妹,都是好相与的,可知好咧。”客人见其意甚诚,心中也颇爱此处,便笑着点了点头。林荻看她应了,也自欢喜,与戴夕引她出了花厅,一处处逛起园子来。正值初秋,枫叶争丹,清菊吐艳,映着粼粼湖水,好一个锦绣世界。客人一路行来,赞叹不已。沿湖岸走不多时,便是顾水亭,亭上匾额题着“顾水临风”四字。林荻指着那亭道:“姐姐还有什么文,都贴在壁上罢。”客人答了“是”。再沿湖岸走时,两旁错落出房舍来。原来当日修葺园子时,那位小姐为了方便志趣相近的,特设五六间房舍作一处。客人听林荻戴夕两人指点这里是玉泉馆,那处是桃园小筑,便知是喜爱杨戬与太公望的居所了。等走到与花厅遥对之处,随阶上了高坡,面前忽现出一大片翠竹来,龙吟细细,凤尾森森。三人沿碎石小路转入竹林,掩映着一排竹屋,亦有五六间的规模,匾上题着四字是“青峰山庄”。原本走得热了,一到此处,忽觉胁下生风,口角生津,心中凉爽。林荻指着竹舍道:“姐姐就住这一处便了,可好?”客人微笑点头。戴夕道:“我们先带姐姐各处逛完再过来吧,如今姐妹们都不在,晚上好见面。”于是三人继续游览。用过晚饭,戴夕自把客人送至青峰山庄,与那里姐妹们厮见了,相叙甚欢,不提。
我爱天化在园中住了一月有余,每日与众姐妹谈诗论文,又把自己手稿陆续贴到壁上。这一日天气和暖,来到亭上看贴,却见一位姑娘站在壁前出神。我爱天化自住了这些时日,园中人等也认识了不少,这位却是面生。见她装束雅淡,身量似比自己更高些。走近些看,这位看的正是自己的旧帖,便笑道:“姐姐是新来的么?”那人唬了一跳,转身道:“正是。姐姐是园中哪一位?”我爱天化指一指那帖道:“这便是拙作。”那姑娘忙不迭行礼道:“原来便是姐姐!我读姐姐的文章,便有许多感触,今日可向姐姐请教了。”我爱天化也还礼道:“不敢。只是此处说话不便,风又冷,不如请移驾到下处细谈,可好?”那姑娘道了“叨扰”,两人遂并肩往青峰山庄来。途中那位姑娘道:“姐姐的雅号甚奇,倒叫我不好称呼。”我爱天化思忖一回,道:“我家中小名称一个‘双’字,姐姐称我‘小双’便了。姐姐尊讳?”那姑娘道:“不敢。叫我茉莉就好。”叙起年齿,小双长茉莉两岁。
到了房中坐下,两人叙起封神及作文之法,相谈甚惬。看看天色已晚。小双叫摆饭,对茉莉道:“妹妹且用饭。待我向园主引见,留妹妹也在此住下罢了。早晚谈论也可方便。”茉莉道:“若园主肯留,自然是好。姐姐费心了。”等用过晚饭又歇了一回,小双携茉莉到厅上,林荻忙着公事尚未就寝。小双上前说了原委,林荻见茉莉行止,也十分喜欢,问起偏好,茉莉低头道:“大人。”林荻不解。小双从旁解释道:“就是杨戬。”于是当晚在小双处歇了一夜,第二日,小双送茉莉到玉泉馆。两人从此朝夕往来。
一日小双心血来潮,写成一篇乐感,粘到壁上。茉莉一见,心有所动,就亭上现成笔墨逐条写出己见来,粘于小双文后。小双见了笑道:“妹妹这篇附文,可不和我的正文一般长了?”当时林荻也在旁道:“我看茉莉妹妹文笔亦好,与小双姐姐是两种文风,何不写一篇出来大家鉴赏?”茉莉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林荻与小双哪里肯放?僵持良久,林荻假意拿出园主身份道:“再不写就拖出去了!”茉莉只得领命,回到玉泉馆闭门构思。半日,构思不成,出门散心。
小双正用午饭,见戴夕走来笑道:“阿茉那丫头是怎么了?饭也不吃,只愁眉苦脸地坐在紫藤花架下做什么?”小双放下碗筷大笑道:“这是园主逼的她。我和姐姐一起瞧去。”两人走近花架下,果然茉莉支着肘,直着眼,正一朵朵掐花儿下来,地下深深浅浅积了一片。小双叫道:“阿茉,可有些头绪了?只管掐花儿怎么的,你看着地下都紫了一块。”只听茉莉怔怔道:“他的眸子,可不是紫的么?”戴夕闻言,掌不住,也坐倒在石凳上,一面笑指着茉莉说不出话来。小双上前拉起茉莉道:“别痴了,先到我那里吃饭是正经。”拉着她去了。戴夕到花厅上见了林荻,说起茉莉苦想的样子。林荻点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看茉莉如此用心,定能成的。”
话说茉莉回到自己房中继续苦想,大致有了构思,取出一张稿纸来,写三行,涂两行,晚饭也忘了用,磨到一更时分才成文。又另找出一张素笺来润色誊清了,别人都已睡下,独她兴奋难眠。天一亮,便兴冲冲赶到亭上贴了。众人来看时,也有褒的,也有贬的。茉莉一心等小双来看,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问青峰山庄中其他姐妹时,却说一早就出门去了。茉莉只得回房,直等到晚饭时分才报小双回来。茉莉赶到亭上,小双已看了文,与茉莉指出何处不妥,何处可改。上灯之后,湖面上下两点灯光相映,愈加璀璨。两人边赏景边谈文,说到二更方散。
看官听说:这顾水园中,每日便都是这般四平八稳、太平无事的?也不然。这一日林荻正在厅上,一个丫头捧着张帖子进来,神色甚是慌张。
未知何事忙乱,且听下回分解。

注:茉莉此文即是她文集里第一篇文。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 上林仙葩惊才绝艳 玉泉良夜鼓瑟吹笙

且说林荻见丫鬟慌张跑来,搁下笔道:“何事如此惊慌?”那丫鬟略平一平气喘,道:“可是大人物来哩!姑娘请看。”林荻接过帖,上书:“上林苑芍芮拜上顾水园主”,用墨运笔,十分讲究。林荻蹙眉道:“这个是什么来头?我们与之从无往来。来人如何排场?”丫鬟回道:“一乘大轿,一乘小轿。”林荻道:“这没见过世面的丫头!那也不过尔尔。”丫鬟吐舌道:“那大轿上,可有明黄色流苏哩!”林荻沉吟一回,道:“你且去吩咐老园公大开正门,再知会园中各处姐妹出迎。”丫鬟应了个“是”字,一溜烟去了。林荻这里换了衣裳,整一整妆,往大门而来。众姐妹已到了七八。戴夕迎上道:“姐姐看今日是什么来头,园中需如此排场?”林荻摇手道:“过会儿便知。”
一时小双茉莉等都到了,候在门内。只见先是小轿上下来一个丫鬟,穿插服饰也颇精致,到大轿旁揭帘,扶出一位小姐来:看去不过二九上下,衣饰华丽,容颜殊绝,把门内众人看呆了大半。那姑娘姗姗走到门前,林荻上前接着,施礼道:“不知何方贵人下降,有失远迎,尚请恕罪。”那姑娘却也还了平礼,道:“姐姐不必如此客气。妹子亦一俗客,慕名来访,有劳众位姐姐尊驾出接,不胜惶恐。‘贵人’二字,万不敢当,只姐妹相称便了。”林荻道:“既是如此,姐姐里面请。”芍芮抬头看了一回,才与林荻比肩进园。见了众人,也是平施一礼。林荻引至待客的玉虚楼坐了,丫鬟奉茶。林荻问道:“姐姐究系由何处来?”芍芮道:“实不相瞒,妹子是当今公主之女官。只因公主也喜好《封神》,闻得天下有顾水一处,多聚有同道中人,心甚渴慕,遂命自起一园,名为‘上林’,亦广纳天下志趣相同之士,到如今亦小有规模。公主不忘顾水风致,今日特命妹子前来拜访,以通志忱。”林荻道:“原来公主也是吾辈中人。若公主不弃敝园地小景疏,便请何时玉趾一至,我辈必当尽心款待。”芍芮道:“园主美意,我自当上覆公主。也望众位姐姐闲时可到上林做客。”彼此寒暄一回。戴夕道:“姐姐既然来了,不妨乘今日和风暖阳,前往园中一游如何?”芍芮道:“妹子早有此心。有劳各位。”
当下一干人起身,往园里来。至顾水亭上,芍芮见了碑道:“这个久仰。公主听说贵园中有此一壁,文采风流,图画绚烂,煞是神往,特在上林苑中亦设此体制。”林荻道:“姐姐今日一至,必有好文赐教,当乞留墨。”芍芮也不推辞,道:“不瞒各位,妹子此来,亦有讨教之意。”遂命丫鬟捧过一轴文来,粘于壁上。众人围上去看时,题为《行走途中》,端的是字字珠玑,段段锦绣,回看壁上他文皆黯然无光矣。众人不禁击节赞叹。芍芮谦道:“姐姐们谬赞。妹子见壁上这许多奇文佳图,赞不过来。待妹子回去,当请公主差人往来传抄两处佳文,使奇文可共欣赏。”众人皆道:“如此甚好。”
离亭四下游了一回,至玉泉馆时,见几间精致小舍坐落于花篱之后,左右清泉映带,流水激于石上,喷雪溅玉,又不似瀑布嘈吵。芍芮赏玩良久,道:“今日之游,妹子心中倒最喜此处,未知佳名为何?”林荻道:“此乃玉泉馆,姐姐请进。”众人沿花径入内。庭中花草,亦沿水脉曲折布置。两条水带于日光下熠熠发亮,宛如玉带落于锦绣。芍芮点头道:“‘玉泉’之名,诚不虚也!”至于正厅,中央设着一个画轴,画中人蓝发紫眸,丰神俊雅,手中三尖刀又透出几分锐气。脚边一只雪狮子般白狗跟随。芍芮一见,忙净手焚香,口称“师兄”。一边茉莉诧道:“姐姐为何呼大人‘师兄’?”小双悄声对茉莉笑道:“你又为何称大人为‘大人’呢?”戴夕拊掌道:“原来姐姐也是戬命!怪道最喜这处呢。正是冥冥之中,各有缘法。”林荻见窗外暮色苍茫,道:“有这般凑巧,不如就设宴于此为姐姐接风罢。”一时丫鬟们添上灯来,设酒开宴。众人团团围坐了,让芍芮为宾。林荻唤了园中一班丝竹前来,弹奏一回。月凉如水,众人皆有醺然之意。芍芮举酒谢道:“姐姐们今日拨冗相迎,已不胜感激,又如此费事款待,教妹子何以为情?”林荻亦举杯道:“‘我有佳宾,鼓瑟吹笙’,古人旧例如此,姐姐请安受之。且不日自当回拜,到时还要叨扰。”众人一同举杯饮干了。戴夕道:“请问姐姐,公主所喜《封神》,乃中原古典耶?东瀛漫画耶?”芍芮道:“昔日陈氏作《封神演义》,述武王克商事,虽有可读之处,唯叙事平直,用笔单调,使人不耐。自东瀛藤崎氏翻为漫画《封神》,传入中原,其想象恣意一如汪洋,倾倒众生。因此上林苑中倒是喜漫画者多于喜古典者了。”林荻道:“如今顾水中也大抵如此。”小双道:“姐姐这番评论,颇有识见。想原著文采平平,不得跻身四大名著。漫画原是自原著翻出,然如今漫画一出,关注原著的倒也多了起来,可不是相得益彰?”芍芮道:“姐姐说的是。”
众人谈谈说说,不觉酒过三巡,听得外面敲了一更,芍芮请辞。林荻道:“姐姐再坐坐。”一边戴夕道:“天也晚了,姐姐不如就在此宿一晚再归。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芍芮道:“承各位美意,本不该辞,只恐不归,惹得公主怪罪。幸而两处甚近,尽可时常往来。妹子于上林恭候各位姐姐大驾。”方罢了。芍芮又坐一回而去,众人送至门首。
从此顾水上林二处,自有人往来传抄佳文。芍芮也不时来会。
这日茉莉早起,于亭上看贴,见小双出一新文,名曰《昆仑学园》,行文甚谑,茉莉且看且笑,忽见小双远远来了,迎上前道:“姐姐新文是昨晚上贴的罢?这紫瞳、方华诸人,是姐姐虚构呢,还是确有其人?”小双凭栏坐下,道:“皆是当日求学时同窗好友。昨日偶一念之,作此篇以纪之。”茉莉道:“看此是连载了。姐姐安排大人何时出场?”小双不答,忽而微笑道:“不必问,妹妹日后便知。”茉莉见她笑得奇怪,疑心道:“莫非有什么蹊跷?若把大人写坏,我不依的!”小双迟疑一回,道:“实话告诉妹妹罢,我有心将紫瞳与你家大人配一对儿哩!”茉莉闻言,一下起身绕碑走了两转,又走至小双跟前,脸都红了,道:“姐姐真要如此?”小双见她真个急了,有些着慌,正待说话,见九曲桥上芍芮引着个面生的女孩子来了。不知究系何人,且待下回分解。

说明:
芍芮=sorry
上林苑=封神王朝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回 尊众意奈何断红丝 逆妙龄晏坐论殷史

话说茉莉听小双要将紫瞳配给大人,正着急间,芍芮却携了个女孩儿过来。小双上前道:“姐姐今日得闲?”芍芮点一点头,指着身边人道:“此是倚蔻,同是上林中人。”小双见过礼,见倚蔻年纪尚幼,相貌聪颖,问起年齿,尚小茉莉两岁,因回头叫茉莉道:“阿茉,来见见你新妹妹。”茉莉正望着湖水发怔,口中念念有词,不知说的什么,听得小双叫,才回过神来,过来见礼。倚蔻转到壁前,道:“成日听芍芮姐姐提这块壁,今日倒要好好赏鉴。”因见小双的新贴,读了下去,忍俊不禁,道:“这位写《昆仑学园》的姐姐端的好笑文笔,竟似说书一般哩。”芍芮推小双道:“就是这位了。”小双含笑道:“‘我爱天化’是敝号。”倚蔻回头惊道:“原来便是姐姐。请姐姐快续下去,妹子还想看呢。”小双正要答话,只听一边茉莉喃喃道:“妹妹若知道小双姐下文如何,大约就不敢看了罢。”芍芮诧道:“妹妹何出此言?”茉莉道:“姐姐自问她去。”两人问小双,小双猛可里记起芍芮也是戬命,预感势头不妙,支吾着不肯开言。又问茉莉。茉莉跺脚道:“小双姐要对大人不利哩!”两人愈加逼问小双来。小双见倚蔻也如此情急,暗忖其亦为戬命,愈加搪塞。还是茉莉在旁自顾自叹道:“姐姐便饶了大人罢!结友已是我等修不来的福分了,何必定要牵定红丝?”芍芮闻言大惊,道:“为大人牵红丝如何使得?万万不可!”小双辩道:“还未定稿……”倚蔻拉住小双衣袖道:“姐姐若定要写,妹子日夜守着姐姐不让写罢了!”小双被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口口声声说得头晕眼花,只得一叠声答应不如此写了,三人这才作罢。从此茉莉每至青峰山庄必唠叨半日“不要为大人牵红线”。玉泉馆中无人不知此事,我心永恒、木水月等均来监督。芍芮倚蔻亦时来叮咛。苦得小双每作一回,均小心翼翼,恐有暧昧情状得罪众人。却是无可奈何。
这日林荻与戴夕、小双、茉莉在花厅闲谈,忽有个丫鬟送上拜贴。戴夕道:“咱们这个园子本是可随意出入的,只有上次芍芮姐姐因事关皇家体面,郑重其事地送了一个帖子来,如今又是何人这般客套?”小双笑道:“再有另一位公主遣人下书,亦未可知。”林荻见帖上写着“沙丁”二字,道:“有请。”片刻,一位姑娘缓步迈入花厅,众人皆起身,宾主寒暄过了。只见这位沙丁姑娘举止端庄,谈吐有致,虽年纪尚幼却不失老成风范,众人暗暗称奇。沙丁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道:“此是拜山文,恳请赐教。”众人先传看了,但见用词清丽,意境悠远,赞了一回,命人拿去贴于亭上。这里戴夕道:“不知妹妹偏好《封神》中何人?”沙丁答道:“闻仲闻太师。”戴夕道:“这个园中倒还少见。既是如此,请妹妹住九龙洲那处便了。”林荻皱眉道:“九龙洲在青峰山庄之后,又冷僻,又无他人居住,不大妥当。”沙丁不以为意,道:“听姐姐们如此说就很好,我是素爱清净的,闲来无事,正好观书。”茉莉问道:“姐姐除《封神》之外,还喜看何书?”沙丁道:“不过几本史书,翻着玩儿。这次出游,身边还带了一些,有劳园主差人抬进来罢。”林荻便派丫鬟去唤人抬书。那丫鬟过了片刻来回道:“已经搬进来了,好大一箱呢。”林荻道:“吩咐他们搬去九龙洲罢,路上仔细着。再叫几个妈妈把房舍打扫干净。”丫头领命自去了。沙丁致了谢。戴夕道:“妹妹出门还带这些书,可见是勤学的,不比我们姐妹懒散惯了。”沙丁口称“不敢”。小双微笑道:“妹妹带一个大箱子出门,沉甸甸的,路上有那见财起意的人碰见了,保不定劫了去呢。”沙丁亦笑道:“他夺去至多当柴烧,妹子却要肉痛一阵子呢。”众人皆莞尔。茉莉道:“姐姐这一箱子书,均是史书了?”沙丁答曰:“是。多是西周前史料。”小双道:“周前古史,多湮没无考。唯《尚书》《史记》,其载可信,其余杂书未免有捏造错讹之处。”沙丁道:“姐姐所言甚是。然妹子这些书中,史书少而史料多,或探究金石铭文,或深研器物纹刻,以全殷周大略。格物致知,大约还未为大谬。”小双道:“听妹妹如此说,是熟谙殷周史的了。那请教漫画中朱氏原型,系为何人?”沙丁道:“藤崎氏塑朱氏形象之时,似是以武丁之妻妇好为原型,有其原话为证。然殷史上亦有多位女武将……”继而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说到兴起,一发不可收。众人见她小小年纪,于史学上有这般造诣,心下敬服。待告一段落,小双叹道:“妹妹今日入园,可号‘顾水女史’矣!愚姐甘拜下风,自愧不如。”沙丁亦谦。林荻道:“妹妹初来乍到,倒累你在此与我们上了一节史课,茶也来不及喝上一口。如今我且送妹妹到住处去罢。”小双起身道:“我正也要回青峰山庄,不如就我送妹妹去罢。”茉莉亦请辞。三人出了花厅,一路走来,指给沙丁许多景致。到了玉泉馆,茉莉与两人作别自去了。小双引沙丁上坡绕过山庄,望见底下一处房舍建于湖中小洲之上,遥指道:“那便是九龙洲了。”两人转入通往洲上小路,有丫鬟出来接着。沙丁见日常用具一应俱全,书箱安置妥当,屋子也收拾干净了,又向小双称谢。小双道:“妹妹只管住着,短缺什么,找林荻姐姐便是。此处冷清,我两个住得近,妹妹若是高兴尽可来走动,我还要慢慢请教。”沙丁一一答应了。小双自回青峰山不提。
且说三人去后,林荻又接待一位新来姐妹,自号“四不象之守护者”,让众人称她“小四”便好。林荻闻其号,知其喜欢四不,倒犯难道:“顾水园中,还未设四不象谷一处。”戴夕道:“便请这位姐姐先住到四不象的主人那里亦可。”林荻知她所指望迷的“桃园小筑”,将要亲自领她去,后头又报有人求见。小四笑道:“姐姐自忙罢,想园中不过这般大,还不致迷路。”林荻便唤一个可靠的丫鬟来,嘱她好生将小四送至桃园。那丫鬟应了,一径引四不出来。路过乾元居,那丫头道:“好姑娘,我内急,待我到这里解个手,再送姑娘去,可使得?”四不点头道:“你去便是了。”丫鬟径去不提。四不立在原地,忽嗅到一股花香,细细辨去,十分奇异,不由自语道:“这严寒天气,又不是腊梅香,又哪里来的花香?”
未知香源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倚蔻=icura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回 误入桃源千花迷眼 偶遇芳魂一字辨真

且说小四正诧异腊月里何处来的花香,抬眼见前方水流弯折处一层薄雾,影影绰绰有些粉红色透出,不由信步往那里去了。那小径沿着水流,左折右拐,不知几环几曲——香气却越发浓郁。走了约有一盏茶工夫,前方兀现出大树大树的桃花来,极尽怒放,芬芳馥郁。小四且行且止,如游于云霞,心神皆醉。因叹道:“靖节先生所述武陵源,大抵如此了!只是桃花素无香气,怎么此处有此异香?”正想着,身后有一个声音道:“此处正是桃源村呀!”小四倒吃一惊,待转身看去,见花树下站立着一位姑娘,面蒙薄纱,又隔着花影,看不真切面容。下身又被雾气遮掩。但听其嗓音,如流水丁冬,十分悦耳。小四听她道此地是桃源村,暗想自己正要去桃园,莫非已到了?便问道:“这位姐姐说此地是桃园吗?”那女孩儿于花下点头道:“正是。不知姐姐何以到此?”小四便把园主如何教自己往望迷的桃园小筑暂住,说了一遍。那女孩儿笑道:“姐姐弄错了!此地乃桃源村,并非桃园小筑。”小四疑惑道:“不是一处么?”那女孩儿道:“一字不同,迥然二处,正所谓‘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了。然姐姐能入此来,也是有缘,就请到舍下奉茶。”小四不由自主跟了她去,只见她在前行走,却无一些儿脚步声,衣袂飘飘,裙不沾尘,似有出世仙子风致。
女孩儿引小四至一小小茅舍,进屋见摆设甚是干净。主人一掸椅道:“姐姐请坐。”自行进内间,不一刻托着个茶盘出来,放于几上。小四看时,盘内攒着一壶茶并点心。女孩儿把壶,温了杯,倒入茶碗看时,其色绯红,闻去竟无异一路行来充斥鼻翼的桃花香气。女孩儿放下茶壶,捧杯让道:“此乃敝家自制桃花香片,姐姐请用。”小四试尝一口,但觉入口芬芳,回味甘甜。又看那点心:细致面饼,亦作绯红色。询之,是掺入桃花瓣制成。入口酥软,香甜可口。小四边用边赞,抬头见那女孩儿手执纨扇,坐在阴暗处,便道:“天气寒冷,姐姐如何还用纨扇?请坐到太阳里来罢。”那女孩儿闻得此言,默默良久,忽开口道:“实不像瞒,吾非人也,乃一阴魂耳。”小四大惊,但见外头日影昭昭,不觉奇道:“姐姐此话怎讲?”那女孩儿长叹一声,幽幽道:“说来话长。当日吾与姐姐一般来到顾水,园中姐妹相待甚谐。吾素爱老子,只是园中旧规:因顾水中桃源一处,桃树千株,乃昔时老君高卧之处,后又有扶桑飞来巨龙喝出清泉一湾,是园中泉水总源。因此别是一种尊贵,并不设住处,恐玷污源泉之意。唯那年大暑,吾染上热病,不消几日,缠绵床榻,看看将死。吾父母家人均在外方,通禀不及,便恳求园主将吾葬于桃林之中,若精魂不散,得以守护此地,虽死无憾。园主果不食言,使我得偿夙愿。”小四又惊又叹道:“怪道看姐姐行止,飘飘若仙,大异俗世中人。”女孩儿笑道:“吾一亡魂而已,矢志守园,别无其他。这桃林路径繁复,多歧路回环,姐姐却能到此,故说有缘。”小四道:“请问姐姐尊讳?待我回去也好向诸位姐姐说知。”女孩儿微笑道:“不必。我在此处已有五十载,料园中姐妹亦多故去,‘岁岁年年人不同’了。姐姐只称‘亡魂’便了。”用毕茶,四不道:“既是此处有源泉圣迹,姐姐可否引我一游?”亡魂道:“此泉不便轻示于人,姐姐见谅。”也就作罢。小四自按亡魂指点,循路出来,桃花尽头,始是清泉出处。见林荻所派那个丫鬟正咬着指甲团团转,一见小四,忙上前一把拉住,道:“姑娘,可找着你了!我回来见姑娘不在,四处找了一回都不见踪影,还以为姑娘自己去了桃园小筑,赶到那里一问,也没有,可吃慌哩。去回了林姑娘,又挨了一顿训,怪我把姑娘给弄丢了,定要我找回来。姑娘这大半会子工夫,可到哪里逛去了?”小四笑而不答,问:“如今你林姑娘在哪处?”丫鬟道:“与各位姑娘在花厅坐呢。”小四于是又回花厅来,见了林荻众人,细细说起桃源村中遇到亡魂的情形,各各称奇。林荻异道:“这园中诸处,我都熟知,唯桃林一处确是有旧规不准入内的。便是有人进去,也多半绕不出来,不得前进分毫,不想姐姐机缘凑巧如此!”小四道:“我问她名讳,她道‘只称亡魂罢了’。”戴夕道:“是了,我亦听过园中从前殁了一位姑娘,是葬于桃林的,似乎名号叫做‘忘魂’,因其容颜出众,常人一见,失魂落魄,常蒙着一块面纱,可是的?”小四道:“正是。”取过笔砚来,寥寥几笔,画出那女孩儿体态及四周桃花。众人围上看时,茉莉道:“这容颜怎样,不得而知,倒是姐姐好笔法,以后要慢慢请教。”小四又说起桃花香片并桃花饼,众人皆感希奇,要小四带着再寻一寻去,独沙丁在旁端坐不动,道:“既已出桃源,安可复入?”众人不信。小四被撺掇不过,只得再至桃源前沿溪水而入,走了有一顿饭工夫,却横竖走不进去,只得怏怏而回。沙丁尚自悠然品着茶,笑问:“如何?”从此众人更服沙丁眼界不凡。
又过几日,眼看正月将至,芍芮亲来下请贴,邀林荻等至上林苑共度佳节。林荻因偶感风寒,身上不好,戴夕又回家过节去了,见沙丁年纪虽幼但老成持重,待人接物极有规矩的,便托她合了小双茉莉两人回拜公主。芍芮在玉泉馆住了一晚,次日便是除夕,四人一早起身,各坐了轿子往上林苑来。
欲知上林苑风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回 迎新春对联互拜师 辞旧岁按文细行赏

且说除夕清早,芍芮轿子在前,引着沙丁、小双、茉莉三乘轿子往上林苑来,一路见了些市井过年繁华之貌,行了约摸半个时辰,转入一条巷子,喧嚣散尽,两边俱是水磨砖墙,隐隐可望见里面楼榭。待到正门四人下轿,沙丁等细细打量:琉璃瓦列得齐整,日头下流光异彩,果然皇家气象。大门已开,有几个姐妹含笑在门内顾盼,其中倚蔻是识得的,正向她们招手儿。为首一人迎上前来,神情淡定,眉宇间透着书卷气。沙丁问于芍芮,答曰此乃上林文章魁首,号“樱庭光”。樱庭施了一礼,道:“奉公主命在此迎候各位,里面请。”沙丁等忙还礼,互通过名号,又问其他几位。一号“司狼小菂”,一号“施兰”。众人见礼过了,一同进园。时值岁末,除松竹不凋外,但有梅花盛放,寻常红白两色间另有绿梅等异种,清香沁心。众人一路赏玩,至一楼前,樱庭道:“此处为玉虚楼,乃公主待客之所。”茉莉道:“可巧顾水中亦有一玉虚楼,也是做会客之用。”樱庭道:“起着园子之时,楼阁亭台各处,皆借鉴封神中地名,想必贵园也是如此,故而巧合。”沙丁道:“应是此理。”一面丫鬟揭起帘子,外头寒风刺骨,室内却温暖如春,脚下织锦地衣十分厚实,各处暖炉内香烟缭绕。樱庭道:“这边请。”又揭一层帘子,方是起坐之所。屋里坐着五六个女孩子,正中端坐的一位姑娘,见人进来,立起微笑道:“是顾水的客人到了么?”沙丁等裣衽。那公主也要还礼,沙丁忙道“不可”。公主道:“我辈皆封神同好,平行一礼,亦是得体。”沙丁欠身道:“蒙公主厚爱,来到贵园,然我辈既系封神同好,岂可不遵周礼?尊卑有序,公主不必辞。”公主坚不肯受,两旁劝说,这才勉强受了半礼。又见过其余各人,皆上林翘楚。分宾主坐了,小双等暗瞧那公主:年纪不过与芍芮相仿,虽无芍芮那般绝色,然眉目清秀,楚楚动人。寒暄一阵,沙丁述了园主不能前来之由。公主点头道:“且待日后再见罢。顾水园我心仪日久,希有幸一游。”沙丁道:“公主何日驾临敝园,当觉蓬荜生辉。”公主道:“姐姐不必这般客气,只和这里姐妹一样,称我的号‘桑桑’便了,不需顾忌那些繁文缛节,才觉亲近。”沙丁等只得领命,又叫错了几次,桑桑假意要芍芮等捉着错,这才改了。
因说起顾水亭中石壁。桑桑道:“我想,仅设一壁,未免文图混杂,兼以各种闲话、转贴、投票,诸多不便。上林苑中是蓬莱阁设文区,由樱庭姐姐与芍芮姐姐执掌;金鏊榭设图区,由刻湘姐姐执掌。其余各处也各司其职。”沙丁道:“此法甚好,可否前往各处一游,也好为顾水借鉴。”桑桑欣然允诺。于是一干人起身,自蓬莱阁起,一处处游来,果然文采风流,又是一处奇才荟萃之地。待到金鳌榭看罢图,众人在暖阁内饮茶歇息片刻,忽闻帘外一个嗓音兀起,苍凉浑厚,听他唱道:“……风之旅人,南北游弋;作别浮云,何处停息?……”小双心有所感,不由低了头细细品味。茉莉奇道:“这曲调不是《风之旅人》么?请问这是何人所歌?”桑桑未及回答,一旁倚蔻笑道:“是咱们的流浪犬回来了。”上林众人闻言皆掩口而笑。芍芮向沙丁等道:“这位仁兄乃图区一员猛将,号獒索,性情放荡不羁,此刻又不知那里宿酒而回,发此歌声,不便请姐姐们相见了。”过了片刻,有个小厮抱着一个卷轴进来,向众人行了礼,道:“我家主人命我将此画呈上公主,权当上林贺岁之礼。”便在手中展开。众人看时,画的是清虚道德真君与黄天化,神形毕肖,笔势张扬。墨色犹湿,显是方才即兴之作了。刻湘及司狼小菂等善画的皆上前赏玩,交口称赞,命人贴去了。沙丁道:“见其画可知其人也。这等人才顾水尚缺,可请这位獒索君前往顾水一游么?”樱庭在旁淡淡道:“姐姐不知,他连上林苑亦不久留,兴至而来,兴尽而返,行踪不定,如何肯乖乖受命呢。”沙丁闻得此言,只得罢了。时已近日中,桑桑命摆下饭来,道:“请就一顿便饭,晚间再设宴接风洗尘。”沙丁等谢了。
用毕午饭,桑桑请辞,自去处理公事,托芍芮等好生看待。众人便三两散了,各去游玩。小菂得知茉莉也是戬命,便邀去她房里。小双正要同去,忽觉有人扯自己衣袖,回头一望,是个身量娇小的女孩儿,眼眸中灵气闪动,记得是方才见过,号“九婴”的,便微笑道:“妹妹有什么事么?”九婴道:“请问姐姐大号,可是‘我爱天化’?”小双道:“正是。妹妹有何说话?”九婴抬头看着小双眼睛道:“妹子读了姐姐大作,十分敬佩,愿拜姐姐为师,请教文章。”说着就要拜下去。小双慌忙扶住道:“不敢当!我文笔浅陋,如何做得你师父?”九婴执意要拜师,两个僵了半天,小双拗不过,只得含糊应了。九婴这才开颜,又摇着小双手道:“师父,我和朋友想了个上联,还未有妥帖下联,师父给想想吧。”小双不禁苦笑道:“可见师父不好当,立马就有考试哩。”九婴已去找了纸笔,写道是:推门观燕燕尾如刀剪去青峰一角。小双接纸在手,自语道:“‘青峰’自是对‘紫阳’……”沉吟一回,又倚窗推敲了片时,走回桌前提笔写道:临窗望水水面如镜映成紫阳双轮。递与九婴,道:“这个可使得?”九婴接过看了,拍手叫好道:“不愧是师父!我们也想了两个,还是这个工稳。我就叫她们写去。”又请小双到自己房里坐。小双见书架上均是《山海经》、《搜神记》之类,暗想:这位妹妹倒与沙丁一个品格。九婴看了茶,叙谈起来,其于中国神话所知颇深,尤其封神中各人来龙去脉,了如指掌。谈到后来,小双不由道:“妹妹这般学识,我该拜妹妹为师才是!”九婴微红了脸道:“妹子是瞎说的,姐姐谬赞。师徒名分已定,怎可妄改?”小双道:“你我互为师徒,也是一段佳话。”便拜了四拜,九婴只得受了。
两人谈谈说说,不觉夜色已暮,丫鬟进来请道:“玉虚楼那边将开宴了,请两位姑娘过去呢。”方起身往那里去。走到楼前不远,突然飘起雪来,两人忙避入楼中。众人已列坐七八,见两人呵着手,衣上白色点点,惊喜道:“下雪了么?”隔着玻璃窗看时,一发纷纷扬扬地下来了。沙丁道:“今日相聚,又逢瑞雪,大是吉兆。”众人皆点头称是。施兰道:“咱们不如挪到楼上,过会子雪积起来,正好看景。”桑桑道:“这主意好。”于是众人上楼,临高俯瞰,不过片刻,园内已白皑皑一片。先前奇峭梅枝,有了积雪勾勒,越发显出虬龙般线条蟠曲。那花香也更加馥郁。桑桑索性命丫鬟为每人临窗设一坐一几,随意用菜饮酒。时下园中各处点上了花灯,一映白雪,晶莹剔透,如置身水晶馆中。众人赏玩一回,芍芮突然立起道:“今日除夕,我还有一件文区大事,要在此办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道:“此乃回首今年文区之况,特评出下列奖项,各有嘉奖。”众人道:“原来是这个玩意儿,倒也有趣,姐姐快读来听听。”芍芮便一项项报来,樱庭等皆榜上有名。小双正听着,猛听芍芮道:“我爱天化——兢兢业业奖。盖小双姐坚持连载《昆仑学园》,不偷懒不告假,是为兢兢业业。”又道:“茉莉——肉而不麻奖。”茉莉喜道:“我也有份?”芍芮笑着念道:“茉莉妹妹《大人啊大人》一文,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故颁此奖。”等奖项一一报完,倚蔻问:“姐姐奖我们什么?”芍芮笑道:“奖拥抱一个,当场兑现。”于是真个自樱庭始,一个个抱过去,众人不由大笑。
一时将近子时,恰恰雪也停了,屋内自鸣钟一响,四处爆竹齐响,烟花漫放,众人互祝“万事如意”。又闹了一会儿,方慢慢散了。沙丁等便留宿在上林苑中,次日告辞回顾水。
未料顾水园中又将有变故,不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司狼小菂=司狼小D
施兰=shrine
刻湘=妖怪猫K相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7: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回 承重担新任蓬勃火 赴春试离别纷飞雨

元旦过后几天,冰消雪化,日日和暖起来。这天小双正于玉泉馆与茉莉谈论封神歌宴,忽听窗下有丫鬟道:“你听说么?园主与戴姑娘就要出园子呢。”小双与茉莉不由一怔,听另一个道:“好端端的,如何突然要走?”这个道:“我方才听姑娘们在花厅上提起,说是为家里怎么的,也没听真。”小双便在房里对茉莉道:“可是一桩大事了!咱们快瞧瞧去。”茉莉先也惊讶,复又平复,低头弄着笔道:“是丫鬟误传也未可知。再说,是走是留,俱看各人的缘法,谁能聚一辈子呢。要我说,姐姐也不必操心。”小双耐不住,终究拉了茉莉往花厅来,却见除林荻外,沙丁、四不等均在。小双便问林荻:“听说姐姐要走,戴夕姐姐也不能回来,可有此事?”林荻默然,捻起桌上两封书信,递与小双。一封是戴夕手笔,言道在园中日久,愿乘新岁出外游历,日后再归云云。又看另一封,乃林荻高堂所书,催促女儿早日回家承膝下之乐。小双与茉莉看了,嘿然无语。一时堂上静了半晌。还是林荻启口道:“慈命不可违。我与诸位相距这些时日,亦不忍别——”说到这里眼圈红了,顿了一顿,续道:“然一别竟是难免。戴夕姐姐道出外云游,也不知何时能归。现今我放不下的只一件,便是这园子托付何人掌管。按理,此事该由大家公议,如今我且提个名罢。”说着立起,走到沙丁面前,携起她手道:“我素日冷眼看来,我等姐妹之中,沙丁妹妹虽年幼,却极有主意的,言谈举止,也极有规矩。我拟将顾水托付妹妹,便可无牵无挂回转家乡了。”沙丁忙摇头道:“姐姐说哪里话!妹子来顾水日浅,如何能担此大任?姐姐还是另请其他姐姐们罢。”林荻一手按住她肩头,道:“妹妹不必逊辞。如今需人之际,还望妹妹能不辞辛劳才是。”沙丁思忖片刻,抬头道:“既如此,妹子就权且担当一阵,待日后另出贤能,自当让位。”又向座中众人道:“也不知各位姐姐放心我么?”众人皆点头赞同。旁有小四道:“妹妹若觉一人忙不来,我愿权充副职,协助妹妹。”沙丁喜道:“姐姐能自告奋勇,甚善。”林荻亦道:“有两位在此,我可放心了。”于是领沙丁及小四至书房,交割印信帐目等物,一一点清。到午后便要作别,箱笼等俱是一早打点好的。众人直送至大门外,林荻又嘱咐沙丁两位许多话,不免唏嘘落泪,这才上车离去。
且说沙丁接管之后,十分用心,惟恐上任伊始有什么闪失,她本性又是极认真的,先就从九龙洲处挪到了花厅,便于办公。每日早中晚三次至顾水亭看贴,优者加精华印,另加评语。又有接待新人、管理钱粮等事,夙夜辛劳。小四相帮着,过了一旬,渐渐上手,园中颇平静,无甚影响。
这一日访客较稀,沙丁难得偷闲,坐于厅上,思量着要着手整顿园中几项弊端,却听丫鬟报双姑娘和茉姑娘来了。小双进门,细细打量沙丁面色,道:“我看妹妹瘦损了,且不可太过辛劳,听丫鬟说昨日四更才睡的?”沙丁笑道:“没有的事,姐姐莫听她们乱嚼舌头,不过略晚了些。”茉莉道:“妹妹此时忙些什么?我们叨扰了。”沙丁道:“哪里,多谢两位姐姐前来探望。妹子也知道身体要紧,只是责任重大,不敢惰怠,以免负林荻姐姐之托。眼下就有几件事,想与姐姐们斟酌着办一办。”小双道:“既如此,且去把小四妹妹与另几位姐妹们请来,一同商议罢。”便打发丫鬟们各处请去了。一时众人到齐。沙丁道:“这头一件,是要禁‘水’。如今我看贴中‘洪水’泛滥,有随意写个‘好文’或‘赞’的,有不干主题贴聊的,有自发新贴也是‘水’的,既碍阅读,又占地方。我思量着以后定个规矩,回帖字数少于多少的一律撕去,以清壁面。”茉莉道:“甚好,我来写,姐姐接着说罢。”便取了桌上纸笔来写着。座中有人道:“好是好,只是一味严禁,未免不利活跃气氛。”茉莉道:“不如设一水贴,凡是与文图无关的闲话废话,都可回在水贴里,可好?”沙丁道:“便是这样罢。这第二件,是转贴。那些剽窃的不必说,必要严办的;且说那些标了姓名与出处的,却未经作者授权,以致有作者上门算帐的事。顾水此类事虽不频繁,亦该警惕。今后凡无授权书者,一律删贴。”众人点头道:“这个很是。”沙丁道:“又有耽美一风,断袖分桃,龙阳之宠,大背正道,偏偏世间日盛。我想是否立些限制,以保顾水之风?”茉莉拍手道:“这条最合我心!但不知姐姐如何禁法?”沙丁沉吟道:“一味强禁,又恐冷了游客之心。”小双道:“不如言明本园不支持耽美,另规定文图不得加精,来个软禁止,如何?”沙丁点头道:“使得。”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商议良久,总归成“顾水园规”,贴去壁首。从此园中诸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加以沙丁执法甚严,铁面无私,壁上比过去逐渐又齐整许多,水贴盗文,俱各收敛。众人皆赞沙丁之能。
转眼草长莺飞,阳春三月。这日小双早起尚未梳妆,忽于镜中见茉莉入房来,神情有异。小双回头道:“阿茉今日恁样早就来了?”茉莉有些凄惶,低头捏了半天衣带道:“我来向姐姐辞行。”小双一闻此言,大出意料,急问道:“何事?”茉莉道:“要赴春试去,一年一度,今年我到岁数了。姐姐也考过罢。”小双省悟道:“是,两年前我赴试已毕,得中女学士。妹妹也要去?”茉莉道:“正是。今早接着书院中通告文书,两月后回本籍入试,但需早归温书。”小双十分不舍,看着茉莉噎了片时,方道:“读书事大,也该回去好好温习,在园中只怕分心太多。妹妹何时起程?”茉莉道:“就在这两天罢。芍芮姐姐也要回去。”小双闻言叹了一回,无可奈何,只得乘这两日多多见面,又觉终有一别,倒是不如不见。芍芮亦与上林众人惜别。到动身那天,顾水众人送茉莉上车,正逢着春雨绵绵,又刚别过林荻,更增离愁。小双几乎要滴下泪来,勉强笑道:“妹妹这一去,可要蟾宫折桂了,我们等你回来贺酒。”茉莉亦道:“姐姐莫要太过挂念了,我不过两月就可回转的。”雨虽飘忽,众人因不舍,衣裳皆湿,还是沙丁道:“各位姐姐莫耽误了茉莉姐姐行程,且起行罢。”方挥泪作别。
且说茉莉走后,小双时时想念,看园中景致也减色许多,明知是心境变更,幸有沙丁等往来,不致落寞。堪堪熬过一个半月,无情无绪,茶饭也倦怠起来。这日闷在房中看书,忽有个丫鬟兴冲冲进来道:“赴试的姑娘回来了!”小双闻言精神一振,忙站起道:“阿茉回来了么?”那丫鬟道:“不是茉姑娘,是上林苑的芮姑娘,回来过生日的。”小双未免扫兴,“哦”了一声又慢慢坐下。第二日芍芮果然派人送来请柬,小双见芍芮回来,心下略宽,但前阵思虑太过,精神不振,不得成行,只托沙丁致谢。
又过十余日,午后坐着无事,突发春困,便伏于案上休息片时,忽见茉莉身着粉红春衫自房门进来,向自己笑着。小双喜道:“妹妹可回来了!”上前一把拉住,问长问短。茉莉亦含笑一一作答,说起回乡情状,正畅谈时,忽闻有人叫“小双姐姐”。小双一惊,定睛看时,仍在自己房中,哪有茉莉的影子?一边叫自己的却是上林的司狼小菂,方知是南柯一梦,未免怅然。小双定一定神,问小菂道:“妹妹今日有空到此?” 小菂道:“我见芍芮姐姐生日那天小双姐没去,沙丁姐姐说你身上不好,所以今天过来。方才见姐姐伏案而卧,怕着了凉,因此叫醒。”小双道:“多谢妹妹了。”因把梦中情形,细说了一遍。小菂道:“此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不可如此劳神。春试已毕,想茉莉姐姐不日即归的。”小双尚未答话,却听门口一人笑道:“我可不回来了么?”抬眼一看,来人身着粉红衫子,可不就是茉莉?小双一时真幻难辨,不由揉着眼道:“我又是在做梦么?”
未知是真是幻,且听下回分解。
[发帖际遇]: 黄巾力士 乐于助人,奖励 1 . 幸运榜 / 衰神榜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回 穿画廊惊起梁间燕 眠山庄静听月下竹

且说小双兀自犹疑,茉莉已笑嘻嘻走到两人面前,道:“真是我回来了!”小菂喜道:“姐姐回来了?那芍芮姐姐也该回来了罢?”茉莉点头道:“恰恰地在道上碰见,咱们俩个结伴回来的,这会子该到上林苑了。”小菂忙起身告辞,道:“妹子回去为芍芮姐接风去,改日再拜。”小双见她去了,又定睛看看茉莉,道:“阿茉,你可回来了。”不自禁上前拥住她。却有一人在门口笑道:“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小双便放了手。茉莉转身看时,是沙丁与一个面生的女孩儿进门来。沙丁先与茉莉道了乏,问候几句。茉莉问:“这位妹妹是谁?可面生。”小双在旁道:“是沙丁的妹妹,号‘水泡泡小妖’的。她来时你不在,因此不得知。”那女孩儿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施了礼,道:“叫我‘小妖’便是。”茉莉细细打量了一番,对小双道:“这个看起来象是妹妹的样儿。沙丁妹妹这般干练,我竟是要把你当姐姐待的。”沙丁笑了一笑,还未答话,小妖已扶着沙丁肩膀笑道:“我这个姐姐的确是老了,姐姐们看,她都有笑纹了呢。”小双不由莞尔,道:“不说玩笑,我也常要错叫沙丁作‘姐姐’的。”沙丁连连摆头,道:“别这么着,我是被你们越说越老了。”大家一起笑起来。因问起春试,茉莉道:“总在这个月内,可见分晓。”谈了片刻,一时间园中其他姐妹得知茉莉回来,也来问候,按下不表。
不知不觉五月已过,天气渐渐炎热。这一日沙丁早间至顾水亭看帖,猛见多了四、五十张油印的同人图,都粘在一帖里,不由一惊。恰值四不边扇着团扇过来,沙丁便道:“姐姐来看,如何一夜间多了这许多图?”四不也甚惊讶,道:“其中多有未见的,倒是一份大礼。不知署名者谁?”一看,落款题着“塞伦”二字。沙丁喜道:“眼见顾水又将来能人了。”回头招呼丫鬟:“去请园公到此。”四不道:“姐姐要先问问这位的模样么?”沙丁道:“正是。”
不一刻,老园公到得亭上,见了礼,沙丁便问起这四十多贴的事。老园公捋着白须仔细回想了一阵,摇头道:“老朽不知,今早断乎没有人进过园,要不就是昨晚。”沙丁道:“不会。昨夜园门闭后我还来看过,没有这帖。”四不道:“总不见得是飞进来的不成?”三人计较一阵,没个头绪,引以为罕,老园公自辞去。沙丁想了一想,吩咐一个小丫鬟道:“你且在那处石榴下玩儿,留神看这边有没有面生的姑娘出入。”又自语道:“我倒不信请不来他。”各自去了。
中午用饭时沙丁说起这事,小双等也觉蹊跷。众人休憩片刻,齐往亭里来。那个丫鬟上来复命,道:“禀园主,并未看见什么陌生人。”沙丁应了一声,转头看壁时,却比上午又多了十来张画,更加瞠目。众人听她说了,也纷纷议论。小四道:“众位,我想如今之计,不如大家一起守着,如何?”茉莉点头道:“也好。想我们这么多双眼睛,总看得到他。”小妖道:“这边离我们贤命的九宫楼倒近,那里又可以高眺的,就到我们那处去吧。”沙丁道:“也好。”于是又拥到楼里。园内几个贤命叫看了茶,众人就凭栏望着顾水亭那处。看看望得眼痛也没个影子。正泄气时,小菂突然叫道:“快看!那边可不是绿色一闪?”众人定睛看时,都说没有。小双道:“不是妹妹眼花罢?”小菂道:“快得很,是眼花也未可知。”沙丁摇头道:“未必是眼花。你们看,那长廊上的燕子都飞起来,定是那人掠过时惊起的,此人当真来过了。”小妖咋舌道:“果真如此,这人身手可快得很了。”沙丁已急急奔下楼,至亭外,朗声道:“这位好意馈赠的朋友,何不下来一叙?”喊了几次,无人应答,看来确是去了。只得作罢。再看亭上,果然又多了图。
如此过了几日,渐渐众人也不以为怪。这日饭后,小双正坐桌前临窗构思,忽瞥见窗外翠竹间有个女孩儿正抬头玩赏,看背影十分生疏,况且一头乌发用头巾裹起,上下又作短装结束,没有着裙,不由心生疑窦,便起身对外边那人喊道:“那边的姐姐,请来一坐如何?”
那女孩儿回头,且不说来与不来,只叹了口气,道:“足下得居此处,真是有福。”小双听她话里有羡慕之意,微笑道:“只要姐姐喜欢封神演义,又是天命,便住进来就是。”那女孩儿听了这话似十分欢喜,往窗下走近了些:看去年纪与茉莉芍芮等相近,容貌也颇清秀,只是眉宇间别有一股英气,倒像活泼的男孩子似的。女孩儿见了小双,一抱拳道:“在下塞伦。足下如何称呼?”小双惊道:“塞伦就是你?你不知我们等得你好苦。”塞伦皱眉道:“什么姐姐妹妹,直称我塞伦便了。”小双哭笑不得,想想不要裣衽了又被她说,便作个揖道:“在下小双,在园中用的号是‘我爱天化’。”谁知塞伦惊喜道:“原来足下就是‘我爱天化’。我是看了亭上有这个名号,因同为天命,这才送图给贵园。方才园中闲逛,看到这一处千竿翠竹,十分喜爱,流连了片刻,就被你瞧见啦。”小双也很是欣喜,道:“进来说话。”
塞伦进了房,两人叙起年齿,还是小双长两岁。又谈起天化来,彼此津津有味,连时辰都忘了。忽然门内就进来一群人,小双一惊,却是沙丁等都来了。内有小妖道:“我姐见小双姐没去用饭,还以为身体有什么不适,引了我们这么一大伙人来探病,原来却是闲谈得忘了肚饿。”小双还怕塞伦又走,却见她安然起身,对众人一抱拳道:“在下塞伦,见过各位。”众人听得“塞伦”二字,皆呆了一呆。沙丁上前握住她手腕道:“我们盼了姐姐多少时候,不想却被小双在这里等着了。这下可不许走了。”塞伦笑道:“放心,有如此投机的天命在此,赶我走我也不走。”众人闻言方释然,又笑。沙丁道:“有一事请教,塞伦果然会轻功么?”塞伦答:“略知一二而已。”于是一个个见过。塞伦不拘小节,均直呼其号,也叫众人不要客气。沙丁道:“听姐姐刚才的话,是住定青峰山庄了。只是这会儿天色已晚,明天才能打扫出屋子来……”塞伦截下话头道:“无妨,我正要和小双炳烛夜谈呢。”小菂插进话道:“沙丁姐且莫管住宿的事,两位姐姐谈得饭也忘了吃,倒是先填饱肚子的要紧。”小双笑道:“这可提醒我了。”于是命摆饭,其他人看茶。众人闲坐一回,散了。
到第二日两人至顾水亭上时,小菂正看贴,问候道:“两位姐姐早。昨夜睡得好么?”小双笑道:“快别提。说了大半夜,我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她还在兴头上呢,也不知睡安稳没有。”塞伦也道:“大约新到不习惯罢。别的没什么,我看这月光流到榻上,勾得人想出去赏月。又听风声,一阵一阵地穿竹林,哗啦啦,哗啦啦,好似弹奏一般,越加舍不得睡了。”小菂道:“我看姐姐真是‘竹痴’了!昨天似乎还叼着竹枝?怎么今日不叼了。”塞伦便看小双。小双故意板着脸道:“被她这么今日一枝明日一枝,我们青峰山庄迟早变成‘土峰山庄’不可,如何使得?”小菂不免大笑,小双自己也掌不住笑起来。
这时一个丫鬟来回:“塞伦姑娘的屋子已收拾出来了。”塞伦便道:“我回去布置一下,待会儿你们来玩。”两人应了。到午后,两人合了四不茉莉到塞伦房中,见满壁已尽是封神演义同人画,叹为观止。小菂又问有没有自己的,塞伦便拿画册出来,画风已十分近原作了,又充满奇思妙想。三人翻一页,赞一句。四不道:“这些都贴到亭上才好。”小菂道:“我今日不回上林了,便住在姐姐这边请教罢。”塞伦笑道:“切磋可以,姐姐二字可别再叫了,直接叫塞伦就行了。”第二日果然贴去亭上,众人也都称赞。
这几日园中看看无事,谁知一日四不梦中,恍惚见一个女孩儿,蒙着面纱,依稀就是那日在桃源见过的,对自己道:“姐姐快起!园中将有大变了!”
不知有何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塞伦=sellen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回 绝处逢生暂迁别馆 苦中作乐且按宫商

小四隐约听桃源那个女孩儿对自己道:“姐姐快起!园中将有大变了!”心下一悚,惊醒过来。房里寂静无声,侧耳听时,谯楼上正打了三更。小四抱膝坐着,正思忖亡魂这两句话所指为何,忽觉帐幔晃动起来,不一时,桌上砚台笔洗诸物都抖动起来,几支笔骨碌碌滚落在地。小四无暇多想,急忙披衣起身,蹬上鞋跑到外间,把桃园小筑内众人都叫起来。其时房屋摇晃更急,梁上灰尘簌簌震下,烟飞斗乱。一干人边掩着口鼻边往外冲,待跑至院外,喘息未定,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院落已应声倒塌,化为废墟。众人正在庆幸,回身看园中各处,连带顾水亭,竟是须臾间均被夷为平地,坍塌之响,呼喊之声,不绝于耳。小四惊恐不已,看着大好园景片刻便湮没于尘烟,不免跺脚叹道:“亡魂妹妹,你虽好心来相告,可也太迟了些!也不知大家生死如何?”没奈何,先与桃园诸人互相扶持了,走到顾水亭处,见玉泉馆处戬命、九宫楼处贤命、青峰山庄处天命,及其他几处人等均汇到这里,彼此望望,大多衣衫不整,发髻蓬乱,皆默默无语。忽听得一平缓语声道:“各位都安好么?”众人循声一看,却是沙丁端坐于一块太湖石上,神色如常。见园主不甚惊惶,众人心下才放宽了些,都道:“不妨。”查点人数,也都聚拢在这里。沙丁便唤一个丫鬟去请园公,随即对众人道:“顾水命中该有此劫,所幸大家平安。前些日子我已拨款另寻了一处别馆,便为防有今日之事,如今且暂往那处去罢。”掏出一纸递与塞伦道:“姐姐身手不凡,便劳烦姐姐送诸位姐妹前往罢。”小妖奇道:“姐姐不与我们同往么?”众人也不解。沙丁苦笑一下,指指左腿道:“方才崴了一下,一时半刻恐难行路,又断无让诸位在此吃风等我一人的道理。你们且先去,等我好了再走来也不妨。”这时园公也打着灯笼来了,见了沙丁道:“园主姑娘,怎么好端端的,园子里便遭了这祸事呢!”沙丁抚慰道:“不碍事。老人家,你没事罢?”园公道:“没事,没事,倒是老朽住的那屋子没倒哩。”沙丁道:“如今我等要暂迁到别馆去,这里就交给你看管,待等那边安顿了,再拨银两差人来修葺,多有劳你老人家。”园公唱了喏,去了。沙丁接着方才的话头道:“大家快起身吧。”小双道:“留妹妹一人在此是万不可的。”塞伦道:“园主不必急,我先将你送去,再折回护送各位便了。”沙丁道:“一来一往,又平添时辰。”塞伦笑笑,也不反驳,上前扶起沙丁,回头对众人道:“我去去就来。”向上一纵,众人只觉交睫间便没了踪影,始确信塞伦确是身怀轻功,来去如燕。
沙丁被塞伦挟起时,眼前一花,急忙合上眼,耳旁风声大作,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脚下触到实地,听塞伦道:“咱们到了。”睁眼一看,果然已身处一座庭院中,正是之前自己来看过定下的顾水别馆。塞伦扶她进了正堂坐下,点上灯,道:“你且在此安坐,我去接其他诸位来。”未等沙丁说“有劳”,已掠墙而出,去得远了。
再说顾水中众人等在露天,时值初夏,奈何更深露重,湿透薄衫,一个个哆嗦起来。终于盼到塞伦回来,一群人扶携着出了大门,望别馆来。两边门户早闭,灯熄火灭,一路上黑沉沉的,那些胆子小的未免惊慌。走了大半个时辰,方到别馆。看看东曦将驾,众人劳累难当,便就着几张榻几,胡乱歇了。第二日起来,相互一望,多是蓬头垢面,不免发笑,想到眼下凄凉境遇,又觉酸楚。不谈众人如何清扫安置房屋。小双等忙了一阵,前去正堂,见沙丁犹且在伏案劳作,眼睛熬得通红,不免道:“妹妹且先休息要紧,不要在这关头又熬出病来,反为不美。”沙丁掏出帕子抹一抹汗,道:“迫不得已啊。你们来得巧,我正有几封信函,要托塞伦妹妹投递。”塞伦道:“但凭吩咐。”沙丁取出信道:“这一封,拿去银庄上取银票回来,以作日常之用。这一封交托城中石子匠,请来商量顾水园重建之事。还有这封,是致上林苑的,突遭此祸,也该告知一声,免得那边想咱们一下音信全杳。”小菂猛想起道:“是了,算日子我今日本该回去的。塞伦姐姐,便托你与那边芍芮姐姐说一声,我过几日再回去罢。”塞伦道:“这个上林苑在何处,我却不知。”沙丁便把地址写了。塞伦收好信去了,过了片时回来,到正堂先将银票给了沙丁,道:“石子匠那边也已说妥。只是这最后一封……”从怀中摸出那封信函来。小菂先急道:“上林如何了?姐姐为何原信带回?”塞伦叹口气,道:“我至上林苑里,见也是楼台皆颓。问了看门的,说是昨日园中地震,毁了一片。公主连夜与芍芮等避祸去了,他不知去往何处。”众人又闻一恶讯,皆默然无语。半日,还是塞伦道:“事已至此,惟有重图振作,只在此嗟叹亦于事无补。我听众人里也有心生去意的,倒要想法子挽留。”茉莉道:“要走便让他们走罢,何苦硬拦着。”旁人也无话。塞伦对小双道:“我看进门处那一块照壁,倒可贴文,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开一贴振作士气,如何?”小双被其感染,跟着去了。见那壁上空空如也,不禁想起顾水亭上本已何等热闹,不由又垂头伤感。塞伦且不言语,自去寻了笔砚来,磨了墨,写成一篇“重振顾水”的邀文贴了上去。小双见她十分热忱,也欣然跟贴,不一时众人纷纷来跟贴,壁上重新热闹起来。
过了十余日,众人逐渐安顿,只是一来屋舍少,只得两三人挤一间房,诸般不便;二来天气炎热,蚊虫滋扰,晚间颇难入眠。这一夜小双与茉莉在竹榻上辗转许久,皆不得睡,索性起来静坐,悄声闲谈。忽有一阵夜风送入,挟带来几下似有似无的笛声。茉莉道:“你听,什么声响?”小双侧耳听了片时,道:“似是短笛声。怎么这会子有人吹笛?”那短笛一声清晰似一声,连成曲调,听去是《风之旅人》,恰触中二人离怀,不觉都听痴了。那笛到高昂处,却又一变,于悲凉中透出洒脱之意,顿觉襟怀一宽,风清月朗。将要收束时,却又有一种乐音加入,相得益彰,重奏一阕。茉莉看着窗外明月道:“越发奇了,又哪里来的阮音?咱们瞧瞧去。”小双道:“好。”两人望乐声发处,向后园来,走到长廊上一望,见小菂抱阮坐于荷塘边,凝神拨弦。再寻笛声,原来是塞伦于对面屋瓦上吹着短笛。小双道:“不想这两位倒有如此雅兴。”茉莉道:“苦中作乐,可豁达得紧。——姐姐不是善琴?何不和上一曲?”小双道:“此时又往哪处找琴去。”茉莉道:“昨日我在茶室看到一张的,大概还合用,等我取来。”不等小双说什么,自去了。一不时抱了琴回来。小双只得随她悄声至亭上,摆琴于石桌之上,自坐了。弦在指下一声呜咽,也流出《风之旅人》的曲调来。笛与阮却戛然而止。听小菂在那边问:“是哪位姐姐在那里弹琴?”茉莉走出亭子,答道:“我和小双姐姐因天太热睡不着,被二位的曲调勾出来,听了半日了,此时弹琴的是小双姐姐。”房顶上塞伦笑道:“我与小菂也是睡不着,说起都会些乐器,才出来边赏月边玩儿。《风之旅人》虽好,未免悲凉,如今倒要振奋向上的,咱们合奏一曲《阳光普照之地》,如何?”小双在亭中道;“这个好。”先转了调,一时笛声与阮声也融进来。乐音袅袅,如潮汐往复,回环激荡。茉莉听得忘情,低声哼唱起来,四人皆不复顾及暑热矣。至一曲终了,忽有一人拍掌笑道;“好!好!吾有幸聆此妙音。”四人都是一惊,循声看去,却是沙丁。小双道:“沙丁妹妹也是睡不着么?”沙丁道:“有如此妙乐哪里还舍得睡!四位倒是真有兴致,原来在顾水也没遇上过呀。”塞伦道:“真个不沦落到这地步,就没有这次合奏了。”茉莉道:“且待回转顾水,再找大家一同唱这《阳光普照之地》,才有趣呢。”沙丁道:“如今日夜赶工,相必回去也不迟了。”
不知何日才能回转顾水,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回 结新社堂上列计议 作谑文笔端起翩跹

且说众人寓在别馆内,一面沙丁日日督促顾水重建事宜,一面也时常打探上林苑消息,却毫无动静。这一日,众人会于正堂,啜茗闲谈。塞伦望着庭中照壁道:“虽是极力鼓舞,仍有不少人离去了。”小双道:“俗话说危难处见真情,留下的方显出对顾水确是一片真心。”茉莉摇头道:“也不尽然。园中遭此大劫,难免令人心寒,萌生去意,也是人之常情。”沙丁搁下茶碗,道:“如今倒是想想怎么重振旗鼓的是。咱们不如起个社,一来凝聚人心,二来可见资历高低。”四不正要说好,忽然帘外报道:“芍芮姑娘来了。”竹帘起处,果然是芍芮缓步进来,形容如常,只是面上有几分风霜之色。众人站起来,小菂第一个急匆匆迎上前道:“芍芮姐姐,可又见着你啦!上林的各位怎样了?”芍芮抚着她头笑道:“大家都安好。那夜地震后,我们连夜随桑桑公主避回王都。前几天才有暇到顾水打听,那边园公告知我们搬在这里,这才乘今日天好来拜。”小双道:“大家都平安就好。”座中塞伦与芍芮从未谋面,也见过了,众人请芍芮坐,奉上茶,闲话别来短长,说起彼此遭际,各自嗟叹。说了一阵,芍芮收拾起愁容,笑道:“我刚来时你们在商量什么呢,隔帘子听着正热闹。”小菂告诉她要起社的事。芍芮道:“好呀,可不能少我一个。我虽是上林的,也可算顾水的了。我想刚搬过来,壁上不免空洞,今天特意把从前的文都带来了,”便命随身丫鬟捧过一大包袱来,“要是帖数不够,这些凑数总足了罢。”沙丁含笑致谢,命贴去了。小双道:“既是起社,必先要有个社名,大家想想。”沙丁先道:“用上殷商两字如何?”芍芮在一边皱眉道:“殷商?殷商废墟……沙丁姐姐莫怪,我一听这两字就要这般联想的。”四不道:“那西歧呢?”茉莉道:“朝歌西歧,未免都有失偏颇,昆仑金鳌也是一理。蓬莱又似乎罩不住。”沙丁道:“要不就用‘历史的道标’好了。”小双道:“这个使得。”众人也无异议,便定了社名为“历史的道标”。芍芮道:“既有了社名,索性各人再起个别号,就像别人家起诗社那样,今后好印到帖子上。”茉莉拍手道:“一发有趣!我要‘戬命难违’!”小双莞尔道:“可见其人戬命本色。我就借用一下风萦的意象,用‘青峰之竹’罢。”邻座塞伦对小双笑道:“你我不愧同为天命,想到一处去了,我正想用‘沙漠之竹’,因每次听《风之旅人》,脑中总充满荒漠。沙漠中的竹子,方显坚毅,和天化一样。”沙丁道:“既然妹子是园主,就用‘太师府秘书·舵手’。”小四道:“我也喜欢蝉玉,就用‘五光石之杀手’罢。”芍芮想到现在,道:“若是字数不限,我先用着‘仙界教主首席助手’好了。”小菂与小妖帖数未到,暂时搁置。一查其余人,内有一贤命号‘小贤’的,满了帖数,欣然加入,起别号为“桃源·终点”。沙丁一一记了,择闲时为众人分别印了贴,旁标明“历史的道标”与别号,一目了然。另最下端设有签名档,定好后可让工匠一起印上去,不必趟趟自写。芍芮因往返一趟颇费时日,索性也住下了。
这日沙丁办完公,闲步到庭中,见一群人围在壁前七嘴八舌,凑上去一看,原来是塞伦贴出一篇长文,名《封神舞会》,将封神中原有角色及顾水各人都写进去了,沙丁看到自己出场,请闻仲大人在背上写字,哭笑不得,转身到塞伦及小双房中。塞伦正奋笔疾书,小双坐在一旁,摇着扇子问:“何时写到天化出场啊?”塞伦边写边擦汗,道:“别急,快了快了。”沙丁一声咳嗽,两人才看到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沙丁按下塞伦道:“妹妹接着写吧,外头一群人等着看呢。”塞伦苦笑道:“本来想写了来提升人气的,现在却变成被催稿子了。”
于是塞伦每日笔耕不止。晚间众人坐于庭中乘凉,说起茉莉看到其中一节:众人纷纷请杨戬变成理想的舞伴跳舞,不觉大怒,险些把那贴都撕了。芍芮道:“别说茉莉妹妹生气,我也气得很呢,怎能这样对待师兄呢!”塞伦笑道:“各位莫气了,小说嘛。但还是小双叫人心慌,回帖上半个字没有,一排省略号。”小双嗔道:“谁让你把我写得那么花痴的!”四不道:“多谢塞伦让我独占四不象,后边有蝉玉出场吗?”沙丁道:“四不和四不象,都搞混了。可以称四不象为四不,称‘四不象的守护者’为小四。”茉莉也提议道:“提个合理请求,让玉鼎师傅出场罢。”正纷纷计议时,忽然庭中有个声音幽幽道:“可以让我……也出场吗?”凉风过处,桂树下已多了个身影,除四不外,他人都不识——却是桃源的亡魂。众人都被唬了一跳。小四接洽过几次,略镇定些,问道:“妹妹怎么也到此间来了?”亡魂深施一礼,道:“自从那日临祸,众位去后,我一人在园中越发寂寥,也牵挂着各位,因此乘夜风至此。方才听众位谈论塞伦姐姐的《封神舞会》,说得十分热闹,由是有此不情之情。”塞伦笑道:“不必客气。能有幸将足下写入,我这里角色一发丰富了。可有什么情节上的要求没有?”亡魂施礼谢过了,声音越加放低:“我……想和老子跳舞,不知可否?”塞伦道:“有我这作者在此,一切包在我身上!”小双插话道:“老子一直沉睡,要他起来可不容易。”小贤道:“或者用什么声音放大器,震破懒人衣?”塞伦想了片时,微笑道:“你明晚再来看罢,保管如愿!”
到第二日晚间,众人也惦记着塞伦要如何解决这事,聚拢来等她粘上新贴,看时:原来写老子梦游着与亡魂共舞,不由大笑,又都赞塞伦文思出奇。如此贴贴看看,等《舞会》完结后不过几日,沙丁在壁上发布报喜帖道:顾水修葺完毕,明日搬回旧园。众人皆欢欣鼓舞,打理行装,正是来时凄凄惶惶,归时喜上眉梢。
不知园中景色是否依旧,且听下回分解。
[发帖际遇]: 黄巾力士 被钱袋砸中进医院,看病花了 3 金钱. 幸运榜 / 衰神榜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回 历风雨旧园换新主 醉花月巾帼替须眉

顾水别院中众人得知定了日期迁回旧居,纷纷整顿行装。盘踞别院月余,虽艰苦些,但也留下罗缕印迹,历历在目,倒有些不舍。到搬迁的日子,自有沙丁打点着雇了车,将这里一应用具,运回顾水。进园一看,景物未改,房舍修葺一新,比原先又齐整些,各各欢喜。因上林苑尚未修迄,芍芮与小菂均随众人回顾水,芍芮自去玉泉馆与茉莉等结伴,小菂因要跟塞伦讨教画技,还是住了青峰山庄。众人忙乱了一天,晚间早早歇了。
第二日,众人汇到顾水亭上——新竖起一壁,粉白无尘。塞伦道:“如今又要重头来过了。”芍芮道:“不妨,别院都住过,总能重现顾水气象的。”便提笔饱蘸了墨,先题一贴为“百废待兴,东山再起!”搁了笔道:“大家都把之前的帖子重新贴过吧。”茉莉道:“好,这贴就作为新的版聊贴便了。”众人各各拿出之前的文与图贴上去,顷刻间壁上便热闹起来,且因俱是挑好的向上贴,竟是精华一片。
如此过了几天,忽一日,小双至亭中见沙丁贴出一置顶贴,题目偌大二字“遗言”,不免大惊。细看时,乃沙丁自言欲发奋读书以两年后赴才女试,因而拟辞去园主一职,另推贤能云云。小双匆匆看罢,赶到花厅上,却见茉莉、芍芮、塞伦均在座。塞伦见小双进来,道:“小双也是亭上看了园主的留贴而来吧。这可真是想不到的事。”小双定一定神,上前对沙丁道:“妹妹,若了为学业,我不拦你,毕竟学业为重。”沙丁抬头道:“谢过姐姐了。我已想好,不如搬回九龙洲去,那里僻静,正好攻书。只是这园主一职,必须找人担当。小四总有事要出园,一周来不了几回,不再推一位园主,是不成的。”小双道:“既然如此,妹妹就先推几位候选的出来,我们也好斟酌。”沙丁道:“姐姐和茉莉姐姐自然是首选,在园子的时间也长,做事也沉稳。塞伦姐姐热情有余,只是来这里时日不长。——也不打紧,妹子那时也不过来了两个月便做园主了。芍芮姐姐呢,总是上林那边的,恐怕管不过来。”芍芮道:“若上林恢复了,确是要忙些。还是小双姐与茉莉塞伦几位合适罢。”小双道:“那末塞伦如何?”塞伦道:“只怕过几日我便要回学府去,虽则过来是容易的,一周也不过能来这么一、二次罢了。”小双道:“我还是看塞伦或芍芮两位合适。阿茉么,想来她是会推辞的。”芍芮接口道:“的确,推辞像她的性子。”茉莉在旁慌道:“原来众位如此了解我,看我出汗都出成这样!”小双笑道:“你快擦擦汗,再喝点茶,可别虚脱了。”正说着,小四进来,径对沙丁道:“怎么妹妹要辞职?没有转圜余地么?要顾学业也不必辞职呀,妹妹可比我称职多了。”沙丁苦笑道:“我意已决,正商量着再选园主的事。今后姐姐也尽量多抽些时间在园里罢。”小四道:“这样么……那随妹妹吧,无论谁来继任我都无异议。”如此商议了许久,也有经验不够的,也有时间不足的,竟出不来一个定论。小双看看没有结果,立起道:“既如此,我姑且先来代任一时,如何?”沙丁道:“姐姐肯接下这担子,再好不过,我也可以放心。”于是写了帖子到亭上,众人也无异议,小双就此接替沙丁做了园主。沙丁交接完帐目等等事宜,自命人打扫了原先九龙洲的屋子,隔日便搬回去,闭门专心用功,只偶尔来亭中看贴。
小双因沙丁去职之时,置顶贴尚未重做,便先着手整理了精华贴以及其他封神迷聚集地的地址等等。版规依旧循当日沙丁与众人计议后制定的旧例。这日看帖,见小菂贴出一文名为《太乙真人的一天》,乃是系列,读来真切有趣,便加了精,是上任后第一篇加精,又按例送去若干银两奖励。小菂写作勤勉,不几天又另有几篇问世。当是时也,上林苑亦整修完毕,芍芮与小菂挑了日子回去与上林诸人相聚。塞伦因未曾会过上林中人,便和小双等也过去,贴了文图庆贺上林重开。上林苑的施兰得知顾水复原,也过来贴文作贺,一时两边往来不绝。
一日,塞伦正在自己房中画新的彩稿,一个丫鬟进来禀告:“有客来访。”进来一位女孩儿,容颜端庄,神采飞扬,对着塞伦叫道:“我道你去哪儿了,却原来躲在这里清闲!”塞伦搁下笔,奇道:“雪儿?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雪儿背着手,仰头道:“我又不是封神迷,自然不会想住在这里。只是城中将有角色扮演的比赛,我特意来找你同去观看。”塞伦道:“就是那西洋文叫做‘考斯泼雷’的罢?那倒好,反正这几日无事,就跟你去。是几时呢?”雪儿道:“就是明日了,咱们去玩它一天。我住在客栈里,明早来找你罢。”说罢转身要走。塞伦道:“等等,待我去问问园中大家想不想同去。”雪儿从帘后探头道:“随你。”午饭时,塞伦说明了有演出的事,众人有不在园的,有抽不出空的,只得小双与小菂两人得闲。次日雪儿践约来至青峰山庄,见了小双和小菂,一行四人望城里来。原来这几日城中正办漫展,着眼处皆是出售颜料画笔等用具与各类周边的摊子。角色扮演的比赛设在一座大厅内,门口张挂着今日参赛漫画,第一位赫然便是《封神演义》,众人大喜,都道来得巧。见时日尚早,塞伦等便四处逛了一回,购得不少中意物件。过了晌午,四人恐怕迟了没有座,便至大厅内随意用些干粮。看看人涌进来,不一时满座了。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是比赛开始,第一个上场的却不是封神,而是《通灵王》,之后《十二国记》、《网球王子》……众人也无心认真看表演了,倒留意着台侧有否封神的影子。正等得心急,小菂忽指着台下一角道:“看,那可不是‘纣王’?”其余人看时,已无踪影,小菂以为自己眼花,孰料不多时,就见扮的“太公望”、“杨戬”、“普贤”等纷纷出来了。不等主持人说完整“封神演义”四字,封神迷这边已是掌声一片,引来旁人注目。塞伦看了一阵,吁口气,道:“幸好今天没有扮黄天化的前来。否则,”亮出随身的短剑,续道:“一准上前用这竹之钥劈了他!”小双笑道:“知道有你在此,哪里还敢来?”小菂道:“不如塞伦你上去扮天化罢,还好些。”一旁雪儿拍着塞伦肩道:“她在家时也扮来玩儿过,还成日家学叼着竹子说话呢,自家陶醉得紧。”塞伦悻悻道:“你才自己陶醉来着。——玩是玩儿过的,等哪日闲了我把之前角色扮演的事撰成一文,贴出来给各位看罢了。”等封神组演毕,众人离场,又逛了一回,方打道回府。雪儿自回客栈不提。
小双等方回园内,就被几个丫鬟拉至花厅,又见厅上张灯结彩,已设下了席,园内众人俱列座,倒颇讶异。茉莉微笑道:“你们玩得连今日什么日子都忘了么?”塞伦道:“漫展的日子呀。”芍芮拣起筷子笑道:“该打!一心记着漫展,竟把中秋给忘了?”三人才恍然,一道入席畅叙白天见闻。众人因小双新任园主,都要来敬,小双推辞不迭道:“我不胜酒力,喝一点就要红到脚心的,各位饶了我罢!”沙丁道:“别人的不喝,我这一杯是勉励酒,必要饮的。”小双只得干了。芍芮道:“饮了前园主的酒,却推我们的,岂不是不给面子?”茉莉道:“横竖今日大家高兴,索性一醉方休,醉了回去睡一觉也罢了。”众人都道说得是,谈谈说说,兴致愈高,觥筹交错起来。等终席时,小双酒已十分,觉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塞伦正要同她回转青峰山庄,忽被小菂叫住道:“塞伦姐姐,慢一步说话。”沙丁因今日中秋团聚,也在座中,便道:“什么话说了一天都没说完!我送小双姐回去罢,也是顺路。”沙丁扶小双到房中坐下,自回九龙洲去了。小双饮了两杯茶解酒,略清楚些,反而不思睡了,且在桌前坐一坐。支着颐,抬头见明月一轮悬于碧空,不由神游意弛,愣了不知多少时候,恍惚间觉察窗下所种紫阳花前多了一人,背身向着自己。看时,那背影甚是熟稔,却想不起来是哪一个。——也是酒醉所致。待想起来了,心中更转不过这个弯来:这岂非天化耶!小双迷迷糊糊想着,待要叫,口中干燥喊不出声,便撑着桌子起身,踉跄到屋外。那人立于竹下,看装扮与天化无二致。小双揉揉眼,赶到面前看时,那人向她笑笑,小双咕哝道:“看来我是真醉了,竟做起这种梦来了!”那人听她道了这一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小双定神一看,却是塞伦。一时脸上飞红,跺脚道:“你,你怎得做这把戏戏弄我!”塞伦未及答话,又有三人自屋后转出,边拍手边笑道:“塞伦扮得可像吗?”原来是芍芮、小菂与茉莉三个。小双赌气道:“若非我酒醉,怎么瞒得我过!”小菂道:“姐姐莫怪。今日听雪儿姐姐说塞伦也扮过天化,咱们便撺掇他扮来瞧瞧,姐姐看好么?”小双注目细看了一回,道:“平心而论是颇佳。头发呢?难不成这会儿新铰的?”茉莉吐舌道:“你不知道,塞伦可真是爽快人,二话不说,抽出她那‘竹之钥’,一把就割下乌发来了。”塞伦不以为意,道:“留着也怪热的么。我早有心铰了它,正好乘今晚的方便,今后也不必用头巾裹起了。”众人见时候不早,各自回房安歇。第二日塞伦果真把详叙自身玩“考斯泼雷”的文贴去顾水亭,不提。
秋风一起,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忽一日,遍园不见塞伦踪影,至她房中只见留书一封,其人已去远矣。
不知书中说写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雪儿=小yuki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回 腊月巧合生辰同庆 更夜相逢双刃交辉

且说众人遍寻塞伦不着,到她房中,见满壁画轴仍在,其人无踪,只几案上压着一张便笺。取过一看,大意言道学府中求画者络绎不绝,情不可辞,故此归去,但仍将不时来视,另可飞鸽传信云云。众人知其来去自如,不可强求,也就作罢。
倏忽两月飞过。小双因前番迁园,不免伤及人气,由是管治上略比沙丁放松些。两月来,历史的道标社另陆续加入数位道友:耀炅,别号“封神之怪盗”;刑笛雅,别号“期望”;小望望,别号“蜂斗菜田之守望者”。小菂也满了贴数,取别号“封神之城”。连那桃源的亡魂也托梦给小双要入社,别号“封神台之守护者”,更是奇话。
又过几日,将至腊月,因腊月初三乃是黄天化生辰,青峰山庄诸天命尤为忙碌起来。小双、小菂等自不必说,芍芮也言道要送文相贺。小双早早备下了贺文,这一日至亭上看贴,见新贴出两文题为《秘密档案》的,一写老子的懒人装,一写天化的伤疤,所想缘由皆匪夷所思。小双笑了一笑,见出自一人之手,署名“风子”,自忖此莫非源自“风之旅人”,此人大约也是天命。正思索间,忽有一人道:“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回身一看,见来人头扎风火头巾,身穿黑曜服,足蹬皂霞靴——正抱拳施礼。小双忙裣衽答礼道:“足下是哪一位?”那人道:“在下风子,是新来贵园的。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小双道:“敝号‘我爱天化’,此间道友都叫我小双。”风子道:“我听园公提过,敢是小双君便是此处园主?”小双道:“不才暂居此位。”风子道:“失敬。我路过贵园,见此处十分热闹,卧虎藏龙,今后恐要多来叨扰。”小双笑道:“足下若喜爱敝园,只管来逛。园中又多一个天命,我是求之不得。”风子一愣,笑道:“非也,我非天命。——可说是陆压命罢。”小双也是一呆,随即会意道:“可是许老先生《封神演义》中那位协助子牙射死赵公明的陆压道人?”风子点头道:“正是他。陆压野人无门无派,逍遥自在,吾深慕之,遂以‘风子’为号,非关天化也。”小双始心下明了。风子一瞥壁上水贴,见有众人道腊月初三当出文出图的贴,道:“腊月初三我也来瞧热闹罢。——又正好是我生日。”小双愕然,半日方道:“……你,的,生日?”风子微笑道:“是。可有礼物拿么?”见小双哑然无语,颇以为怪,叩问之下,才得知那日竟是黄天化生辰,亦颇感意外。小双还在想这巧合,随口答话道:“真是巧了。若要礼物,便把这贺文拿去罢,我也没有心力另写一文了。”风子忙抱拳道:“多谢小双君,但这文我受不起,那原是属天化君的。”小双方回过神,致歉道:“是我失礼,不该一文两送,且待明年再说罢。”此时小菂来了,与风子彼此见过。小菂听风子称自己“小菂君”,自觉年纪相差悬殊,未免摆手道“不敢当呢”。风子笑道:“不妨,这是过去一位道友教我的法子,男女老幼均可如此称呼,又不失礼。”小双告知小菂风子与天化生日偶合之事,小菂也深以为罕,又叹道:“怎的你如此好运,就赶上这个日子呢?”风子哭笑不得。三人闲谈一回。小双道:“既然风君有意常来,按理该留住园中,但园中眼下均是姐妹,诸多不便,还请见谅。”风子道:“不碍事,我赁的房子离此不远,每日过来尽方便的。”小双便问了住址,道改日有暇回拜。
转眼到了腊月初三,小双白日有事,晚饭前将贺文贴至亭上,一看自己还赶了头一个。不一时,小菂也送文过来。适逢风子也来了,见小双之文名为《一二三》,每段又都以“一二三”起头,便先赞了一声好,道:“我最喜《一二三》一曲,每每听来精神振奋,热血激昂。”小菂道:“风君也精音律么?他日倒要请教。”小双望望园门口道:“就是芍芮奇怪,早说过要送贺文,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见人影呢?”小菂道:“大约在上林也要庆贺,故尔来迟。说起来,塞伦姐之前也曾飞鸽传书说今晚必当回园一聚,不知何时能到哩。”风子插话问道:“塞伦便是那位画画的姑娘么?”小双抿嘴笑道:“塞伦若知你叫她‘姑娘’,还不知会怎样呢!”小菂也莞尔。风子未识得塞伦,不明就里,一时不知她们所笑为何。不多时四处上了灯,小双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吃饭去罢。”风子道:“那我先告辞了,晚上还要巡夜。”小双等道了“有劳”。——原来风子与园公攀谈,说起顾水地处偏僻,园公又老迈,晚间平安堪虞。风子因习过些武术,便自告奋勇,揽下了巡夜的差使,叙过不赘。
用过晚饭,小双先于房中燃香列供,向西方默祷一番,取贺文来焚了。芍芮与塞伦等等不来,将到二更时,小菂熬不住先睡了,小双煮了壶浓茶,坐灯下看书等候。
话分两头。且说风子在寓所用过饭,消闲一回,至夜深时,佩了长剑“干将”往顾水园来——他习剑不久,然趁手的蟠龙鞭分量过重携来不便,于是带了干将。老园公打过招呼,自闭了大门,往园中检查火烛去了。此夜无月,四下夜阑人静,唯闻风声。风子巡了一遭,并无异样。将转出墙角时,忽见一条人影轻悄悄落在门首,黑夜中看不清楚面容,忙将身闪到墙后,听那人自语道:“门都闭了,待我掠进去罢。”风子一边干将出鞘,疾逼上那人面前喝道:“什么人?!”那人一惊,挫身躲过,右手中精光暴长,已多了一柄短剑招架。两人急速交了三四招,风子自觉对方手上力道逊于自己,然腾跃轻捷,自己也占不上便宜,堪堪打了个平手。正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大门咿呀开启,园公挑着灯笼迈出门来,漆黑中一双老眼被剑花闪得几乎睁不开。将灯笼提至面前照了一照,看清其中一人是风子,正要放声呼人相助,猛又见另一人甚是眼熟,再揉眼一看,急忙举手叫道:“两……两位快住手!自家人打起来啦!”两人听他这声呼喊,同时停了手,两下跃开。园公秉着灯笼过来,先对那人毕恭毕敬施一礼,道:“姑娘回来啦?怎地恁般晚哩。”又对风子道:“公子误会了,这位不是匪人,乃是园中的塞伦姑娘。”风子借着灯光,见那人虽顶着短发,作男子打扮,但身形眉眼,分明是个女子,忙收起干将,深施一礼道:“在下不知,冒犯姑娘,还请姑娘恕罪。”塞伦难得归来,却在门口被人无端挡下,莫名其妙地干了一架,心中正没好气,又听他叫自己“姑娘”,秀眉一轩,嗔道:“谁要你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风子苦笑道:“我又不知姑……足下名讳,如何称呼?”塞伦略气平些,道:“叫我塞伦便是。你是何人?”风子抱拳道:“原来是塞伦君,足下的画我很是喜欢。在下风子,新来顾水……”便把在此巡夜的缘由说了一遍,园公也在旁帮着分说。塞伦方弄清了,念着小双尚在等候,便也抱拳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日后再慢慢请教罢。我先去青峰山庄了,失陪。”风子“请便”二字还未说全,塞伦已去远矣。风子见此轻功,赞叹一番,自去巡夜不提。
此时已是更深露重,未知小双是否仍在翘首以盼,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yoki=耀炅
Cynthia=刑笛雅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01:28: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回 集牧野回眸忆苦战 谒散人纤手治甜羹

话说塞伦当日飞鸽传书知会小双,到腊月初三天化生辰这日,果然如约回园一叙,只是归来迟了,大门已闭,却被在此巡夜的风子撞见,误以为是歹人,两人干了一仗。费了好一番唇舌才澄清事体。塞伦道一声“失陪”,几个起落,已纵入青峰山庄内竹林,见小双房内犹有灯光,便在门外道一声:“小双,我回来了!”小双正在灯下强打精神看书,忽听到塞伦的声音,急忙自去开门——此时丫鬟们都睡实了。塞伦见了小双,道:“对不住,刚在学府画完欠稿。”小双道:“无妨。只是小菂睡了,明日再见她罢。”塞伦皱眉道:“明天一大早我又要赶回学府呢。”小双在灯下见她两眼下深深的黑眼圈,不免道:“即使能者多劳,你也要善加保养,下次再见时若瘦得没了人样可怎么着呢。”塞伦笑道:“也不至到此地步。——对了,本来画了送天化的贺图,偏偏来得急,忘了,看来要等冬假时才能一并携来。”小双道:“这也罢了。”塞伦又说起风子误拦之事,小双告之以风子与天化生日巧合,塞伦哼了一声道:“别是他编的罢!”小双道:“不像,他自称不是天命,是陆压命。”塞伦道:“还不是天命?看来我与这位仁兄是相克的,这次未分出胜负,等以后慢慢切磋罢。”小双莞尔。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见夜深了,熬不住,就睡下了。第二日,塞伦果然一早辞别。小菂一觉醒来,听说塞伦来过,又见顾水亭中有一回帖,是塞伦去时所贴,不由大悔道:“早知塞伦姐回来,我不管怎么地也不睡了啊!”嚷归嚷,亦无法可想,只得仍旧飞鸽传信。
忙过天化的生日,正月将至,因正月廿日是牧野之战的纪年,小双寻思着要在园中行个什么有趣儿的法子来纪念方好。想着若单单是写文章或是画图,一来日子紧,二来也无甚趣味,须要别出心裁。在枕上想了一夜,终于给她想出个“角色扮演”的玩法来,当即把规则细细想了。第二日鸡一打鸣,起身后不忙梳妆,先就把规则一条条列了出来,这才匆匆洗梳,用了早点。正要赶去亭上时,小菂进门,见了她笑道:“小双姐今日起得这般早!要去花厅吗?”小双道:“小菂你来得正好,有劳你跑一趟九龙洲,把你沙丁姐请去花厅罢。我先赶着去亭上发帖呢。” 小菂奇道:“又有什么新文出炉么?给我瞧瞧。——沙丁姐不是一心攻书了,又请她做什么?”小双笑道:“你快去罢,待会儿到了花厅自知。” 小菂疑惑着往九龙洲去了。小双到亭上贴了“回望牧野”角色扮演的规则贴,另携一副本到花厅上,见小菂与沙丁还未到,便先坐一会。不一时,望见一个女孩儿姗姗来了,走近些看却是芍芮。小双上前迎道:“妹妹来得正好,今日不来,我还要派人去上林找呢。”芍芮笑道:“小双姐不是要催我给天化生日的贺文罢?昨日的确忙得过不来,这不,今天一清早的就赶过来把文贴上了,姐姐可就别罚我了!”小双也笑道:“我哪舍得罚你!眼下又有一件事,正要劳动妹妹呢。”芍芮问:“何事?”小双便把规则递与她看了。芍芮看罢,沉吟道:“好是好,只是正在冬试前,不知能不能完稿呢。——且要扮什么也费思量,我以为还是写纣王容易些。”小双道:“能不能猜着,文风大有关系,扮谁倒在其次。是灵兽,是妖怪仙人,抑或是一片云一块石头均可。”芍芮道:“一片云可就不大好猜了哟——”一语未了,小菂同沙丁已迈进门来,都道:“有什么好玩意,快让我们瞧瞧!”芍芮便把规则递过去。沙丁看后即道:“好,好,这个有趣!我最爱这种猜谜的玩意了,小双姐先算我一个罢。”小双提笔记了,道:“很好。妹妹早日定下扮演的人物,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小菂迟疑道:“我也想参加,只是这试贴恐怕来不及交……”小双道:“妹妹没看清楚么?在亭上贴过的文即可作试贴,不必另交了。我也先记下妹妹名字好了。”芍芮踌躇半晌,尚不能决,只说改日再定。正商议着,有个女孩子步进来,看去年交十七,样貌和顺,对小双等道:“姐姐们谈什么这般高兴?”原来是自上林苑新来顾水,名叫蓝色火焰的——本是姐妹两个同来,姐姐号“月麟儿”,是一吒命,园中都叫她“月儿”;妹妹便是这位蓝色火焰,呼为“焰儿”。焰儿读了规则贴,亦跃跃欲试,当即报了名。小双道:“你姐姐呢?”焰儿道:“她呀,正赶着写《绯色传奇》那篇长文呢,怕是参加不了了。”小双道:“这位月儿妹妹也真是痴心,一来就送了许多哪吒的文给顾水。”一时间茉莉等于亭上看了帖的也都聚来花厅,纷纷报名。小双另修一书给塞伦,说明原委,邀其参赛。
记名完毕,小双忽觉今日少了一人。转念一想,原来自风子来后,白天常见他盘桓园中的,今日却不见人影,未免有些奇怪。见众人正说得热闹,小双踱出花厅,至大门侧园公处。趁日头好,老园公正把自家一床被摊出来晒着,一面自己坐在左近晒太阳。小双上前,道:“老人家惬意么?”园公忙不迭起立道:“园主姑娘您好哇。”小双道:“今日那位风子没来园里,您可知是什么缘故?”园公点头道:“晓得。今早有一位姑娘来告诉老朽说,那位风公子有些微恙,晚上巡夜的差使干不了了。”小双一惊,问:“你可细问过她是什么病?”园公道:“老朽也问了,那位姑娘说不是病,似是练武时受了伤。年轻人哪,就是不当心……”小双也无心听他絮叨,回山庄翻出风子所居“散人庐”的地址,出园寻访。
那地址却写得十分离奇。原来顾水园南郊有一雾露林,此处终日雾绕重林,四季如夏。小双按指示,由林子入处朝东南30步,正南15步,西南10步,偏西南10步,西10步,正南18步,东南15步,方至一悬崖峭壁上吊桥。过了吊桥,只见竹篱围护内三间小小草房。西面那间窗下,亦种了许多紫阳花。小双绕到柴扉前,扣门道:“有人吗?”只听屋内一个甜美的嗓音应道:“来了!”不一时,门“咿呀”开启,应门的女孩子约莫十六七岁,衣着可爱,左臂系着绿色巾子,脑后拖两条小辫,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向小双道:“这位姐姐找谁呀?”小双道:“不知风子可是住在这里?”那女孩子又打量一下小双,问:“你莫非是双姐姐?”小双道:“正是。妹妹是?”女孩子欢然拉起小双的手,道:“我是风子的妹妹,听哥哥说起过姐姐是天命,早想见面,今天终于见着了!双姐姐快进去坐。”掩了门,拉着小双进去。小双边穿过前庭边问:“妹妹怎么称呼啊?”女孩子道:“叫我小霞就好了。”一面对东首屋子叫道:“哥哥快出来,双姐姐来了!”小双随她走入中间客厅,见墙上张贴有收集的同人画作,一角挂着双鞭及其他兵器。风子已走出来,右前臂缠了厚厚绷带,吊在颈下,对小双施了礼道:“有劳双君前来探视。其实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什么。”小双还了礼,蹙眉道:“伤成这样还说不碍么?究竟怎么弄的?”风子只简捷答道:“就是昨日练双鞭时一个不小心,敲到自己臂上。”小霞已端上茶来,在旁插话道:“这都要怪哥哥自己逞强,他师傅也没让他自己这么练呀。让妈知道了,又要骂他。”风子道:“小霞你先去张罗茶点吧。”小霞撅起嘴道:“我难得和双姐姐见了面,你还要赶我。”又对小双一笑道:“不过茶点也不可少,姐姐等我哦。”转身盈盈进屋去了。小双不免抿嘴笑道:“你这妹妹真是可爱。”风子也笑道:“她偏要跟我出来游览,父母又不放心,我担子重着呢。不过起居也多亏她照顾,待会就请双君尝尝她的手艺罢。”小双应了“好”。
两人闲聊片刻。小双越坐越热,又因外头尚在严冬,不曾带着扇子,只掏出手帕来抹汗。风子见状,含笑递过一把扇子去。小双接过,边扇边道:“两位怎么找了这个地方栖身?听说这雾露林里是终年炎热的,也亏你们耐得住。”风子解释道:“只因我们兄妹来自南洋,并非中原人士。家乡美里便一直是这般炎热的,到了这里一遇冬季,反而冷得受不住。”小双恍然道:“怪道呢。万里而来,诚非易事。”
因说起纪念牧野之事,风子欣然允诺道:“参赛可以。只是牧野是战事,不知写什么才好。”小双刚要回答,只见小霞已笑吟吟托着一盘子茶点出来道:“双姐姐,来尝尝我做的杏仁豆腐。”小双奇道:“莫非是飞虎大人做的那道菜?”风子微笑道:“正是。是小霞根据菜谱自己改制而成的。”小霞将汤碗端到几上放下:见那豆腐羹面上作淡杏黄色,散发着一股清淡的杏仁味。小双试舀一勺送入口中,只觉口感嫩滑,入口即化,掺杂着豆浆和杏仁的味道。又尝一口汤水:甜而不腻,兼以鲜果鲜味,回味无穷。小双不由连连叫好。小霞抱着托盘笑道:“双姐姐若喜欢,就多吃一点好啦,我还可以去做。”小双笑道:“小霞既然是天命,索性跟我住到青峰山庄去好了,只这一道杏仁豆腐就可降服园中姐妹们了!”
不知小霞是否入住顾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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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佳节会七姝聚申城 空展散九曲啖小吃

上一回说到小双入雾露林,谒散人庐,尝了风子之妹小霞所制杏仁豆腐,深以为美;又是天命,有意邀她入园。小霞听了,欢然拍手道:“好呀!我早想进园子逛,会见众位姐姐们了,只是一概懒惰,没有成行。”小双微笑道:“妹妹不如归着归着东西,乘今日就随我一同回园去。”小霞应了一声,自进西屋治起行装来。小双复向风子道:“我将令妹邀入园中,风君的起居可要缺个人照料了,况且还在伤中——”风子笑着接过话头道:“无妨,我自己还应付得来。小霞便有劳双君照顾了。”小双道:“这个自然。”一时小霞已背了个包袱出来,身上单衣换了棉衣,作个出林子去的准备。风子又嘱咐她几句,不外小心之类。于是小双作别,与小霞依旧沿林中小径出去。小双如进来时东折西曲地走了一阵,忍不住问道:“这林中的路也奇怪,当日开道时为何不好好地开条直道呢?”小霞道:“这有个缘故。姐姐走进来时,可曾想这路径是个什么?”小双不解。小霞便拿手比划着道:“这样下来,又是这么拐……正走成个北斗七星。”小双方恍然。两人说着,已出了林子,再不消片刻便到顾水园中。小双自去命人收拾屋舍,不在话下。小霞放下行李,休息片时,便随小双信步园中。其时严冬,草木凋零,花仅腊梅可观,然昨晚方降大雪,粉妆玉琢,小霞出生南洋,从未历过皑皑雪景,倒也看得新奇。两人至顾水亭上,四下一望,岸边树木积雪疏影映于水中,好似展开一幅淡雅山水画卷。小双指着壁上道:“凡新入园者,皆出文图以拜园。妹妹也贴个什么罢。”小霞想了一想,道:“我也没什么文图拿得出手。双姐姐既说我那道杏仁豆腐做得好,不如就把制法贴出来,一来与封神也有些关联,二来也方便园中各位尝试。”小双颔首道:“也好。进园送食谱的,倒还‘前无古人’。”小霞便就着亭上纸笔,将杏仁豆腐所用配料及制法一一录出,粘于壁上。少时小菂等到来,彼此引见,表过不提。
转眼年关将近,园中有大半是要回家过年的。到腊月二十九这一日,先在花厅设一小宴,既当辞行,又是辞旧迎新之意。席间说起回家团聚的热闹,自是欣喜,然而要别了这里,又难免牵挂几分,幸而是节后总要再会的。正巡酒间,外头报:“芍芮姑娘来了。”芍芮已进来,面上有几分愁容。众人都起立问道:“姐姐今日有空过来?”芍芮团团还了一礼,去了外面罩的大氅入座,丫鬟斟上热酒来。拿起饮了一口,方叹道:“上林苑又住不得了!”众人听了,各各诧异。芍芮便为之释道:“前番是天灾,这次却是州府要租了上林的这块地皮,另作他用。本来政令不可违背,公主越加要做个守法的榜样出来,倒不好拿他们怎么,只得另寻他处罢了。如今园子已封了官条。”一边小菂问:“那如今公主等聚在哪里?”芍芮道:“不是正值年关么?各自散了。公主是要到申城的别墅过年的,我也要回临安家里。原先上林诸人,此时一多半在刻湘姐姐自家园子里。”小双道:“我家也在申城,若芍芮妹妹要来会公主,倒可做个小东。”又有小四和小菂,亦居沪上,都道:“索性作个春日小聚罢!”其余人见她们四个商议得热闹,也有地处偏远不便赶来的,也有佳节中家长不放行的,只剩羡慕的份。其间焰儿有心自京城去赴会,却早被另一人开口说出了,原来便是坐在她右手边,容貌与焰儿有八九分相似的姐姐月麟儿。这位姑娘方才正津津有味咀着道什么菜,听小双等四个说着要去申城,这“申城”二字倒勾起她一桩心事来,一时含糊着嚷道:“申城可是有个城隍庙、周围卖许多吃食的?我早想去吃一回,这不是两下凑巧!”焰儿扭头瞅她一眼,道:“你就知道吃!”月儿亦不示弱,辫子一甩,道:“民以食为天,你不知道么?”小双在席那头含笑道:“月儿要来自是好,我就在城隍小吃为各位接风洗尘便了。”小四道:“只是去城隍庙?逛不了一天的功夫。节里要有漫展就好了。”小双道:“前些天邸报上倒提过有一个,还是不收进场钱的。”小菂道:“那再好不过。有漫展,禀告父母出游也理直气壮些。”焰儿也道:“真个有不收钱的好事?花钱总是心疼的。”小四犹疑道:“天上哪有掉白食的呢?往往进门不要钱,到了里头,这也要钱,那也要钱起来。”小双道:“就算里边要钱,不过抵了进场的费用,还是划得来的。”遂定了正月初三聚会,先看漫展,再到城隍庙吃小吃。节里各人家中俱多宾客,索性约在月儿焰儿将要下榻的客栈会面。
书中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众人各自回家不叙。沪上气候,向来是过年关而多雨水,却喜到了初三会聚之期,雨收云霁,日丽风清,正是出游的好时节。小双一早出门,看沿途熙熙攘攘,俱是佳节里出行的游客,人人身着新衣,喜气洋洋。到了浦江客栈,见月儿焰儿两个都穿了白色衣服,一对儿粉妆玉琢,已满面笑容等在楼下座里,向小双招手。焰儿手中犹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熊宝宝,说是昨日两个自己摸到文庙买的。不一时,桑桑和芍芮携手进来。桑桑裹一身白狐裘,芍芮却穿得少,旅途劳顿,话语不多。月儿和焰儿之前与桑桑未曾谋面,见她一落座便谈笑风生,毫无矜持之态,倒出乎意外,顿生好感。小四来时亦穿着白衣裳,自道“此乃四不象之色也”。众人叙了一回别后这几日情景,小双暗自着急小菂不要被父母拦在家里,正想着,肩上忽被拍了一下,倒唬了一跳:回头见小菂兴冲冲地站在身后,也穿了件白色外衣。芍芮笑道:“今日亏得我不曾穿白衣,不然岂不成了小双姐带一个白色军团闯荡申城了!”
众人说笑一回,出门雇一辆大车,往漫展所在长桥巷而来。一路七个女孩儿叽叽喳喳的热闹自不必细表。车行无聊,众人索性拿出准备的节礼互赠起来。芍芮本要与同乡一个号“翅膀”的同来,无奈那位翅膀的家规甚严,临行不得抽身,只好托芍芮转交礼物并信笺一封,致歉失约。芍芮当场展信代读了,情真意切,唯余叹息。众人又看她备的礼物:以雪浪纸包之,封皮上或书或画,色色不同,暗指着受礼之人。小双一眼看到第一份上写着“风之旅人,天之造化”八个大字,便老实不客气地拿来,小四与小菂、桑桑的也颇好猜。剩下两份一写着“辉夜姬”,一写“荧惑”,众人不解,还是芍芮在旁道:“‘辉夜姬’为东瀛神话中月亮女神,扣着个‘月’字;‘荧惑’乃是火星的古称,藏着‘火焰’二字。”月儿与焰儿始把礼物收好。
一时到了长桥巷。打发走车马,举目一看四周,行人稀疏,已到市郊。众人沿途问路,又找了好一会子,才找着了漫展所在那栋楼。见底层是个茶座,坐了几个喝茶听书的闲人,全不似个漫展的样子。众人疑疑惑惑地上了二楼,这才见几间空落落的屋子,壁上挂了孤零零几幅画,顿时把众人热络络逛漫展的心肠,浇了一个透心凉。众人说来了便且看画儿罢。看了一回,不善画的还不多言语,小四忍不住先哂笑道:“这等画,我现画一幅出来,又有何难!要多少有多少!” 小菂也边看边摇头道:“塞伦若在就好了,保管把这里所有画都比下去了。”一头芍芮笑对桑桑道:“平日里我只道自己的画功在园子里是最末等的了,今日看这些画儿,才晓得自己到底还算会画画的人!”看过了,笑过了,批过了,出门来待寻漫展其他所在,却遍寻不着。找个小二来问,却回道:“只有这一楼,便是姑娘们方才去过的这个地方,再无别的了。”众人只得垂头丧气地下楼出来。这下真闹了一个乘兴而来,扫兴而归。别人尤可,小四一直叨念着要看封神的扮演,偏偏这“漫展”拿“免费”做幌子,只这几幅供人一笑的画儿,连个摊子都找不着,又何来“考斯泼雷”呢?——这才晓得了天底下没有好吃的白食!
提到吃食,倒有一人未十分地倒了兴:便是月儿,出了门向众人道:“既然‘漫展’看完——”说到这里,自己不由得笑了笑,众人也笑了,听她续道:“可好去城隍庙了吧?”小双看看表,道:“此时倒是下午喝茶的时候,咱们过去罢。”于是又雇了车,七人继续一路谈去不表。
那城隍庙位于申城中心,平日就是一等热闹去处,佳节里更是人山人海。车挤不进,只在外围停了,众人一下车便被人流围了个严实,只得手挽手“杀”进去。待到了九曲桥畔一望,桥上严严密密均是人,地下站得针也插不进一根去。芍芮与月儿焰儿从未来过,本有一游的兴趣,看这架势也就知难而退。小双本打算好了在桥边一间小吃店里设宴接风,却不防外头望进去也是人头攒动,哪里还有空位?只得先引众人挤进去,看准一张桌子团团围住,等头里的客吃完走人才得了座。小双便要了蟹黄小笼包、小馄饨、酒酿圆子、蟹黄两面黄、三丝春卷等,见店里伙计忙得手脚不停,无暇来这桌招呼,索性起身自去取筷箸调羹等物,桑桑也来相助分发。吃了一会子,小双又叫了双份的水晶蒸饺、素饺、八宝粥、麻球等。众人一阵大啖,渐渐身后也有等空位的人,不由互视笑道:“要等我们动身怕是无望的了!”小菂又将回去后新画的画儿拿出来给众人慢慢赏鉴着。终于吃到风卷云残,月儿吃了思慕已久的小笼包,志得意满。众人这才离了席——此时身后倒又无人等候了,均失了耐心也。于是一路闲逛闲聊,消化饮食,待逛回月儿与焰儿的下榻处时,天色都暗了。众人遂相拥作别,虽依依不舍,幸而节后在顾水总能再见的。道了再会,芍芮便随月儿两个上楼,在她们房中加一张榻。其余人也各自回家。
且说小双回家后几日,不外是亲友们迎来送往,着实应酬了几日,到初七才略略空闲,十四禀明父母起程,元宵节才回到顾水。园中众人也有回来的,也有尚未起程的。小双到青峰山庄自己房中略歇片刻,便往顾水亭中看贴来,一路碰见道友们,均笑着互道了新年好。到了亭中,正遇上风子在往壁上粘帖子,见小双来了,问过路途安稳,小双也道了新春如意。因看那帖,原来是一首元宵即景,题道是:“风呼雨泣洗新尘,之旭元宵闹通邑。旅女抛柑望夫君,人往潮来展笑颜。”小双读了,道:“这是‘风之旅人’的藏头了。——再压韵一点就好。风君节间倒没闲着呀。”风子笑道:“岂是没闲着!正因闲得发慌才写了好些歪句,竟集了个新春诗集,自初一到初七一日一诗呢。”小双道:“真有这等兴致?快拿来瞧瞧。”风子便找出一个贴来。
不知究系哪些诗句,写了些什么事物,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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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互猜胡猜一壁悬疑 心香信香两地通诚

话说风子自言节里闲来无事,每日制一诗句,此刻被小双催着,就翻出旧稿来。小双从头一一看去,均是藏头诗,见写道是:
“初一,贺顾水偕上林全体,一联曰:顾临新禧众友相贺,水源连绵好比友谊。又一联曰:上阶登榭朝贺封神,林中同好年聚王朝。
“初二,致诗老园公。诗曰:园栽百花接新春,公施甘露增彩华。
“初三老鼠嫁女,写道是:早归团圆喜临门,寝入梦境觅如意。
“初四以四不象起头:四季五谷皆丰收,不愁冷暖三餐盛。
“初五迎五路财神,曰:五福临园送人才,路通四海聚文画。
“初六恰逢西洋情人节,作此联送与天下真情人:情意诚心证真爱,人为姻缘万里连。
“初七乃传说娲皇造人之日,故曰:造拓新生此日始,人莫忘本若母爱。”
小双看了一回,点头道:“风君辛苦了。还是园公一联,最为出彩,你若赠与他,老人家可要笑咧了嘴。”风子道:“已送去了,现就贴在老人家门两边。”正说着,焰儿与芍芮、小菂结伴而来,见了小双,芍芮先道:“小双姐真是偏心,上次天化生日便这样大操大办,到了我师兄,非但不送贺文,连回都不回来!”小双讪讪道:“人各有所好嘛。”焰儿道:“姐姐这话可不对,想杨戬十四日生辰时,我这个贤命都写了文相贺,就算比不上芍芮小菂两位姐姐的文图大作,总是我一片心意。怎么姐姐身为园主反倒躲过去了?”小菂笑道:“你们别为难小双姐罢,倒是茉莉,身为戬命,那天都不曾来。”一旁风子道:“那日我倒赶上看了贺文与贺图。杨戬是文有芍芮君,武有小菂君,”又看着小双道,“天化也不差,文有小双君,武有塞伦君,外加一个庖正小霞,三花聚顶,真是威风。”小双笑道:“别胡说了,佛家语怎么也扯出来了!”焰儿已看了壁上的句子,道:“这初三‘早寝’二字不解。‘老鼠嫁女’又是什么讲究?”风子笑道:“想初三众位在沪聚会,我在家不得劲,早早睡了而已。”又向三人道:“说起聚会,倒是众位的聚会写照,何时可贴出来让我们这些无缘与会的饱一饱眼福呢?”三人都道已写成了,正要各自回房去取,有个丫鬟走来,递上两封信道:“今晨门上得了这两封信,一封是双姑娘的,一封是芮姑娘的。”小双与芍芮各自接过展开。只见芍芮叫了声:“啊,难得她有这个心!”小双却蹙眉不语。焰儿忙问:“怎么了?”芍芮扬了扬信笺道:“我对翅膀说了二十日做牧野纪念的事,翅膀虽不得来,但作了一文,以襄盛会。”一边小双苦笑道:“我这边倒也是一篇文到手,只是短了另一篇正文了。”他人不解。小双叹了口气,道:“茉莉因私事耽搁,到二十日才得回来,寄来一篇感言作个开场,参赛却不能了。”众人可惜了一回。一时芍芮等取了聚会的纪念来贴上,小菂与月儿也交了稿。小四虽不手写,却改了临摹,临出一幅幅图画来,更有身临其境之感。未去成的各人围拢来看了,羡慕不已。
至二十这日,小双一早先打点晚间“回望牧野”角色扮演开幕的事宜。计有参赛各人如下:
塞伦 涤溪 风子 司狼小菂 蓝色火焰 阿珈 水泡泡小妖 樱冢凌漪 菁菁 芍芮 沙丁 我爱天化
凡一十二人。各人的试贴与参赛文均得了,试贴早早儿地贴在亭上,以作猜测参考,正文自是今晚揭晓,小双自命人去做准备不提。又告诉了老园公今晚开宴,请风子不必回避。
一日无话。待各处用过晚饭,众人渐渐往顾水亭聚拢来。因晚间风凉,亭子四面都挂上厚帘,座上铺好锦垫,中央一个小火炉热着酒。此外各式彩灯遍悬,各色点心摆满,自不待言。今日座中人尤为齐全:青峰山庄的小双、小霞,玉泉馆的茉莉、芍芮、小菂,九宫楼的小妖、焰儿,桃园小筑的小四、施兰、小望望,九龙洲的沙丁,乾元居的月儿,另上林赶来的九婴、樱冢凌漪等,钗环琳琅,燕呖莺啭,济济一亭,十分热闹。众人见那块壁今日被一匹红绸自顶端垂下遮着,红绸上贴的是茉莉的《牧野,牧野》、芍芮《沧海茫茫》、翅膀《回望殷周》与风子《回顾牧野》等自兴为牧野之战纪念之文。九婴虽不参赛,也特意赠一仿召公口吻的《回望牧野》助兴。小菂四处看了一看,道:“只是塞伦姐姐没有来——”一语未了,只见一道青光,闪入亭中,塞伦已飒然立在众人面前,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之前答应了小双,怎能失约?”众人忙让她坐了。小双看看时辰错不离了,正站起身,却听得亭外不知何处,飘来细渺的箫声。众人渐止了谈笑,侧耳聆听。那箫声一开始便颇急促,隐隐有杀伐之气,之后渐转渐高,渐转渐强,如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战鼓雷动,健马嘶啸,亭中众人听得呼吸都重起来。等转到最高音处,刹然遽止,宛如硝烟散尽,唯余帘外北风低回。众人回过神来,正说这箫声来得奇,就见帘幕揭处,风子带笑而入,青箫犹在右手,向众人团团施了一礼。众人忙起身还礼,请入座。塞伦捧过酒来道:“有劳小风,这么冷天还在外头吹箫,咱们听着倒很惬意。原来你除了会剑之外还会箫管啊,我倒要敬你这一杯。”风子忙站起,放下箫管接过,道:“多谢塞伦君。我只是为这牧野之期助兴罢了,雕虫小技,大家莫笑。”遂一倾而尽。一边沙丁猜文心切,道:“如今这铺垫也做得很够了,我们倒是开始看正文罢。”焰儿等也称是。小双便走到壁前,一手扯下红绸,交与丫鬟收过。众人看壁上,旧贴都清去了,只斩斩齐齐挂了十二幅卷轴,题目之上标有仿封神中何人何物口吻所写,一色是小双的笔迹,自是得了正文后另外誊抄的,以免猜的人由笔迹看出端倪来。
众人此时不坐席了,都拥到壁前看文猜文,唯小双笃悠悠坐在原处,拣几样果子吃着,道:“你们快猜罢,我在这边坐着看热闹。”风子回头看她一眼,吐舌道:“双君这话,倒很像申某人说的。”小双笑道:“好啊,你们看哪篇是仿申公豹的,就猜是我作的好了。”焰儿一拉月儿道:“小双姐姐自己知道了,正要咱们猜不着,还是别搭理她的好。”众人笑着说是,便一篇篇看来。塞伦先挺身扬眉地指着壁上道:“这篇仿伏羲的,用繁体书写,莫非是小风的?这仿杨戬的,好似芍芮的文风;仙桃这个是谁的真看不出;仿风的?莫非这个才是小风的?真糊涂了;还有这邑姜的——”一语未了,已被月儿截道:“够了够了,姐姐也留些给我们猜猜罢!”大家都笑起来。小菂走到一边揭下来的旧贴翻了一通,咕哝着:“谁是喜用繁体的呢?”又猛抬头自言自语道:“莫非是故意的?”芍芮上前看了,道:“这个繁体,我也猜是风君的。”风子被她们怀疑得极不自在,辩道:“光凭繁体就认定是我么?看来要照妖鉴方能一辨真伪了。”那边塞伦又看了一遍仿风之文,道:“这该是天命所书。”回头问小菂道:“可是你写的?” 小菂忙摇手道:“怎么会!我看着却是姐姐写的呢。”塞伦也连忙辩白:“我写得了这许长么!”小霞摇头道:“我看是哥哥写的,不是扮着风么?”一边涤溪道:“园主也参赛的罢?就猜是园主了。”小双正端起茶碗,一闻此言,忙放下道:“涤溪说的是我?好,好,随你们猜去。”一边芍芮和小菂也猜是小双,小双只坐着喝茶暗笑不语。焰儿方才与沙丁两个正仔仔细细地看试贴,这回儿胸有成竹地走来,焰儿便指着那仿“风”的道:“突然觉得这是小风写的,不对可不干我事。”又指仿“闻仲”的道:“这是那位阿珈的吧。”沙丁、施兰等也纷纷附和。阿珈叫屈道:“真不是我。”芍芮上前指着文中一个标点道:“这可是妹妹的标志,再赖不掉的。”小菂又指那篇假托“猪”的道:“这个是菁菁的吧,文风与试贴一致。”焰儿与芍芮也赞同。另一头小菂又说仿邑姜的也是风子所作,风子苦笑道:“我真是厉害,篇篇都是我写的不成?”回头指着仿殷郊的那篇道:“这篇可再别说是我所写了。写的是配角,我倒很喜欢。”小菂与沙丁猜了芍芮,焰儿却猜是小妖,亭中众人你猜我我猜你的,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九婴本不为此,只管看文中与殷商史相关之义,独自沉吟。小双冷眼看着,忽见茉莉看了一回文,也坐回身旁,拣了个杯子倒茶来,便向她道:“阿茉,你不参赛也罢了,怎么不去猜?凭你的细密心思,我倒有些怕你。”茉莉饮了口茶,道:“只是怕猜错遗笑。况且大家的文风我也不是很熟。”小双道:“猜错也无妨,我在这里听了半日,也有不少是猜错的。”茉莉便低声道:“据我看,那篇仿邑姜的,是出自姐姐手笔;仿太极图的,却是芍芮姐姐的,不知是也不是?”小双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既然猜了,就写上去罢,别在这里对我说!”茉莉终究没有去写。众人胡乱猜了一回,闹得晚了,各自散去,路上犹在各自猜测。
小双一直坐着,倒不甚累,等众人散得差不多,正也要起身,却见小霞走来道:“双姐姐,我今晚要回家去,和你说一声。”小双诧道:“何事?”小霞道:“今日既是牧野之战,按漫画明日便是天化的忌日,不可不小作凭吊。家里置办起来毕竟从容些。”小双叫道:“啊呀,多亏小霞提醒,不然差点便忘怀了——都是这几日忙的缘故。既如此,待我快些回去赶祭文出来。”风子道:“我们是日出时焚文。小双君亦不必勉强。”便带小霞出园去。小双因塞伦已走了,便回青峰山庄自己房中写文,此时已过三更,写了一会儿,自觉渴睡,便伏案休息片刻,睡了过去。待在醒来时,心想不好,不要已误了时辰。揉眼一看,窗外夜色沉沉,尚未破晓,这才放心下来,振作精神将祭文补完了,此时东曦将驾,小双到屋外面对西方,设了香炉,将祭文莫念一遍,取来化了。方回屋梳洗。信步到园中来,四下还静静的,呼吸宜人。
这头老园公开了大门,正洒扫前庭,就见远远一骑驰来,那匹骏马作青玉色,上下无一根杂毛。马上骑者正是风子,到大门口扣住了马。园公上前挽住马,道:“好马!公子来得这般早。”风子跃下马鞍,笑道:“你老人家早。这是玉貔貅,我的爱骑。”便进了园,恰巧小双踱到这里来。风子便道:“双君也是一早起来祭奠了?”小双点点头,道:“小霞呢?”风子道:“忙了一夜,此刻正浓浓好睡呢。”小双道:“不过焚文,还忙些什么呢?”风子道:“忙得多呢。设香炉,摆供品,念祭文等等……待我细说罢。”
风子待要细说如何祭奠,且听下回分解。

说明:
涤溪 = xsdc
阿珈 = AJAX
水泡泡小妖 = Siren
菁菁 = jin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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